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9章 請陛下誅殺此獠
「老匹夫,某說了,某不知道。
那鄭仁基親口說的沒有婚約豈是朕的過錯。
老匹夫莫要欺人太甚!」
「嗯,陛下口口聲聲不知情,說到底還不是貪圖女色。
說什麼鄭氏女溫婉賢淑,還不是看上人家身子。」
「魏徵,你欺人太甚。
「為人君者,乃是民父母,卻貪圖子女身子,你下賤————」
「來人,來人,朕要活劈了這老匹夫————」
本書首發 天天看小說解無聊,🅣🅣🅚🅰🅽.🅣🅦超方便 ,提供給你無錯章節,無亂序章節的閱讀體驗
陳百一到了的時候,在大殿外面便聽到裡面的咆哮聲。
他還準備在外面多聽一會,結果房玄齡直接敲了敲他的腦袋。
「別看戲了,快拉架啊。」
說話間,便聽到殿內魏徵喊道:「君叫臣死,臣不得不死。
但是,史書會記載,你李世民下賤。」
陳百一臉上的表情精彩萬分,跟房玄齡這些老東西根本不能比,他是真的忍不住啊。
溫彥博、長孫無忌倆人也是趕到了,聽到裡面的動靜,不敢耽擱,沒有通報,一群人便都進去了。
只見魏徵坐在地上,旁邊還丟著兩隻靴子,魏徵的身上還有一靴子印。
裡面穿著襪子,呼哧呼哧的喘著粗氣。
「你們來了,快,給朕將這老匹夫就地正法。」
房玄齡、溫彥博、長孫無忌三人面面相覷,根本就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
這時候陳百一上前,對著李世民說道:「陛下,不知發生了何事?
讓您把咱們的人鏡氣成這樣?
陛下常言以銅為鏡,可以正衣冠;以古為鏡,可以知興替;以人為鏡,可以明得失。
不知今日照鏡子,瞧見了什麼?
怎的這般生氣?」
李世民頓時瞪大眼睛看向陳百一,咆哮道:「你給朕滾。」
吼完,朝著魏徵說道:「你自個說,讓大家評評理。」
陳百一老老實實的退了下來,不再撩撥李世民。
魏徵聽到李世民這話,頓時從地上爬起來。
說道:「陛下你為民父母,當憂百姓之所憂,樂百姓之所樂。
您住著亭台樓閣,就該想著讓百姓都有安身的房子。
您吃著山珍海味,就該想著讓百姓都能吃飽飯。
您身邊有嬪妃環繞,就該想著讓百姓都能成家婚配,這才是為君之道。」
他往前一步,不知道從哪裡拿出來的笏板,端得端正。
「如今鄭氏之女早就許了陸家,您不問清楚就要納入後宮,這事傳出去,天下百姓會怎麼說?
我聽到的傳聞未必確實,但臣怕這事兒虧了陛下的聖德,不敢不來說。
您一舉一動都有史官記著,還請陛下三思啊。」
魏徵這會已經冷靜了下來,話說的平和了不少。
李世民聽魏徵這樣說,立刻不願意了。
直接從御座上站了起來,剛要反駁。
這才想起自己只聽了皇后的話,連底細都沒來得及查。
便立刻親手寫了詔書。
想到這裡,不由得一陣心虛。
冷哼一聲,說道:「此事,算是朕的粗疏,朕這就下旨即刻停下冊封,讓鄭家把女兒送回陸家完婚。」
剛來的幾人這才明白事情的來龍去脈,不由得當起了吃瓜群眾。
可是剛要吃瓜,見李二居然慫了。
這怎麼允許呢?
大唐不允許這麼牛逼的人存在。
房玄齡於是出列道:「陛下,鄭女許嫁陸家這件事,沒有實打實的憑據,如今冊封大禮都備好了,半路停下來不合適啊。」
長孫無忌也是說道:「陛下,此事乃是皇后娘娘策劃,娘娘做事一貫穩妥,所謂婚約怕是早年的玩笑之言語。
陛下如果這個時候停止冊封,與娘娘而言怕是不妥。」
溫彥博看了長孫無忌一眼,也是跟著說道:「此事本就是魏徵道聽途說,陛下莫要中了他的圈套。」
魏徵本來要開口反駁。
這個時候,李尚謙大聲道:「啟稟陛下,陸家送來奏表。」
李世民聞言,冷冷地說道:「哼,朕倒要看看————」
他說著便要接過奏表看,這時候魏徵說道:「還請陛下允許臣等先行查看。」
李世民接奏章的手頓了一下,冷冷地看著魏徵。
然後便直接收回了手,示意房玄齡來看。
房玄齡也是沒有絲毫尷尬,直接接過奏章便看了起來。
看完之後,便笑著將這奏表遞給魏徵。
然後笑著說道:「陛下,臣就說這事子虛烏有。
這陸爽親筆寫著,他父親陸康在世時確實和鄭家有往來,不過只是尋常交際,從來沒有定過婚約,外頭都是以訛傳訛罷了。
鄭氏女冊為充華之事,當繼續進行。」
長孫無忌和溫彥博看完之後也是跟著勸進。
原本心中痒痒的李世民,這個時候變得清明起來。
他居然不再堅持。
他心裡不斷的泛著嘀咕。
這倒是讓他犯難了。
一邊是大臣勸進,一邊是陸家自己撇清,他對著站在殿下的魏徵發問:「大臣們順著我的意思說話不難,可陸爽為什麼要拼命撇清這件事?」
魏徵從容答道:「陛下,這事兒不難懂,陸爽是怕您啊。
他把陛下看得和當年太上皇一樣。」
陳百一聽到這話,不由得咳嗽一聲。
魏徵這才反應過來,朝著陳百一看了一眼,便閉口不言。
唐太宗一愣,看了兩人一眼。
繼續朝著魏徵發問:「這是什麼說法?」
魏徵看了一眼李世民,又看了一眼陳百一這才說道:「當年太上皇平定長安,娶了辛處儉的妻子。
後來知道辛處儉是東宮的官員,就把他貶去了萬年縣,辛處儉一輩子都提心弔膽,怕丟了腦袋。」
魏徵聲音平穩,把話點得透亮。
陳百一不由得白了一眼李世民跟魏徵一眼。
李世民也是有些尷尬。
自己這個做兒子的非逼著人家說自己父親的這種事,還真是孝順啊。
所以,對於陳百一的態度也就能夠理解了。
魏徵繼續說道:「如今陸爽雖然看著陛下寬宏大量,可心裡怕陛下日後記掛這件事,暗地裡給他降罪。
所以才拼命否認,就是想撇乾淨自保,哪裡是真的沒有婚約呢。」
李世民聽完一下子就笑了。
「原來如此,外人這麼想,也確實不奇怪。
我說得再清楚,人家也未必真信啊。」
李世民這話說的很是委屈。
他做啥了?
被魏徵這老匹夫堵著罵了這麼長的時間。
冷哼了一句,便直接親自寫了一份敕令。
「聞鄭氏之女,舊已受人家聘禮,前出詔書之時,朕未詳察此事,此乃朕之過,有司亦有失。冊為充華之事,即刻停罷。」
「去,貼到太極宮門口,讓百姓們看個明明白白,要讓全長安的人都能看見。
陳百一見此不由得翻了一個白眼,他清楚這黃紙黑字的詔書貼出去,長安百姓擠著看完,都會忍不住拍手稱讚。
誇讚天子是真的肯納諫,真的為百姓著想,連送上門的絕代佳人,說退就退了。
只是要苦了那鄭氏女了。
怕是她最終只能終身未嫁,落得女至聰無人妻的悲涼結局。
「啟稟陛下,臣陳百一,涇陽縣開國伯、上輕車都尉、正議大夫、雍州司馬、忠孝軍統領、東宮太子贊善大夫、傷殘士卒撫慰司左少卿、檢校太府寺少卿臣陳百一,冒死請陛下誅殺魏徵此獠。」
咣當,魏徵聽到這話直接坐到了地上。
他難以置信地看著自己這個好兄弟。
其他人也是一樣,茫然地看著陳百一。
就連李世民都沒有反應過來啊。
良久這才看著陳百一,滿是探究。
心裡不由得嘀咕著,這倆人不是好的穿一條褲子嗎?
魏徵那窮酸,一天到晚的喝著好茶葉,還不是你陳家送的。
陳百一沒有理睬眾人,嚴肅地說道:「臣聞事君者,當懷忠恕之道,守直道不阿,亦當存親親之禮,不毀尊親之名。
今尚書左丞魏徵,身列朝廷重臣,不思謹守臣節,妄言亂政,毀先君之德,誤國家之斷,致鄭氏女無辜受困,聖天子負不仁之議,臣竊為陛下痛之,敢昧死以聞:
其一,魏徵毀先太上皇之德,犯親親之道,無禮甚矣。
陛下膺籙受圖,承太上皇之大業,孝治天下,四海共仰。
而魏徵當陛下之朝,臣庶之前,妄論太上皇舊聞,牽引辛處儉之事,醜言詆訐,不避尊親。
古人云父為子隱,子為父隱」,親親相隱,仁道之存也。
魏徵明知太上皇為陛下生父,天下共尊,乃敢公肆毀刺,使太上皇聖德受污,陷陛下於不孝之地,其無禮一也。
其二,魏徵挾臆斷之私,阻冊封之禮,壞朝廷之信,其罪不可恕。
鄭氏之女許嫁陸氏,本無實據。
陸氏親上表章,明言初無婚約」,有司勘驗,亦無定聘之證。
魏徵僅憑道路流言,無半分實據,便武斷勸阻陛下納妃,以君父虧德」之說迫陛下停詔。
夫朝廷詔書,布告天下,九鼎之言也,一言既出,而因無據之論中道而廢,使天下謂朝廷輕舉妄動,壞陛下信於四海,其欺君二也。
今事勢已然:詔書停罷,天下皆知鄭氏女曾待詔後宮,陸氏不敢娶,別家不敢聘,致使妙齡女子,空閨守志,終身難嫁。
此皆魏徵臆斷妄言所致也。
本欲成陛下愛民之名,反陷陛下於不仁,使一無辜女子,受終身之困。
魏徵之誤國,豈可掩乎?
臣伏惟陛下聖明,容直臣之諫,然直臣不可亂,忠言不可誣。
今魏徵不忠不禮,誤人誤國,伏乞陛下罷魏徵官職,付有司論罪,以正朝綱,以清人言。
臣愚陋,不知忌諱,敢冒天威,伏待刑戮。
百一誠惶誠恐,頓首死罪。」
陳百一話語一落,眾人也是明白過來。
陳百一這是在維護太上皇的名聲啊,或者說是在維護自己太上皇學生的人設,維護忠孝根本。
李世民的臉色也是難看了起來,就像陳百一說的那樣。
自己被強迫吃了一頓奧利給。
魏徵臉色蒼白,整個人不由得打著擺子。
他已經可以想像到了。
經歷自己的進諫,皇帝停婚風波後,陸家因為已經當著陛下的面公開否認了婚約,此時如果再堅持娶鄭氏,等於坐實了當初欺瞞君主的罪名,陸家為了自保,絕對不敢再提迎娶之事,自然會徹底退婚。
而普通官宦人家,明知鄭氏曾被皇帝選中準備納入後宮,就算最後沒入宮,也沒人敢得罪皇家,迎娶這位被皇帝退回的女子,擔心會引來皇帝猜忌,惹來殺身之禍,因此沒人敢上門提親。
李世民已經公開下詔停婚,為了避嫌和維護自身的明君名聲,也不可能再改詔納她入宮,只能熄滅納妃的想法。
加上鄭仁基在這場風波後受牽連必然失勢,鄭氏女也將失去了家族撐腰,更沒有其他出路。
這種情況下,俗世再無她的容身之處,青燈古佛、出家為尼就成了她唯一的歸宿。
她一介女子,卻成了這場風波里最大的犧牲品。
這,這不是他想要的結果啊。
事情怎麼就到了這一步?
「太上皇年老體衰,鄭氏女一介女流之輩,自然是無關緊要。
可是,某陳百一,乃是太上皇當年欽點的天子門生,恩師受辱,豈能置之事外。
鄭氏女雖一介女流,然亦是我雍州之民。
本官身為雍州司馬,不得不為其討回公道。」
陳百一語氣鏗鏘,眼神炯炯的盯著李世民。
李世民這一刻,只覺得自己頭都要炸了。
陳百一這話,沒有之說。
但是已經極為難聽。
就差指著他鼻子罵:上不孝順父親,下欺凌一介女流。
自己這樣一想,還真是枉為君王。
可是,這一切的後果,又不是自己造成的。
你陳百一憑什麼就盯著朕不放?
你為啥不盯著魏徵啊?
砰,魏徵直接跪在地上,說道:「陛下,涇陽伯所言甚是,罪臣魏徵認罪,還請陛下
罷魏徵官職,付有司論罪,以正朝綱,以清人言。
66
御階下魏徵伏跪的身影繃得筆直,一句認罪擲地有聲,李世民握著奏章的手指猛地一頓,眉峰瞬間擰成了結,心頭先竄起幾分說不清的火氣。
他覺得陳百一的彈劾牽強,這會兒魏徵這副請罪的姿態,反倒讓他有點哭笑不得。
這魏玄成,往常逆著龍鱗進諫的時候比誰都硬,怎麼今天人一彈劾,反倒老老實實跪下來認了?
難不成他真覺得自己會信了陳百一的鬼話,把他推出去問罪?
靜了片刻,那點火氣慢慢散了,反倒浮起幾分瞭然的無奈。
魏徵這哪裡是真認罪,他這是怕朕難辦,主動給朕台階下呢。
這兩年年魏徵跟在他身邊,什麼時候怕過擔責任?
今天倒乖覺,直接把鍋都攬了,不就是怕朕夾在中間,不罰他落了朝臣口舌,罰他又寒了直臣的心?
想到這裡,李世民指尖輕輕叩了叩御案,心裡那點擰巴早就化開了,反倒生出幾分暖意。
陳百一說魏徵毀太上皇名譽,可魏徵說的是實話。
當日太上皇那件事,滿朝文武誰不知道,不過沒人敢說罷了。
所謂的親親之誼,李二心中不由得苦笑。
他們父子之間還有這東西嗎?
都盼著對方死在自己前頭呢!
魏徵敢說,那是因為他真為朕著想,怕朕看不清陸爽的心思,才敢把話擺到檯面上。
至於鄭氏女婚約一事,就算沒有實據,魏徵也是怕朕錯了一步,虧了德行,壞了信義,出發點哪有半分私意?
他抬眼看向階下俯著的背影,魏徵白髮已經染了鬢角。
今日就算真有不妥,也絕輪不到讓他擔這個罪名。
陳百一的彈劾,說到底就是雞蛋裡挑骨頭,想拿親親相隱的帽子扣人,維持他太上皇學生的忠孝人設罷了。
真要治了魏徵的罪,日後還有誰敢跟朕說真話?
想到這裡,李世民心中已經定了,站起身親自走到魏徵面前,伸手扶了一把。
開口聲音朗徹,滿殿都聽得清楚:「玄成,你起來。
這件事,本就是朕的過失,和你有什麼關係?」
他頓了頓,轉身對著幾人,聲音沉了下來。
「征鄭氏女,是朕沒查明底細就下了詔書,錯在朕。
後來玄成提醒朕,朕召回詔書,歸還鄭氏,是為了不虧德行、不違信義,做得對。
陸氏不敢娶,是外人臆測朕的心思,不是玄成的錯。
至於說玄成妄議太上皇,玄成說的是實話,都是為了讓朕明白事理,何罪之有?」
說罷他重新扶著魏徵站直,回頭對階下侍立的陳百一說道:「今日這件事,錯在朕,不在魏徵。
今後誰也不許再提。」
他說著見陳百一又要張嘴說話,便立馬打斷了。
陳百一這狗東西,他太清楚不過了。
最是喜歡給人扣帽子,動不動就請誅殺此獠。
實在是太過分了。
為了防止他說出什麼更逆天的話,便趕緊補充道:「魏徵之言確有不妥之處,罰俸兩月。
太上皇那裡,朕親自請罪。」
陳百一聽到這裡也是不由得微微頷首,李世民的這處理措施也算是妥當有擔當。
當老大的,有時候給小弟背一背鍋。
才能讓小弟給你把鍋背一輩子。
陳百一見李世民不再說話,便感嘆道:「可憐鄭氏女,卻遭的這無妄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