第143章 求助 退路
「巨子言重了！同道相助，理所應當！」
張彥連忙起身還禮，心中卻暗笑，這番表演效果極佳。
日後若真有需要墨家出手的時候，以六指黑俠的為人，絕不會推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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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就是投資，一本萬利的投資。
就在這賓主相得，氣氛融洽之際，堂外傳來腳步聲。
先前被張彥派去請班大師的親衛回來了，身後跟著一個鬚髮皆白精神矍鑠的小老頭，正是墨家機關術大師班大師。
班大師一進大堂，目光立刻就被主位旁的六指黑俠吸引，腳步不由得加快，臉上露出驚喜：「巨子？您怎麼來了？是順路來接我回機關城的嗎？」
張彥聞言，半開玩笑地道：「班大師，您這才在宛城待了多久？莫非是我張彥招待不周，讓大師您住著不舒心？還想多留您些日子，好好請教機關之道呢。」
班大師這才注意到張彥，連忙擺手，嘿嘿笑道：「張大人說哪裡話！好吃好喝，還有那些新奇的材料供我老頭子擺弄，實在是好得很！就是————」
他撓了撓滿頭亂糟糟的白髮，有些不好意思，「就是這城裡規矩多，人也多，悶得慌！哪有咱機關城自在逍遙？整天對著那些木頭疙瘩、鐵疙瘩，想敲就敲，想拆就拆，那才叫痛快！」
他一邊說，一邊習慣性地摸著後腦勺。
六指黑俠看著班大師明顯圓潤了些的臉頰，語氣中帶著調侃：「我看你在張郡守這裡倒是養得好，臉都圓了一圈。機關城的飯食怕是不合你胃口了？」
「啊？有嗎？」
班大師下意識地摸了摸自己的臉，又低頭看了看自己的肚子。
張彥與六指黑俠目光在空中交匯，彼此都看到了笑意。
張彥笑著搖頭：「班大師是性情中人，心寬體胖也是好事。巨子莫要取笑他了。」
借著這股熱絡勁，話題很自然地轉向了當前的天下大勢。
張彥、六指黑俠兩人，身份立場各有不同，但對這紛亂時局的憂慮卻是一致的。
「強秦東出之勢，已不可阻擋。」
六指黑俠聲音低沉，「函谷關外，列國合縱，貌合神離，各懷心思。呂不韋掌權，羅網橫行，手段酷烈，更添殺戮。天下黎民，苦戰久矣。」
班大師吹了吹鬍子：「哼！公輸家那些霸道機關獸，仗著青銅和鋼鐵，就敢耀武揚威！若論精妙機巧，還得看我們墨家！可惜————唉！」
他嘆了口氣，想到墨家如今的處境，有些無奈。
張彥端起茶杯，輕輕啜了一口，目光沉靜：「山東六國，積弊叢生，內耗不休。縱有良將雄兵，亦難凝聚成拳。此消彼長，勝負之數，其實早定。」
「張郡守看得透徹。」
巨子微嘆，「然墨家之道，非為強國稱霸，只為存續文明火種，護佑生民一線生機。
縱使大勢難逆，亦當竭力周旋於夾縫之間。」
「巨子俠義。」
張彥放下茶盞，正色道，「亂世之中，能存一份濟世之心，尤為可貴。張彥不才，願為同道，略盡綿薄。」
眼看時機成熟，張彥不再多談，直接切入正題，對侍立一旁的親衛吩咐道：「你持我隨身玉佩，速去府衙，尋到張良先生，將此玉佩交給他，告知墨家巨子所需糧秣數額，令他即刻從府庫調撥，務必妥善安排，不得延誤！」
「喏！」親衛雙手接過張彥遞來的玉佩，肅然領命，轉身快步離去。
六指黑俠與班大師再次起身，對著張彥，深深一揖到底，語氣充滿了感激：「多謝張郡守慷慨相助！墨家上下，永感大德！」
「二位不必多禮！些許糧米，能解墨家燃眉之急，亦是張彥之幸。」張彥連忙扶起二
人，言辭懇切。
張彥心中瞬間被另一種思緒取代，韓國頹勢盡顯，滅亡只是時間問題。
秦國一統六合，幾乎是歷史的必然。
縱有驚才絕艷如韓非，也難以挽此狂瀾於既倒。
必須早做打算！必須留下退路！
念頭急轉，一張地圖在他腦海深處鋪開。
中原？不行，秦國兵鋒所指，無處可逃。
塞北苦寒，匈奴兇殘，非久居之地。
西南巴蜀，崇山峻岭，看似易守難攻，但終究已在秦國版圖之內，遲早會被消化。
東海之外？茫茫大海，風險難測。
思來想去，目光最終落在了那片被中原視為「蠻荒瘴癘」之地的南方百越！
百越之地，山川險峻，河流縱橫，叢林密布，氣候濕熱。
毒蟲蛇蠍遍地，瘴氣瀰漫，中原人視為畏途。
當地部族眾多，各自為政，排外性極強。
環境惡劣，生存艱難。
但也正因為如此，秦國的統治觸角延伸過去必然困難重重，鞭長莫及。
那裡山深林密，水道複雜，是天然的庇護所。
而且，百越之地資源其實極為豐富，只是未被有效開發。
最重要的是————焰靈姬！她本身就是來自百越的火巫！
如果能藉助她的力量，先在百越之地秘密經營，建立一個穩固的根基————將來中原不可為時，退守百越，未必不能成為一方諸侯，甚至————他眼中閃過一絲野心的光芒。
百越艱苦？那又如何！
有退路，才有周旋的餘地，才有東山再起的資本！
看著眼前這位因借到糧食而真心感動的墨家巨子，張彥心中盤算的維度又深了一層。
墨家————機關城————那藏在群山深處的堡壘，也是絕佳的退路選擇之一。
不過，機關城終究是墨家的根本，自己一個外人，想將其作為退路，難度太大。
相比之下，百越雖然條件惡劣，但操作空間更大。
退路的方向，似乎漸漸清晰了起來。
百越，就是它了！
這個念頭在張彥腦中落地生根，那片被中原視為蠻荒瘴癘、毒蟲蛇蠍橫行的南方之地，此刻在他眼中，已然化作一片充滿無限可能的基業藍圖。
他深吸一口氣，臉上重新掛起誠摯的笑容，轉向一旁的六指黑俠。
「巨子。」
張彥開口，語氣帶著關切，「府庫調撥糧秣，清點裝運，總需一兩日功夫方能妥當。
您與兩位高足遠道而來，想必也需休整。何不就在我這郡守府暫住幾日？也讓在下略盡地主之誼，好好款待一番。」
六指黑俠聞言，輕輕擺了擺手，拒絕得乾脆利落：「張郡守盛情，老夫心領。只是我等墨者，向來習慣簡居。城中有我墨家一處小院據點，清靜也便利，就不叨擾府上了。」
張彥豈會輕易放棄？
他上前半步，熱絡地道：「巨子此言差矣！您乃當世宗師，天下景仰。來到宛城，若讓您在簡陋據點落腳，傳出去豈非顯得我張彥不知禮數？」
「府中院落早已備好，清淨雅致，一應俱全。巨子在此，我們也好隨時商議糧秣交接細節，豈不兩便？」他一邊說著，一邊看向班大師，意在讓他幫著挽留。
班大師一聽能立刻跟巨子走，眼睛頓時亮了，搓著手嘿嘿笑道：「是啊巨子，要不就然而六指黑俠心意已定，他微微搖頭，打斷了班大師的話，對張彥正色道：「張郡守好意，老夫銘記。只是墨家自有規矩，據點雖簡，卻是我等聯絡四方，處理內部事務之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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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番突然前來，已多有攪擾，實在不便再留府上。糧秣之事，老夫信得過郡守安排，一兩日後，我自會遣人來府衙對接。」
張彥心知再勸無益，反而顯得刻意。
他臉上適時流露出幾分遺憾，拱手道：「唉，巨子執意如此，那在下也不便強留了。
只是心中實在過意不去。也罷，糧秣之事，必定儘快辦妥。巨子若有任何需要，隨時遣人來府衙或直接來尋我便是。」
「多謝張郡守體諒與慷慨。」
六指黑俠再次鄭重抱拳，隨即目光轉向班大師，「班大師，你隨我來。」
班大師「哦」了一聲，趕緊跟了上去。
張彥親自將四人送到大堂門口，直到墨家諸人的身影徹底消失。
張彥臉上的客套笑容才緩緩斂去，轉身朝著自己的內院居所走去。
剛踏入內院月洞門，一幅熟悉的景象便映入眼帘。
他的臥房門敞開著。
紫女正背對著門口，在屋內忙碌。
焰靈姬斜倚著，雙臂抱在胸前，眼睛此刻一眨不眨地地盯著屋內的紫女。
張彥看著這無聲對峙的一幕，嘴角不由得微微勾起一絲好笑。
這兩個女人之間的無聲硝煙，似乎永遠不會真正停歇。
他的腳步聲驚動了兩人。
紫女聞聲，放下手中的衣物，轉過身來：「回來了？」
她的目光落在張彥身上，帶著詢問，「墨家巨子這等人物，不在機關城坐鎮，親自前來宛城，可是有什麼緊要之事？」
焰靈姬也立刻收回了盯視紫女的目光，輕盈地扭過身，幾步就湊到張彥身邊，接口道：「是啊小哥哥，之前巨子的弟子燕丹太子不是來過南陽嗎？還派了以班大師為首的墨家弟子，幫我們修築了不少厲害的守城器械呢。」
張彥走進自己的房間，在正中的圈椅上坐下，指了指旁邊的座位。
「都坐吧。」
「猜得有些關聯。巨子此次前來，起因確實繞不開他的弟子，燕丹太子。」
他略作停頓，組織了一下語言，將六指黑俠與農家俠魁田光聯手潛入咸陽營救燕丹，成功後激怒呂不韋，羅網瘋狂清洗墨家在秦據點，導致墨家損失慘重、物資斷絕，不得不來南陽求借糧食的經過，簡明扼要地說了一遍。
「原來如此。」
紫女恍然，秀眉微蹙，「羅網行事，果然狠辣絕倫，不留餘地。」
「所以，巨子開口借糧，我自當盡力相助。」
張彥點頭，語氣堅定，「雪中送炭，總好過錦上添花。墨家這份人情，值得投資。」
提到墨家，紫女眼中閃過一絲異彩：「曾聽聞，墨家機關城乃天下奇觀，依天險而建，內部機關密布，堪稱一座永遠不可能被攻破的堡壘。真想親眼見識一番。」
張彥端起桌案上侍從剛奉上的溫茶，呷了一口：「會有機會的。」
一個模糊的念頭在他心中閃過——若能將百越的據點經營成另一個機關城————
放下茶盞，張彥的神情變得更為鄭重，目光在兩女臉上掃過，沉聲道：「糧秣之事已安排妥當，自有人去辦。現在，有另一件關乎我們自身根基和未來安危的大事，需要與你們商量。」
焰靈姬性子急，立刻追問：「什麼事呀小哥哥？這麼鄭重？」
「說吧，究竟何事？」
紫女也開口問道，她敏銳地察覺到張彥語氣中的嚴肅。
張彥雙手按在書案上，目光銳利而清醒：「局勢，瞬息萬變。你們都很清楚，我如今雖是韓國右司馬，兼領這南陽郡守，看似位高權重。但韓國————」
自嘲道，「相比於虎狼之秦，強橫之楚，甚至是積弊重重卻仍有底蘊的趙、魏，都太過弱小。朝堂之上，姬無夜與夜幕一手遮天，韓王庸碌，太子懦弱，國力日衰。」
「這南陽，看似繁華富庶，實則如風中危樓，隨時可能傾覆。」
他的目光掃過紫女，又看向焰靈姬：「若只是我張彥一人，亂世之中，或戰或走，縱是龍潭虎穴也敢闖上一闖，無非是刀頭舔血，生死自負罷了。但是————」
他的聲音低沉下來，男人的責任感，「我還有你們。你們是我心尖上的人。未來，我們還會有孩子。」
他頓了頓，讓他想起了隱藏在深宮中的明珠夫人和她腹中的血脈，這個尚未出世的孩子，但此刻不能提及。
「我不能讓你們，讓我們的骨肉，跟著我一起，把所有的希望都押在這艘可能要沉沒的韓國破船上！」
張彥的語氣斬釘截鐵，「所以，我們不能把雞蛋都放在一個籃子裡。必須未雨綢繆，提前準備一條，甚至多條退路！」
焰靈姬明白了張彥的意圖：「你的意思是————？」
「沒錯。」
張彥迎著她的目光，「我打算另起爐灶！在遠離中原紛爭之地，尋一處險要隱秘之所，重新建設，打造一個真正屬於我們自己的機關城！」
「一個進可攻、退可守，足以庇護我們的世外桃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