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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6章 一念之間

  第286章 一念之間

  來勢洶洶的千魔教教主沈辭來得快、走得也快。

  在拿到魔鼎碎片之後,他連一天都沒有停留,立刻便帶著手下離開荊襄向西而去。

  光憑這一點就能看出,他身上的傷的確沒有好,不然不會走得如此匆忙,就好像生怕被什麼人逮住一樣。

  除了強行出頭幾乎被滅門的真武派之外,其他本地江湖勢力並沒有什麼損失。

  塗家更是趁機一躍成為本地最有影響力的家族。

  因為在沒有了玄機道長這個唯一的武學宗師壓制之後,其餘超一流高手的武功水平都差不多,誰也沒辦法真正完全壓倒對方。

  所以此時背景和來歷就顯得格外重要。

  作為石山派的分支,塗季能把大宗師之下的第一人給請來,自然就顯得比其他競爭者略高一籌。

  更何況還有兩個人全程都看到了杜永坐在宴席上,無所畏懼跟沈辭侃侃而談的樣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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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尤其是後者徹底暴露想要殺人意圖的時候,這位若水公子依然還有心思品嘗美食,嘴巴全程都沒有停下。

  他們非常確定,如果不是有杜永在,以沈辭的性格絕對不會只殺真武派的人,而是會

  把前來壯聲勢的所有江湖中人全部趕盡殺絕,順便再滅門抄家。

  畢竟這就是魔道中人一貫以來的行事風格。

  雖然沒能親眼目睹兩人的武功,但從沈辭忌憚的態度不難看出,杜永顯然已經有了在某種程度上可以與之相抗衡的力量。

  所以看在這位未來大宗師的面子上,荊襄之地各方勢力也就默認了塗季作為本地話事人的事實。

  至於以後的事情以後再說。

  反正經過這次魔鼎造成的巨大混亂之後,各家實力損失都相當慘重,正是需要關起門來休養生息的時候。

  當然,這些關於江湖地位、權力、恩怨的明爭暗鬥,已經跟杜永本人沒有任何關係了。

  達成目的的他在接下來幾天時間裡,基本都在遊覽荊襄一帶的風光和名勝古蹟,順便再了解一下當地底層平民的生活狀態和風土人情。

  畢竟大老遠來一趟,要是不四處走走看看就回去豈不是太浪費了。

  「公子,這家小店的魚雜麵味道如何?」

  在距離襄陽城十里外的一處沿路小攤位上,穿著一身素色長衫的塗鴻面帶微笑詢問。

  儘管他的臉色仍舊有點蒼白,但精神狀態卻相當不錯,明顯已經從武功被廢的痛苦與頹廢中恢復過來。

  事實上,這個年輕人自從醒來之後得知修煉了數年的內功全部消失必須得從頭開始,也曾經一度有過輕生的念頭。

  但就在前幾天,杜永突然扔給了他一本內功心法秘籍。

  塗鴻才修煉了幾天就感覺經脈中再次有了真氣的流動,而且效果遠比之前修煉的家傳內功還要高明得多。

  所以兩人之間雖然沒有師徒之名,但卻有了傳功之實。

  為了表達感激之情,他主動請纓當起了導遊,帶杜永、陶白等人在襄陽周邊遊玩和品嘗美食。

  當然,在這個過程中杜永也偶爾會點撥一下他的武功。

  相處的時間越長,塗鴻就越能感受到這位若水公子在武學方面無法用語言形容的恐怖天賦,以及那浩如煙海般驚人的知識面。

  任何內功、招式、兵器、腿腳、輕功、暗器————

  只要是這個世界上有的,對方全部都能對答如流,甚至毫不費力就能把一套掌法、劍法改造成比原本威力更強的版本。

  才兩三天,他就已經能夠感覺自己正在脫胎換骨,仿佛以前的日子都活到狗身上去了。

  如果不是對方明確表示不會輕易收徒,塗鴻絕對會跪在地上,毫不猶豫給這個年紀比自己還要小一點的年輕人磕頭拜師。

  但是很可惜,他的武學天賦連石山派的入門標準都夠不上,更不用提在這方面要求更加苛刻的杜永了。

  有時候,他甚至會羨慕青兒和穎兒。

  兩人雖然在身份上只是婢女,但卻能得到一位未來武學大宗師的言傳身教。

  許多江湖中人夢寐以求的心法口訣和招式,對於她們而言卻只是日常生活、交談的一部分。

  「相當鮮美。要知道魚雜腥味重,想要做得好吃可不容易。這家小店的店家的確是有兩下子。」

  杜永在吃完一碗魚雜麵後,心滿意足地點了點頭。

  「嘿嘿!多謝公子誇獎!小老兒在這裡幹了快三十年,也就這碗魚雜麵還拿得出手。」

  一名滿臉皺紋和滄桑、正在招呼客人的老頭立馬咧開嘴露出開心的笑容。

  畢竟魚雜麵在這個時代,可都是只有吃不起整條魚的窮人才吃的東西,跟市井之間吃豬牛羊下水差不多。

  可杜永一行人無論是相貌還是穿戴打扮,都能一眼看出是那種超級有錢的江湖豪俠。

  像這種大人物肯來這種小攤位吃一碗魚雜麵,而且還誇獎說好吃,對老人來說簡直就是莫大的榮幸。

  要是名聲傳出去,以後說不定還會有人慕名而來,能給自己多帶來一點收入。

  「老人家,你可知這位是誰?」

  塗鴻一邊問一邊將一小塊碎銀子遞給對方。

  老人趕忙接住銀子賠笑道:「小老兒有眼不識泰山,認不出這位公子的身份。」

  「記住了,這位就是名震天下的若水公子。有他這一句誇獎,你這裡很快就要出名了」

  o

  塗鴻當著店家和周圍無數食客的面挑明了杜永的身份。

  一時之間,所有人都愣在原地,滿臉都是難以置信的表情。

  因為他們完全不敢相信,這樣的大人物會在這種窮人扎堆的小店裡,吃一碗上不了台面的魚雜麵,而且還誇獎說好吃。

  在平民的眼裡,這種人應該坐在城裡的酒樓之上,吃著山珍海味、喝著陳年佳釀才對。

  不過還沒等老人反應過來,杜永就站起身飄然離去。

  看著一行人漸漸遠去的背影,一名食客最先回過神,用力拍了下桌子驚呼道:「孫老頭,你這回可是真要發達了。知道嗎?若水公子在咱們中原江湖上可是出了名的廚藝高,甚至還憑藉一手鮮辣豆腐奪得蜀中廚藝比賽的第一名。得他一句好吃的誇獎,你這攤子以後肯定會生意火爆,搞不好還能到襄陽城裡去開一家店呢。」

  「真的?!」

  老人將信將疑,顯然對於江湖上的事情並不十分了解。

  不過他倒是認得手裡的銀子,趕忙放進嘴裡咬了一口,看到上邊的牙印後這才露出開心的笑容。

  攤位上的其他客人則紛紛開始熱火朝天地討論著剛才發生的事情。

  畢竟對於他們而言,能跟未來的大宗師坐在一個地方吃一碗魚雜麵,可是值得吹噓一輩子的事情。

  一時之間,原本不太想吃魚雜麵的客人也都紛紛點了一碗,打算好好品嘗一下這面究竟好在哪。

  老人原本需要賣一天才能賣光的面,今天竟然不到兩個時辰就賣得乾乾淨淨。

  可以預見,在接下來的幾天時間裡,他的生意肯定會變得非常火爆,收入也會隨著客流量的增加而節節攀升,說不定能藉此機會改變自己乃至一家人的命運。

  不得不說,這一幕看起來的確有點諷刺和黑色幽默。

  事實證明,有些事情你努力了一輩子都不一定能得到回報。

  可要是被某個大人物隨口提點一下,立馬就能原地起飛乃至一飛沖天。

  對於自己無意之中改變了一位小攤販命運這種事情,杜永明顯並沒有放在心上。

  沿著官道繼續走了一段路程之後,他突然停下腳步對塗鴻說道:「行了,就送到這吧,你也該回去了。記得好好練功,你雖然失去了之前修煉的真氣,但卻也因禍得福,經脈要遠比一般人寬闊得多。只要肯下點苦功,最多三五年肯定能成為高手。」

  「嗯!明白!大恩不言謝!以後如果您有需要用得著我的地方儘管開口。

  塗鴻雙手抱拳恭恭敬敬地行了一禮,眼神中透露出急切的光芒。

  他已經知曉自己最多只能活到六十歲,所以比任何人都更加明白時間的寶貴。

  「後會有期!」

  杜永拍了拍對方的肩膀,隨後便翻身上馬與陶白等人一起揚長而去。

  由於不像來的時候那樣趕時間,所以返回蘇州的路他足足走了五天,都是每天天亮之後才出發,太陽還沒落山就找客棧住下,沿途要是遇到什麼好的風景還會停下來欣賞片刻。

  等穿過蘇州城門的時候,青兒和穎兒非但沒有一丁點旅途的疲憊,反而還像出去遊山玩水般興奮地嘰嘰喳喳說個不停。

  雖然這次襄陽之行並沒有真的跟千魔教大打出手,可兩人仍舊在事後跟本地的年輕俊傑們切磋了一下武功。

  結果她們發現,自己在同齡人之中武功已經拉開了相當大的距離。

  只有那些逼近三十歲、被各門派當做嫡系重點培養的青年高手,才能勉強跟她們過上幾十招。

  很顯然,在經過了長達兩年多的苦練之後,青兒和穎兒的武功已然是江湖上的一流水準。

  尤其在內功方面,由于丹藥吃得夠多,她們的真氣絲毫不比那些練了十幾年內功的人差。

  「主人,咱們現在是先去市集把這幾匹馬處理掉,還是要直接回府?」

  青兒用不是很確定的語氣問了一句。

  杜永不假思索地回答:「你們先回去報信吧,我還有點其他的事情要處理。」

  「好,那我們先回去跟夫人說一聲。」

  青兒微微點了下頭,沒有問杜永究竟要去哪裡辦什麼事。

  只有陶白似平意識到了什麼,嘴角微微上揚浮現出玩味的笑容,跟隨兩個少女一起先一步返回府邸。

  一柱香之後,位於竹節幫總部的二樓。

  戴著龍形面具的杜永直接出現在小三的面前,直截了當地問:「襄陽那邊的情況怎麼樣了?」

  「按照您的吩咐,尹仲秋已經取代螭吻掌控了局勢。另外,在他調查的過程中還發現了一些有趣的線索,請您過目。」

  小三趕忙將幾封寫滿了蠅頭小字的信件雙手奉上。

  杜永接過來掃了幾眼,很快冷笑道:「這真武派還真是搬起石頭砸了自己的腳。他們以為可以利用魔鼎讓襄陽本地的江湖勢力自相殘殺引發混亂,然後自己再出面從中調節就能贏得人心。可卻忘記了魔鼎對於千魔教的吸引力。」

  小三不假思索地點了點頭:「您說得沒錯。真武派的掌門人就是典型對眼下局勢缺乏正確認知的人,所以才昏招頻出,最終導致百年基業毀於一旦。我甚至懷疑,他成為宗師之後是否跟其他宗師或真魔境的高手切磋過,竟然在沈辭面前連一丁點還手之力都沒

  有。」

  「這不奇怪。很多突然崛起的江湖勢力,最大誤區就是以為成為宗師之後就能高枕無憂了。可實際上,武功這種東西是需要持續不斷打磨的。名門大派之所以是名門大派,除了歷史悠久和傳承連綿不絕之外,還有一點就是即便現任掌門戰死,後面也很快有人能頂上去。對了,眼下真武派的情況如何?又有東山再起的可能嗎?」

  杜永在看完所有的內容之後,終於明白那個地下監牢究竟是誰挖開的。

  根本就不是什麼所謂的「盜墓賊」,而是真武派自編自導的一場好戲。

  就是他們挖開通道發現了魔鼎,然後打算利用這個東西來在荊襄之地的江湖上製造一場混亂和衝突,然後藉此契機抬高自身威望,進而向成為名門大派發起衝擊。

  難怪那位玄機道長在整個事件中看起來都積極得有點不正常,甚至一度還想要利用杜永來達成自己不可告人的目的。

  只可惜,他這一次惹錯了人。

  杜永才沒興趣陪對方玩這套正邪對立的無聊戲碼,直接通過威脅加恐嚇的方式讓沈辭不敢對自己動手。

  緊跟著他再反手跟對方達成協議,選擇獻祭真武派來解決問題。

  反正事到如今,他已經不再害怕自己被徐老魔選中成為下一任《龍蛇相殺神功》載體的事情被別人知道。

  「真武派被千魔教屠過之後,只剩下十三名弟子倖存。其中那個被嚇破膽跪地求饒的傢伙,已經被執行門規處死了,所以嚴格來說還有十二個。按照尹仲秋的想法,他希望能吸納其中一人加入九衛,然後暗中控制這個門派。如此一來,咱們不僅能彌補螭吻貿然行動造成的損失,而且還能趁機擴張勢力。」

  小三沒有隱瞞什麼,一股腦把尹仲秋在信件中提到的計劃全部抖落出來。

  九衛眼下雖然已經有一部分從幕後轉向前台,但外界卻並不知道這個組織究竟有多麼龐大。

  如果能安插進去幾個自己人,甚至乾脆不停地往裡塞人直接取而代之,那所能得到的回報將會非常驚人。

  畢竟再怎麼說,這是一個在荊襄之地頗具威望的門派,而且還擁有大量合法的產業。

  杜永思索了片刻,隨後回應道:「告訴尹仲秋,他可以按照自己的想法採取行動。但有一點要格外注意,那就是可能來自緝捕司的干涉。因為真武派的崛起,在很大程度上就是得到了朝廷的扶持。我懷疑在得到這個消息後,朝廷那邊肯定會採取些行動。」

  小三咧開嘴笑道:「這個您放心,我和尹仲秋早就預料到了。緝捕司的人來了更好,到時候咱們可以借著真武派的殼反向滲透進去。自從整個蜀中緝捕司集體背叛,我算看出這群皇家鷹犬也不過如此。」

  「行吧,那你們就看著辦,出了問題或遇到麻煩也儘量自己想辦法解決。另外,記得通知九衛的其他人來一趟蘇州,讓他們都來看看螭吻的下場。」

  杜永十分大方地給這兩個自己一手提拔起來的親信放權。

  「明白!這個不用您說,我早就已經派人把消息傳過去了。另外,螭吻本人也已經被送過來,眼下正關在城外一處農家小院的地窖里,您要去看看嗎?」小三抬起頭詢問道。

  杜永擺了擺手:「不用了。他這次完全是咎由自取,怨不得旁人。記得注意點,他體內那些異種真氣可是能傳染給其他人的。要是不小心擴散開可麻煩得很。」

  「這個我早就發現了。眼下螭吻被裝在一個大鐵籠子裡與外界隔離,除了每天投餵生肉之外不會有任何直接接觸。」

  小三信誓旦旦地保證。

  「好好看著,千萬別讓他死了。我要用他來給另外幾個人敲響警鐘。」

  撂下這句話之後,杜永便頭也不回地轉身離開,整個過程沒有被任何人察覺到。

  等他的身影徹底消失不見,小三這才眯起眼睛喃喃自語道:「龍主這是對那些前輩們感到不滿了嗎?還是說我想多了?如果是前者,那是不是意味著接下來還會空出更多的位置呢?」

  毫無疑問,杜永剛才的態度讓這個年輕人產生了很多聯想。

  他甚至暗中做出決定,今後要在江湖上招攬一些有潛力、有天賦的年輕人。

  如此一來,當龍主有需要的時候,這些人就能立刻頂上並取而代之。

  在小三的眼中,整個九衛除了龍主本人是不可替代的之外,其餘包括自己在內沒有任何人是不能被替代的。

  尤其是那些自以為功勞大的老資歷,也該挪挪地方給年輕人騰出上升的空間了。

  另外一邊,離開竹節幫的杜永並沒有立刻回家,而是摘下面具換好衣服出城去了石山派。

  在向師父大概講述了一遍這趟襄陽之旅的經過後,石山仙翁立刻皺起眉頭追問:「你確定千魔教的教主沈辭受傷了?」

  杜永不假思索地點了點頭:「是的,我非常確定。首先,他當時沒有直接對我動手本身就說明了很多問題。其次,在靠近他的時候我能感覺到他體內的血氣非常不穩定,時而強、時而弱,這可不是一個身體健康無病之人該有的表現。」

  「好吧,為師知道了。看來他這趟回去之後,千魔教的活動應該會消停一段時間。你這次乾的不錯,不僅穩住了荊襄一帶江湖的局勢,而且還把塗家推了上去。只是沒想到,這玄機道長平時看著挺和善的一個人,心底居然隱藏著想要成為名門大派的野心,而且還不惜使用魔鼎這樣陰險卑劣的手段。」

  石山仙翁的語氣中透露出一絲感慨。

  由於兩者是同一個時代的人,所以他對這位心氣很高的真武派掌門並不陌生。

  雖然算不上是至交好友,可關係也算是處得不錯,起碼錶面上是如此。

  「師父,人心隔肚皮,對方心裡究竟是怎麼想的,外人怎麼可能知道。更何況成為名門大派幾乎是每一個江湖幫派的渴望,為了達成目的會做出什麼舉動都不值得大驚小怪。」

  杜永不以為然地撇了撇嘴。

  從玄機道長拆穿自己小秘密,並且還玩道德綁架的時候開始,他就知道對方不是什麼好鳥。

  因為道德是用來進行自我約束的東西。

  只有心懷不軌的人才會用它來要求別人。

  所以喜歡玩道德綁架的傢伙,有一個算一個都是不折不扣的偽君子。

  看到愛徒的反應,石山仙翁忍不住大笑道:「哈哈哈哈!你呀,總是喜歡把人往壞處想。不過這好像也沒什麼壞處。畢竟警惕性高不容易被別人暗算。」

  「您算是說對了。從最惡意的角度去揣測每一個陌生人的動機,然後再儘量讓事情朝著好的方向發展,這就是我的為人處世之道。」

  杜永欣然接受了師父對自己的評價。

  他才不認可儒家那套人之初性本善呢。

  因為這個觀點根本無法解釋為何什麼都不懂的小孩子往往會表現出最純粹的邪惡與殘忍。

  在杜永看來,人這一輩子不過是在人性和動物性之間相互搖擺罷了。

  所謂的好人、善人、聖人,僅僅是在大多數搖擺的時候選擇了人性。

  而那些惡人則是在搖擺過程中選擇了屈從於動物性。

  兩者之間的區別,很大程度上可能只取決於產生搖擺時一剎那做出的選擇。

  就如同在面對危險時,成為英雄還是懦夫往往也只在一念之間。

  兩者並無本質區別。

  對於弟子的為人處世之道,石山仙翁並沒有做過多的評價,只是微微點頭表示自己聽到了,僅此而已。

  因為老人知道,像這種關乎「道」的爭論是永遠也不會有任何結果的。

  只要不違背石山派的門規,他基本都會採取放任自流、不聞不問的態度。

  眼見師父已經沒有了繼續說話的興趣,杜永立馬拱手行禮轉身離開。

  給守候在外面的師兄、師姐、師侄,還有七姐妹分發完從襄陽帶回來的禮物,他這才下山返回府邸。

  才剛一進門,管家就興沖沖地迎上來匯報導:「家主,大喜啊。」

  「哦,喜從何來?」

  杜永隨口問了一句。

  管家趕忙湊到近前並壓低聲音:「您還記得天蠶嗎?鄉下莊子那邊剛剛送來了一批抽出來的蠶絲,據說終於已經開始形成點規模了。雖然蠶絲的數量不算太多,可已經夠織成兩件衣物了。」

  「好!果然是喜事。」

  杜永兩眼瞬間放光。

  要知道他可是等這些天蠶絲等得有些時日了。

  「東西我都給放在庫房裡了,您要用隨時可以自己去拿。另外,公主的肚子最近也愈發圓潤了,估計六七月份就會臨盆。到時候要是能再生個大胖小子,老爺和老夫人肯定會高興得合不攏嘴。」

  一提起生孩子,管家整個人都變得興奮起來。

  畢竟傳宗接代、開枝散葉對於這個時代的人來說可是人生中最重要的事情。

  更何況杜家一直人丁單薄,而且還有那麼大的家業需要繼承,自然得要生更多的孩子、尤其是男孩才行。

  「大蟲和小蟲最近還老實嗎?」

  杜永一邊往後宅走一邊繼續追問。

  聽到這兩個小祖宗的名字,管家頓時哆嗦了一下,隨後苦笑道:「小少爺和小小姐的性子您是知道的,怎麼可能消停得下來。而且他們倆的力氣也遠比同齡孩子大得多,腦子也要聰明得多。這不,就前天下午一個沒注意,他們把一罐子鹽全都倒進了湯里,結果晚上吃飯的時候,所有人都差點沒被那鍋雞湯給齁死。最關鍵的是,倒進去的鹽還是海外運回來的最上等白鹽,一罐子放到市面上值幾錢銀子呢,廚子更是心疼得要死。」

  「夫人揍這兩個小搗蛋鬼沒有?」

  杜永差點沒繃住笑出聲來。

  以他現如今的身價,當然不會在意區區一罐鹽或一鍋雞湯的損失。

  而且這些東西應該也不會浪費。

  最多就是回鍋多添點水重新煮一煮,實在不行還可以加點菜弄成亂燉施捨給城裡的乞

  丐。

  「打了,當然打了。夫人下手可真狠呀,把小少爺和小小姐的屁股蛋子都打腫了,那哭聲更是震天響。可奇怪的是才一夜的功夫這傷就全好了。他們還有點不服,私底下叫囂著等您回來就能替自己報仇————」

  一提起家裡的兩個孩子,管家立刻變得滔滔不絕。

  在他看來,大蟲和小蟲年紀小淘氣根本就不叫個事。

  關鍵是兩人表現出遠超同齡人的聰明和身體素質。

  這妥妥是繼承了家主的天賦和血脈。

  「嗯,看來還是揍的輕了。」

  杜永在聽完之後扶著額頭嘆了口氣。

  對於這兩個小東西,他其實也比較頭疼。

  一方面是上輩子的時候,他壓根沒有一丁點育兒經驗,所以也不知道該如何引導和教育小孩子。

  另外一方面,大蟲和小蟲智力發育太快了,幾乎直接跳過嬰幼兒對父母的依戀階段,快進到調皮搗蛋的階段。

  最重要的是,他根本沒有足夠的時間呆在家裡陪這兩個小傢伙,經常需要出遠門,而且一走就是十天半個月,有時甚至會長達兩三個月。

  「夫君,你可算回來了。猜猜這兩個小兔崽子幹了什麼?他們居然趁亂從後門跑出去,撿了幾個蘇家成親時沒有響的炮仗回來,然後趁著家裡僕人上茅房的功夫點著了扔進去,差點把人嚇得掉進糞坑裡。」

  董可氣呼呼地拎著一根小藤條站在院子裡,眼睛裡都快要冒出火光來了。

  不用問也知道,她這一次著實是被自己生下的兩個小魔頭氣得不輕,連手都在不由自主地輕微顫抖。

  至於大蟲和小蟲,眼下被發火的母親嚇得跪在地上,根本不敢抬頭。

  什麼?

  用鞭炮炸糞坑?

  好傢夥!

  杜永嘴角不受控制地抽動了幾下。

  他萬萬沒料到自己六七歲才開始玩的東西,自己的兒子和女兒居然才這麼點就玩上了。

  「姐姐消消氣。大蟲和小蟲還是孩子,不懂那麼多,只是單純覺得好玩而已。您教育

  一下讓他們知道錯也就行了。」

  韓茗適時地上前勸慰兩句。

  在這個家裡,現在就屬她的身份和地位最特殊,也最有資格說這些話。

  眼見救星開口,兩個聰明的小東西對視一眼立刻齊刷刷站起身,跑到母親身邊撒嬌道:「韓姨娘說得對,我們知道錯了,您就放過我們這一次吧,保證下次再也不敢了。」

  「給我跪下!誰讓你們起來的?」

  董可完全不吃這一套,舉起小藤條在姐弟二人的屁股上抽了一下。

  大蟲小蟲應聲發出慘叫,緊跟著便滔滔大哭。

  不過只要仔細觀察就會發現,他們這哭只有三分是真的,其餘七分都是裝出來扮可憐的。

  正所謂知子莫過母。

  都是自己身上掉下來的肉,董可當然明白兩人的小伎倆,壓根沒有理會,而是對挺著大肚子的韓茗說道:「妹妹不必勸。今天我必須給他們點顏色瞧瞧,不然以後再大一點還不得翻了天?」

  「唉你們兩個小皮猴子,今天就自求多福吧,姨娘我是救不了你們了。」

  韓茗無奈地伸手摸了摸兩個小傢伙的腦袋。

  身為一個從小生活在皇宮裡的公主,她見慣了太多爾虞我詐和表面笑嘻嘻、背後捅刀子的情況,所以對大蟲和小蟲這種雖然調皮點但性格卻十分開朗活潑的孩子非常喜愛。

  而且兩個孩子也不認生,一口一個姨娘叫的那叫一個親熱。

  從小就缺乏親情的韓茗哪頂得住這個,幾天功夫就徹底淪陷。

  每次兩小隻挨打的時候,她都會第一個站出來勸解,久而久之就成了大蟲和小蟲心目中的救星。

  相比之下,剛剛回到家的陶白則雙手抱胸擺出一副看好戲的架勢,壓根沒打算求情,甚至還故意擠眉弄眼的調戲兩個小東西。

  大蟲小蟲看到這一幕頓時哭得更凶了。

  青兒和穎兒雖然想要管,但卻不敢去面對正在氣頭上的夫人。

  於是乎,局面就這樣僵住了。

  杜永見狀,只能上前摟住董可,輕輕吻了一下妻子的臉頰,柔聲安慰道:「好啦,別生氣,小孩子哪有不淘氣的。」

  被他這麼一搞,董可的怒氣頓時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蹭蹭下降,臉上更是蒙上了一層紅暈,低聲抱怨:「可他們也太淘氣了。誰家一歲大的小孩子,能像他們倆這樣整天上躥下

  跳,沒有一刻是安生的。」

  「誰家一歲孩子就能又走又跑,還能如此聰明?」

  杜永笑著反問了一句。

  董可先是愣了一下,隨後便立刻明白自家夫君的意思,看了一眼跪在地上嚎啕大哭的孩子,突然意識到大蟲和小蟲的與眾不同。

  因為正常來說,這一幕就算要發生,也應該是四五歲以後的事情。

  也就是說,她生的這兩個小東西在一歲左右,就有了別人家四五歲孩子的智力和身體素質。

  無論從哪個角度來看,這都絕對是一件天大的好事。

  「呵呵,看來你想通了,對嗎?」

  杜永幫董可捋了捋從耳邊垂下來的青絲。

  董可深吸了一口氣平復心情,隨後輕輕點了下頭:「夫君說得對,這的確不是什麼壞事,反倒是一件好事。剛才我是被這兩個小東西給氣昏頭了。」

  「想明白了就好。你先回屋去等著,這裡交給我就好。」

  說罷,杜永輕輕推了一把董可,將其推向臥房方向。

  後者瞬間就明白這是什麼意思,心裡最後那點氣也消失無蹤,眉宇間透露出一絲嫵媚跟羞澀,並且對一會兒可能會發生的事情充滿了期待。

  等董可的身影徹底消失,杜永這才走到兩個孩子面前,忍俊不禁地笑道:「好了,別嚎了,你娘已經走了,還嚎給誰看呢。」

  下一秒————

  兩小隻幾乎同時止住了哭聲。

  大蟲更是摸了一把鼻涕和眼淚,一臉吃驚地問:「爹爹,你————你怎麼知道我們是裝哭?」

  「廢話!我可是你爹,你們倆那小腦袋瓜想什麼,當爹的還能不知道嗎?而且我保證,你們娘也知道這一點。」

  說話的工夫,杜永從青兒手裡接過一塊濕布,給兩個孩子哭花的臉擦乾淨。

  等做完這一切,他才微微嘆氣道:「爹知道你們倆有時候並不是故意要淘氣惹大人生氣,只是對有些東西感到好奇。但問題是好奇不能建立在打擾和傷害別人的基礎之上,明白嗎?」

  小蟲似懂非懂地點了點頭:「明白了。以後炸糞坑不能有人在裡面。」

  「噗哈哈哈哈!」

  一旁的陶白終於繃不住放聲大笑。

  院子裡的其他人也都紛紛捂住嘴。

  就連那個被炸的僕人此刻也同樣在笑。

  「不,不是炸糞坑的時候裡邊不能有人,而是壓根不許去炸糞坑。」

  杜永非但沒笑,反倒只感覺自己的血壓蹭蹭往上漲。

  他現在算是徹底體會到董可剛才的感覺了。

  這教育孩子還真不是一般人能幹的活。

  「噢,知道了。那以後不炸糞坑,去炸家裡的池塘或水缸。」

  小蟲絲毫沒有察覺到自己說的話有哪裡不對,將童言無忌這四個字展現得淋漓盡致。

  感到頭疼的杜永揉了揉眉心,耐心糾正道:「水缸和池塘也不許去炸。因為那樣同樣會打擾到別人。你炸了水缸,還不是有人要去收拾?你炸了池塘,裡邊養的魚死了怎麼辦?如果真想要放炮仗,等逢年過節的時候讓管家給你們買點放個夠,用不著偷偷摸摸的。」

  「真的?!」

  大蟲兩眼瞬間放光。

  「當然是真的。但有一點,你們必須保證平時不亂拿炮仗亂炸。只要能做到這一點,保證你們逢年過節的時候有的是炮仗玩。」

  杜永毫不猶豫給出承諾。

  他很清楚,像這種事情堵不如疏、疏不如引。

  只要能將其引導至一個正確的方向,以後就不會再出現類似的問題了。

  「爹爹萬歲!」

  「最喜歡爹爹了!」

  兩個孩子一起撲上來在杜永的左右臉上狠狠親了一口,瞬間將剛才的不愉快拋之腦後o

  「行了,自己去玩吧,記得別老惹你娘生氣。」

  杜永隨手把兩小隻交給青兒和穎兒。

  至此,這場家庭鬧劇終於宣告結束,迎來了皆大歡喜的結局。

  韓茗更是笑著調侃道:「還是您厲害,三下五除二就把這解不開的死結給弄開了。要

  知道董姐姐剛才的臉色可不是一般的嚇人,我還以為這兩個小東西今天要遭殃了呢。」

  杜永沒好氣地翻了個白眼:「厲害個屁。我這也是趕鴨子上架被逼無奈。沒辦法,誰讓這兩個小祖宗是自己生的呢。總不能光生不教吧?倒是你,最好有個心理準備。」

  「你的意思是————我肚子裡這孩子可能也會跟大蟲小蟲一樣淘氣?」

  韓茗輕輕撫摸著凸起的小腹,臉上浮現出錯愕的表情。

  「不然你以為呢?我的孩子註定在智力和身體上會比普通的孩子發育更快,所以你肚子裡這個也不會例外。」

  說著,杜永也伸出手按在公主的肚子上,注入一絲真氣查看胎兒的情況。

  結果跟預料中別無二致。

  胎兒發育的速度基本跟董可懷孕時一樣快。

  不出意外的話,六七個月就會提前臨盆。

  算算時間,下個月或者大下個月應該就要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