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5章 懸浮立方體
平台上方，蘭登所說的簡易木板棧道在風中發出令人牙酸的吱呀聲。它連接著女神雕像掌心外側那處突兀的黑暗拱門。
安德魯回頭望了一眼眾人之後，便一馬當先，踏出右腳踩上棧道，腳下的木板在他沉重的步伐下微微顫動。
隨後便是魔法師卡珊德拉，她右手舉著一根簡易的法杖，其上施展著舞光術，照亮了前方的路。
奈特帶著比安卡走在中間，里奧和保羅修士走在後方。
「嗯————這裡的氣氛真是有點詭異————」奈特低聲說道，「蘭登剛才判斷的沒錯，力場的壓制效果始終如一，但是愈往裡走，其性質卻變得不穩定，似乎我們正逐漸接近那股力量的源頭。」
難以言喻的壓抑感逐漸明顯。那不僅僅是魔力被抽離的空虛，更像是一種全然陌生的規則，正在排斥著所有的外來者。
站在女神手心中央，奈特腳踩著神之手堅硬的石塊，但卻沒有感覺心裡踏實些許。
他抬頭望去，望向拱門的兩側，愣了一下。
拱門並非單純的石頭雕琢，近看之下，其表面布滿了奇怪的折線式刻紋。奈特從未在這個世界上見到過類似的符文，但他一下子就想起了這玩意的近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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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電路板————？」
「什麼電路板？」卡珊德拉問了一句。
奈特搖了搖頭，沒說話，而是湊近了些。
近看之下，那上面的紋路在千年的風化之後，依舊清晰銳利，散發著一股冰冷的金屬質感。
安德魯走在前面，用手輕輕觸碰拱門，拱門並沒有發出任何的變化。他又握緊拳頭敲了敲，其內發出了沉悶的聲音。
僱傭兵皺起了眉毛說：「聽上去這後面不僅是有石頭，而且還有金屬。」他扒住上面的紋路往裡看了看，點了點頭，「果不其然，這拱門是用金屬做的，只是外面包裹了一層石質皮膚。」
「這麼多年來，竟然沒人發現女神的雕像內部不僅只是普通的石頭，真是一件可疑的事情。」保羅若有所思地說。
眾人側過身子，給比安卡讓了路。
「好了，該你上場了。」
「哦————」
比安卡一副不情不願的樣子，終於把撓自己臉頰的右手放了下來，在原地踱步了兩下，接著開始做起了深蹲。
「你幹啥呢？」
「熱身。」
「————你腦子裡有毛病啊？按照卡特書信上面的解釋，打開這扇大門不需要任何的準備儀式，你把手放上去就行了，好不好？」
「哦————這樣啊————」
比安卡臉上寫滿了不情願。奈特當然知道這是為什麼。
作為一個身份來路都不明的少女，卻擁有著讓所有人畏懼和厭惡的癖好。比安卡外表活潑，嘻嘻哈哈，但內心深處一直都對自己的身份存有懷疑。
突如其來的事態使得她塵封已久的背景秘密極有可能迎來新的突破，手足無措的少女一時不知道該高興還是該恐懼。
最終，這股複雜的情緒就逐漸變成了畏縮少女又假模假樣地做了幾個熱身運動。眾人雙手抱胸，一直盯著她把所有的準備工作做完之後，比安卡才慢吞吞地伸出手。
她深吸了一口氣，顫抖的手指在空中停滯了片刻，最終輕輕地貼在了那冰冷的門扉之上。
並沒有什麼驚天動地的光絢，也沒有神聖的吟唱，只是輕微的咔噠一聲，仿佛某種精密的鎖扣被解開。
比安卡猛地把手抽回，就跟那玩意滾燙得不行一般。
眾人後退了半步。拱門表面的紋路瞬間亮起幽藍色的微光，原本緊閉的石門震顫著向兩側滑開，露出了內部模糊的黑色虛影。
「什麼東西？」比安卡站在最前面，側著身子往裡面看了看，但那團模糊的霧氣遮蔽了所有的視野，「我還以為神像會發光的，沒想到就這點排場————」
大概是為了掩飾剛才心頭冒出來的恐懼，比安卡突然想伸出手觸碰那團雲霧，奈特趕緊將其攔了下來。
「等一下，看上去，門後似乎受到了某種空間法術的影響。」奈特說，「我們最好先別那樣著急地進去，找點辦法探測一下裡面到底是個什麼玩意，萬一是個岩漿池啥的不就歇菜了。」
奈特略微一思考，看了一眼卡珊德拉：「卡————」
「我剛化的妝。」
「————我沒讓你肉身探點，我想問一下你有沒有探測的法術，製造出個元素生物什麼的，進去看一看。」
「我不是傀儡術士，奈特弟弟。」
「那怎麼辦？」
眾人還在思考當中，安德魯便先一步向前走去。
他再一次趴在門扉邊上，用手敲了敲四周的牆壁，似乎在觀察著什麼，他說：「好奇怪的感覺，這上面的發光紋路並沒有魔法的氣息縈繞，也就是說，這東西並不是靠魔力來驅動的，那多半就只有一種結果了神術。」
女神的密室用的是女神的神術，這也很合理吧？
後方的保羅立馬意識到了什麼，趕緊撥開眾人，道：「讓我來。」
他不知道從哪裡取出一塊殘缺十字架，默念了幾句之後，十字架便散發出幽白的光芒，接著，一團白色的人形虛影從地上如植物生長般站了起來。
那團白色的人影直起身子之後，搖搖晃晃，以一種滑稽且怪異的模樣向前走去。
在神術施展的時候，保羅甚至沒有用魔法驅動，只是單純地借用了女神的力量。
「尋常的牧師踏足女神神宮這種聖地，他的神術通常會得到增強。像我這種普通的一環牧師，在此地也可以暫時使用學會的二環神術。」保羅閉著眼睛低聲說道，雙手浮空，看樣子他是在操控那白色的人影。
那團人形虛影，與其說是走，不如說是一頭栽進了混沌迷霧之中。
接著，修士保羅突然怔了一下，身上發出的白光也盡數消散。
「這————」
「怎麼了？」眾人立馬問道。
保羅的表情看上去有些古怪：「如果那後方真的是某種空間術法，那未免穩定得過頭了。我在首都的時候見過幾個空間魔法師，他們製造異度空間的方式無非有兩種，一是靠強大的魔力硬生生將維度扭曲，另一種是直接撕裂一個空間漏洞，鑽進以太位面當中。但無論使用哪種方式，他們創造出來的特殊空間都極其不穩定。像剛才那一種，人形輪廓一進去，很容易就被各種力量拉扯而扭曲，但是話音未落，剛才製造出來的白色人影完好無損地從門扉當中走了出來，眾人便鬆了一
口氣。
「但是那地方穩定得過頭。」
「這不就正能說明那裡適合探索嗎。」奈特招了招手，低頭望了一眼胸前的徽章。
這次，是年輕的領主一馬當先，一隻腳跨過了白色的虛影。
眼前的視角閃爍了一下。
和進入與希洛薇女皇對話的幻境時的感覺類似，但卻又有些許不同一這一次他沒有眩暈感，反而有股自己肉體被一股強而有力的力量硬生生拉長的錯覺。
這種錯覺持續時間很短，等他回過神來，他已經站在了一個巨大的昏暗空間當中。
身後的眾人也已經趕到，進入的時候，身體的四周都發出了嗖嗖的破空聲音。
那扇如傳送門般的黑色迷霧懸浮在大廳的正中央。
奈特環顧四周，恍惚了片刻。
穿過拱門，世界仿佛被分割成了兩半。外面的風聲、水聲瞬間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種使人不安的死寂。
空間非常寬大。稍微製造出一點聲響，便能聽到回聲。
牆壁不再是粗糙的岩石，而是某種平滑如鏡的黑灰色複合金屬材料，上面刻滿了密密麻麻的符號。
很顯然，那些符號並非任何的魔法符文，更像是某種極度複雜的數學公式與幾何圖形的結合體。
這裡的空間允許魔力釋放，卡珊德拉一進來便立刻再次施展舞光術。牆壁上的那些符號在魔法光芒的照耀下，閃爍著冷冽的銀色波紋。
「這是——
修士保羅進門沒多久就停下了腳步，他震驚又有些痴迷地撫摸著牆壁，感受著那股微涼的觸感，眼裡的興奮都快溢了出來。
「這————這是《殘典》上記載的古老文字————」
「《殘典》上還記著這些？」奈特站在修士的後方，一眼望去，亂七八糟的符號幾乎讓他頭大。
修士保羅點了點頭，扒在牆壁上，喘著氣：「《殘典》上有記載，女神的選民在古老時代曾經使用過一種先進的語言，那種語言優美簡潔、表述清晰，卻只在一小部分神選者當中流傳。據說當今世界的精靈語、人類通用語以及矮人語言都是由那種古老的語言演變而來的。求知學派的很多學者都致力於破譯這些文字，他們窮盡一生，盯著殘典上寥寥無幾的符號，琢磨半生都很難有所進展。但現在，我的眼前竟然有這麼多文字。」
深呼了一口氣，修士再一次施展神術，手心當中忽然出現了如紙張般的東西。
「我要把這些記下來！我要把這些全部記錄下來！」
保羅這人平時沉穩冷靜，但一看到這種東西就立刻跟變了個人似的。領主望了一眼這位求知慾旺盛的修士，點了點頭：「注意安全，不要亂碰任何的東西就好。」
奈特又吩咐道：「里奧，你也留在這裡照看保羅。」
這塊地方空曠得可怕，貌似從設計之初就不考慮除了美觀、震撼以外的任何因素。
它不像一個生活區，其內沒有任何的家具，只是平坦的空地。空間中央也沒有塑像或是可疑的儀器，唯獨四周牆壁上刻畫的符號，證明了此處曾經有智慧生物活動的痕跡。
餘下的安德魯、卡珊德拉和比安卡已經來到了這巨大空間的另一頭，那裡有一處符文指向性非常明顯的通道。
越是往裡走，陰森詭異的氣息就越明顯。
奈特剛一靠近，耳朵里就產生了嗡嗡的噪音，這股噪音並沒有實質性的傷害，卻讓人心煩。
僱傭兵隊長站在最前面，帶隊前行。
四人繼續深入，走進了並不算狹窄的黑色通道口。
「這裡不像是以太位面，也不像是一般空間魔法師能夠製造出來的隱藏之地。」魔法師卡珊德拉聲音低低地說道，「到底是多強大的魔法師才能製造出如此龐大的異度空間————」
「我記得女神神像後面的地下通道連接著冰霧城下水道呢？」比安卡疑惑地問道，「這麼大的地方，竟然都可以用空間魔法扭曲起來，太神奇了！我也要學空間魔法！」
奈特一點都不懷疑這個作為世界主角的少女學不會所謂的空間法術，畢竟就連那本記錄著夜魔夢魘系法術的黑色秘典，按理來說落在比安卡手上，她也可以隨意學會。
然而奈特卻不如認為這塊廣闊的異度空間是被某種空間魔法扭曲出來的，他更相信這是神力所致，或者說，是一群擁有強大技術的外來者運用自己的技術所開闢的。
「到了。」
通道的盡頭豁然開朗，那是一個巨大的球形空間。
空間的中央並沒有所謂的地面，只有幾條懸空的金屬長橋連接著中央的一座黑色巨型金字塔高台。
順著長橋繼續向前走去，四周的牆壁上布滿了蜂巢般的孔洞，隱約有藍色的流光在其中穿梭，像是一顆巨大的正在緩慢跳動的心臟。
黑色金字塔的頂端，懸浮著一個正方體。
它通體呈現出一種半透明的晶體質感，內部仿佛封存著一團不斷變化的星雲。
它靜靜地懸在那裡，緩緩自轉，每一次轉動，似平都牽引著周圍的空間，造成了輕微的扭曲。
「這就是————壓制了整座山頭魔法力量運轉的東西？」魔法師卡珊德拉喃喃自語。
「喔，卡爾卡諾心心念念想要得到的東西，我們尋找起來還真是不費吹灰之力。」安德魯兩隻手抱胸，在黑色金字塔外圍轉了兩圈，觀察了一下說道，「這東西旋轉得好慢————讓我有一種它實際上並不是在運行的錯覺，那股壓制魔法的力場感覺是從這玩意體內逸散出來的。」
不用安德魯說，就連奈特也覺得眼前的星雲立方體目前處於某種休眠未激活的狀態。
而激活它————
一個不留神，奈特忽然瞧見不知何時，比安卡已經站在了金字塔之上。
領主大吃一驚，向前伸手：「比安卡！」
奈特的呼喊剛剛落下，在無意識間靠入黑色金字塔漆黑石壁的比安卡忽然渾身一震。
少女的皮膚，連帶著那股可以當做鑰匙的特殊血脈因子觸碰到那玩意的一瞬間，一陣低沉的嗡鳴瞬間穿透了所有人的耳膜。
緊接著，那個正方體如同儀器被立即激活，猛然收縮，然後爆發出耀眼的白光。
奈特只覺得一股無法抗拒的巨大力量撞擊在胸口，不僅僅是物理上的衝擊，更像是一種精神重錘他的視野瞬間破碎，周圍的金屬橋、金字塔、卡珊德拉和安德魯的身影都在這白光中扭曲、拉長，最後消融在一片光怪陸離的色彩之中。
身體在下墜，身體在不斷下墜，仿佛墜入了一片無邊的黑色汪洋。
直至他眼前出現了兩個模糊、陌生又熟悉的黑影。
「奈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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