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7章 走路的人總會沾上塵土
劉衛明的首場講座，引發廠里的大討論。
仿佛新世界的大門打開，多數人都會有一個接受的心路歷程，從質疑、震驚到沮喪。
接著就會產生分化，有些人會認為趕不上了，還是關門過日子吧，有的人則會產生強烈的好奇心，願意去探索。
這樣的效果連劉衛明都沒有想到，他一直是從動畫創作、市場開拓角度，努力做著自己的事，沒想到有一天會從理念層面給大家帶來衝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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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他還是傾向於提前播下這枚種子，就算大多數人選擇繼續當鴕鳥，也會有人勇敢的去闖。
何小喬把廠里的討論一一告他，問他怎麼看。
劉衛明說：「這讓我想到一個民間故事，一群拉車的苦力，一位神仙看他們可憐，就在他們途經的下坡處扔了一塊金子，這群苦力來到坡上，說正好下坡了，咱們坐著車閉著眼衝下去吧。」
這樣的民間故事各地都有，版本很多，但透露的民間智慧是一樣的，可以說帶有一種貴賤天註定的宿命味道，也可以說是提醒大家在努力的時候要知道看路。
何小喬用力點頭：「別閉眼，認準路，勇敢往前走。」
她因為家庭原因喜歡性格成熟又勇敢的人，在她眼裡劉衛明就是這樣的人，而且特別
突出。
她聲音嬌柔的說：「我發現你每次出國，都有很大進步。」
劉衛明確實在一直進步，但在大步往前走的時候，塵土也會被帶起來。
他剛回到美影廠，似平就是為了攪動風雨的。
關於技術疊代的討論還未褪去，關於他的另一件事又泛了起來。
廠里突然冒出一個傳聞，劉衛明在香港報紙上對那邊的影視圈開炮了！
也就是說李記者的採訪報導發表了，並且傳到了內地。
這個傳聞的發端在年代動漫公司，人家在廣州時常會聽到香港的新聞，雷老闆更是兩邊跑，看到這篇報導直接就帶了回來。
雷老闆對劉衛明的感觀很特殊，伸出招賢納才之手讓拒絕了，後來又在保羅來參觀的時候吃了一回癟。
他對劉衛明印象自然不會好，一向在內地無往不利，怎麼會遇到這樣一個異類！
他就此關註上了劉衛明，時代動漫和美影廠的關係密切，雷老闆便收集到了不少關於劉衛明的事情。
他慢慢回過味來了，自己為什麼後來在美影廠招人不容易了，很可能和這傢伙有關！
雷老闆鬧不明白劉衛明是故意的還是無心的，但他也不傻，從中聞到了一些競爭味道o
因此，當他看到這份香港報導，立馬大肆傳揚，嗯，給你揚名呢。
年代動漫公司的人都是從美影廠出去的，他們看到報導，就等於美影廠看到了。
香港李狗仔因為害怕吃官司沒敢曲解採訪，但不妨礙他放大局部啊，報導里的火藥味挺濃，流露出劉衛明看不起香港電影的意思，還下了戰書！
人家也沒有曲解啊，劉衛明確實說了拿《冰河時代》到香港影院與《衛斯理傳奇》比一比，看看哪個更受歡迎。
這就是狗仔的厲害了，全身抹了油，滑不溜手。
這件事連侯廠長都聽說了，提醒劉衛明，接受外媒採訪是有紀律的。
劉衛明還真沒想到這一層，他當時光覺得憑什麼只允許你們說我，我要反擊啊。
這是後世思維，打不還口罵不還手，那不是傻子嗎，沒考慮到時代不同。
劉衛明搖搖頭，你說我歧視，又說我打壓，正反兩個大帽子咣咣扣下來，我屬於被動還擊。
這件事沒必要多解釋，他無所謂的，報導說我下戰書就下唄，有本事應戰。
此時代的人卻不會這樣認為，這是一起很嚴重的事件。
廠里沒有表態，但職工們卻是有反應的，有些人開始謹慎的離他遠一些，甚至有人說跳的高果然不行，早晚要摔下來。
關心的人也不老少，老靳和趙利方專門找他喝了一場酒，安慰道，做事的人才會被人說，躺平的人反而樂呵，這種事多著呢，不必往心裡去。
兩位長輩還拍著胸脯說，如果廠里敢處分他，他們就敢去鬧！
尤其是老靳，更是借著酒勁說，自己在廠里已經是刺頭了，隨便都能拉起一幫人。
接著，吳導找到他，也是同樣的意思，如果廠里壓力下來，他會幫著說話。
這幾天，劉衛明的辦公室人來人往，都是聽到消息來看望他的。
大家都是聰明人，不會當著面聊這件事，有的笑著說，以前沒來過你這兒，別介意啊，這次來認認門。
有的則說，來創作樓辦事，到你這裡討口水喝。
有的說，我是來聽國外趣聞的，你上次的講座講的很好啊。
劉衛明挺感動，這些人有共事過的，也有從來沒有打過交道的，這是一種很樸素的情感表達，說明不少人還是認可他的。
這一天，又有幾名同事結伴來到辦公室，大家正在閒聊著，不知什麼時候郎導鑽了進來，叫道：「喲，你這跟菜市場似的，都散了吧，我和劉衛明談工作！」
郎導在廠里個性鮮明，大夥都不太敢和他說笑，便笑著散了。
郎導做事果然隨性，把門一關，說道：「你知道誰是真心誰是看熱鬧的，還不如關起門來自成一統。」
他平時就是這樣關著門自己搞自己的，劉衛明給泡了一杯茶，笑道：「郎導，您找我有什麼要交待，《黑貓警長》的事嗎？」
「這部動畫越做越順手了，只要廠里重視我就舒心，能有什麼事？」郎導連連搖頭，說，「我是特意來安慰你的。」
那也不用關門啊，也沒人這樣直捅捅說出來吧，劉衛明笑道：「感謝郎導了。」
郎導很自然的點點頭：「應該的。」
接著、接著他就不知道說什麼好了。
劉衛明知道他的性格，陪著他默默喝茶，與人相處不是看人家說了什麼，而是做了什麼。
郎導一向不理會這些俗事，更見一片心意。
郎導似乎也感覺這樣比較尷尬，突然道：「你知道我的經歷吧？」
劉衛明不知道該點頭還是搖頭了。
他多少知道一些，郎導的父輩了得，他自小從戰火中走出來，還在香港呆過，人生頗有傳奇色彩，大起大落。
郎導不管他心裡怎麼想，自己就開始主動往外倒。
劉衛明靜靜聽著，分外感動，郎導獨來獨往，不講人情事故，這樣的人一般都很敏感，聽到別人私下議論他會很生氣。
此時，他卻主動把自己的經歷說出來，分明是在用一種不同尋常的方式安慰自己！
劉衛明沒有發表意見，只是不斷給他添水，默默陪著。
經歷風波未必全是壞事，因為可以見到人心。
劉衛明在心裡想，別以為我就沒有反擊啊，此處要專門感謝老約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