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7章 凝聚共識
伴隨著時間來到六月份,蘇州的天氣逐漸開始變得炎熱起來。
尤其是青樓門口那些風塵女子,身上的著裝正在變得又薄又透,讓每一個路過的男人都會不由自主放慢腳步多看兩眼。
而且隨著一年一度雨季的到來,防洪防汛也再一次成為了官府和民間關注的重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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幾乎每一條河、每一個堤壩附近都安排了專門的人看守。
一旦發現水位暴漲超過警戒線或堤壩上出現裂縫,立刻就會發出警報,該搶修的搶修、該撤離的撤離。
總之,農曆的六七月份可以說是整個江南地區最緊張、同時也是最繁忙的時節。
就連碼頭上停靠的商船數量也變得格外多,以至於曾經一度出現過把河道徹底堵死的情況。
大量來自海外蠻夷番邦的朝貢國隊伍更是如同火上澆油般加劇了這一現象。
杜永還特地去看了一眼,場面簡直跟他上輩子看到的節假日高速公路堵車一樣壯觀。
連續幾里地的河道上完全被大大小小的船隻所占滿,一艘接一艘首尾相連。
為了疏通河道,甚至不得不把一些卸完貨的空船先拖上岸,給後面的船隻騰地方。
就連作為貢品的大象,也不得不加入拖船的行列出一份力。
從官府到民間足足折騰了半個月,才好不容易把這一波河運高峰給撐過去。
不過與熱鬧繁榮的民間相比,江湖上倒是不知為何突然一下子變得安靜起來。
除了蜀中那邊因為白蓮教的入侵仍舊打得如火如荼,其他地方基本都沒有什麼大事發生。
各大門派、幫會就像是約好了一樣,都紛紛開始自掃門前雪,不再過問江湖是非。
至於個人恩怨和仇殺,在偌大的中原天下就像是一滴水掉進大海之中,壓根掀不起任何波瀾。
不得不說,這種情況簡直就跟韓宋統治從去年到今年的轉變一樣,充滿了戲劇性。
洛陽大戰結束之後,所有人都認為魔道強勢崛起必然會引發整個江湖劇烈的震盪,甚至是陷入一場長達十幾年乃至幾十年的慘烈廝殺也不奇怪。
千魔教教主沈辭與草原大宗師阿木爾的對決,更是牽動著無數人最敏感的神經。
可結果呢?
所有這一切在轉過年進入夏季之後都不了了之,沒了後續。
越是這種詭異的平靜越讓人感到緊張不安,仿佛有驚天動地的大事正在醞釀。
當然,這一切都跟杜永沒什麼太大的關係。
江湖上無事發生他也樂得清閒,每天基本就是在府上和石山派之間兩點一線。
閒著沒事看看明水玉牌提升感悟增加天人合一的進度,在養成模式下掛機修煉一下還沒有達到圓滿的武功,有空的時候就陪陪家裡的女人和兩個孩子。
在董可的安排下,杜永還順便把青兒和穎兒這兩個早就對男女之事充滿好奇與期待的少女給拿下了。
畢竟兩人跟隨他多年,眼瞅著年齡一天比一天大,可卻依舊還是完璧之身,很容易讓不了解內情的外人產生聯想,甚至是說閒話。
要知道這年頭男人身邊年輕漂亮的侍女,基本都默認是他的侍妾。
除非身體上有缺陷或某些方面的能力有問題,不然壓根不會有例外。
如果家裡的夫人不想出現這種情況,那麼就會故意安排不好看、身材走形、年紀偏老的女人。
所以一個有錢有勢的男人在家裡是不是妻管嚴,看看他身邊服侍的女子是否年輕漂亮就能略窺一二。
不過隨著青兒和穎兒初嘗雨露,以及髮型也隨之發生變化,一切猜測跟閒言碎語都消失了。
「夫君,這眼瞅著就要到張家家主張掣的壽誕了,您真不打算去登門祝壽?」
董可看著躺在院子裡悠然自得的杜永,忍不住開口詢問。
雖然自家男人一直陪伴在身邊的感覺非常好,也格外有安全感,但這種完全斷絕社交、壓根連門都不怎麼出的生活還是讓她感到有點擔心。
杜永吃了一顆青兒餵給自己的葡萄,笑著回應道:「沒必要,派個人送去一份厚禮就行。除了財貨之外,再給他一本武功秘籍好了。」
「您就不怕張家家主生氣,說你這個小輩不識禮數?」
挺著大肚子的韓茗笑著調侃了一句。
「哈哈哈哈!放心,張掣這個人我見過,他可不是那種會倚老賣老給子孫招禍的人。
恰恰相反!他這個人精明得很,而且最懂得審時度勢,才不會因為這點小事打破原本融洽的關係。更何況我又不是沒給他面子,逢年過節該送的禮一樣也沒少過。」
杜永不以為意地聳了聳肩膀。
如果說穿越到這個世界有什麼事情是他最不喜歡的,那「禮尚往來」無疑就是其中之一。
像給師父、岳父、師兄、師姐和身邊認識的親朋好友送禮,他倒是沒什麼意見,反倒還有點樂在其中。
但給那些八竿子打不著的前輩、長輩、所謂「江湖同道」送禮就很煩了。
可沒辦法,人家給你送禮,你自然也就得回禮。
這可是中原禮儀之邦綿延了幾千年的慣例。
逢年過節還好點,起碼在時間上是統一的。
最麻煩的就是壽誕,也就是生日。
不過好在這些事情基本都不需要杜永親自過問,董可和管家會負責把一切安排妥當,在每一位份量足夠的「江湖同道」過壽誕時派人送上一份禮物聊表心意。
至於讓杜永親自登門祝壽————
不好意思,他可沒有那個閒工夫。
就算有也不會浪費在這種毫無意義的社交中。
「唉——好吧,那我讓管家親自走一趟。畢竟今年可是張家家主五十大壽,聽說要大操大辦請了很多江湖前輩名宿呢。」
董可無奈地嘆了口氣。
當了這麼長時間的枕邊人,她算是徹底摸透了自家夫君的性格。
除了在床第之間的花樣格外多,杜永最大的特點就是做事情往往擁有很強的目的性,並且只會對自己感興趣的事情花費時間和精力。
而那些不感興趣的事情他則壓根懶得理會。
最典型的例子就是家裡的財政大權。
換成別的人家,每年有這麼龐大的收入,家裡男人肯定會牢牢把持,絕不會輕易讓女人插手。
可杜永倒好,除了每年年底的時候會抽出個把時辰翻翻帳本,其餘時間完全連過問都不過問。
有時候董可都會對自己掌握的錢糧數量感到心驚膽戰。
因為這實在是太多了,多到連朝廷和皇家看到後都會感到眼紅的程度。
而且帳面上經常會有大筆的財貨突然被杜永憑空抹掉。
至於究竟去了哪裡,她壓根就不知道,而且也不敢過多過問。
「哼!什麼狗屁前輩名宿,不過是一群倚老賣老自抬身價的廢物罷了。他們當中有幾個是武學宗師,又有幾個是真魔境的高手?」
杜永一臉不屑地撇了撇嘴。
這也是為何他不喜歡參加這類社交活動的理由之一。
因為這些人交流武功壓根就學不到任何東西,反倒會淹沒在令人作嘔的相互恭維和拍馬屁之中。
韓茗聽到這番話抿起嘴角竊笑道:「瞧您這話說的,這天底下一共才有多少宗師和真魔境的高手。大部分習武之人終其一生能達到一流高手乃至超一流高手就算相當不錯的成就了。」
「所以我才說他們是一群倚老賣老自抬身價的廢物。還是中原江湖承平日久,以至於很多人都忘記了元末亂世的光景,以及江湖的本色是什麼。反正我沒興趣陪他們玩這一套,有那個時間還不如待在家裡培養一下大蟲和小蟲呢。」
說著,杜永將目光投向不遠處正在樹下玩摔跤的兩個小傢伙。
通過這些日子的觀察,他發現自己的兒子和女兒有一個最大的優點,那就是在相互較勁乃至打架的時候從來不哭,也從來不告狀。
輸了的只會憋著一股勁,等下一次再動手時贏回來。
如果不是小孩子心性不定,他都想要嘗試著傳授《陰陽調和築基功》給兩人打基礎了。
「你該不會是想要現在就教他們武功吧?」
董可難以置信地瞪大了眼睛。
因為這倆淘氣的小東西現在就已經夠讓她頭疼了,要是再練了武功那還了得。
杜永笑道:「放心,只是教點發力和摔打的技巧,又不是傳授內功心法。」
「爹爹我要學!」
「我也要學!」
大蟲和小蟲聽到這番話立馬停止了扭打,興沖沖連滾帶爬從樹下跑了過來。
「行啊。從明天開始,每天下午教你們兩招,到時候看看誰學得好。」
杜永從躺椅上坐起來,將桌子上擺放的水果遞到兩人面前。
姐弟二人也不客氣,抓起用至柔之水真氣冰鎮過的葡萄就往嘴裡塞。
由於他們體內都繼承了玄龜之血的力量,所以壓根不怕冷。
而且一嘴的小乳牙也已經長得整整齊齊,可以像兩三歲大的孩子一樣正常吃飯。
沒過一會兒工夫,一串葡萄就被吃得乾乾淨淨,皮和籽更是吐得滿地都是。
「爹爹!姨娘的肚子怎麼越來越大了?是不是我們馬上就要有弟弟或者妹妹了?」
大蟲盯著韓茗高高隆起的小腹滿臉好奇的問。
杜永點了點頭:「是啊。再過半個月左右,家裡就要多出一個弟弟或妹妹了。怎麼樣,你們開不開心?」
「開心!」
一聽到馬上就要有新的玩伴,兩小隻立馬齊聲歡呼。
「記得不許欺負弟弟妹妹,不然我可是要打你們屁股的。」
杜永挨個捏了下兒子和女兒的小鼻子,發出警告。
「嘻嘻,不會不會。韓姨娘,我能摸摸你的肚子嗎?」
大蟲嬉皮笑臉的往韓茗身邊湊。
看著這個小淘氣鬼,韓茗忍俊不禁的笑道:「摸吧,記得輕點別太用力。」
得到許可之後,大蟲和小蟲立馬湊到近前,隔著衣服用兩隻小手輕輕觸碰。
也不知道是不是裡邊的胎兒感受到了與自己血脈相連的兄弟姐妹,立馬做出反應,在肚皮上浮現出兩隻小手印,引得姐弟二人連連發出驚叫,隨後開心地大笑起來。
這副闔家團圓相親相愛的溫馨場面,讓站在一旁的董可露出了欣慰的笑容。
如果可以的話,她希望這種氣氛能一直持續下去,直至自己生命的盡頭。
不過僅僅一盞茶的功夫,管家就帶著兩個身形如同熊一樣碩壯的身影從外面走了進來。
「少爺!」
一個熟悉的聲音隔著二三十米遠就傳了過來。
「你們倆怎麼來了?」
杜永眼睛裡閃過一絲驚訝。
因為那兩個仿佛熊一樣碩壯的身影不是別人,正是留在老家山莊內的大虎和小虎。
才一年沒見,他們倆就如同吃了膨脹劑一樣,個頭瞬間竄到接近兩米,而且虎背熊腰把衣服都給撐得緊繃繃的,臉上也留起了宛如李逵、張飛一樣的絡腮鬍子。
不用問也知道,這一切變化都是因為修煉《至陽功》小成後產生的變化。
該內功心法會極大強化男人至剛至陽的體魄,連帶著毛髮生長也會變得格外旺盛。
杜永敢保證,兩兄弟擼起袖子和褲腿,保證能看到一層濃密的黑毛。
「這不眼瞅著就要到下半年,咱們山莊要集體出動去海外嗎?我爹讓我們倆先來打個
前站。哎呦喂,這不是小少爺和小小姐嗎?都長這麼大了!」
大虎一邊說著,一邊用驚訝的目光打量著兩個小傢伙。
小虎也十分驚訝地點頭附和道:「的確長得有點快,簡直就跟三四歲的孩子差不多。」
「爹爹,他們是誰?」
小蟲打量著這兩個感覺有點熟悉的陌生人。
「這就是你大虎和小虎叔叔。你們倆剛出生的時候,他們還抱過你們呢。」
杜永做了個簡單的介紹。
他知道,嬰兒在大腦發育初期的記憶是非常混亂且不穩定的,所以記不住以前見過的人很正常。
這種情況一般要到四五歲左右才會得到緩解並形成連貫不間斷的記憶。
「叔叔好。」
兩個性格外向活潑的孩子顯然並不認生,反倒主動開口問候了一句。
「嘿嘿!好好!你瞧我這來的匆忙也沒準備什麼禮物。」
大虎頓時喜笑顏開,兩隻手在身上不斷摸索。
杜永見狀不由得笑著搖了搖頭:「得了吧,別摸了,我還能不知道你那粗枝大葉的性子,壓根就不可能想到給孩子帶禮物。」
大虎一臉尷尬地撓了撓後腦勺埋怨道:「都怪我爹催得那麼急,不然多給兩天時間準備肯定能想到。」
「哥,我有提醒過你的。」
一旁的小虎弱弱地說了一句。
看到這兄弟倆的發揮一如既往的「正常」,杜永頓時感到一陣莫名的安心,立刻對管家吩咐道:「讓廚房多做點好吃的,菜量差不多是平時的兩倍以上。」
「明白!」
管家瞅了一眼兄弟倆那誇張的身材,立馬點頭表示知道了。
畢竟這二位一看就知道飯量絕對小不了。
董可知道接下來可能要談正事,所以迅速示意青兒和穎兒把孩子抱走,韓茗也主動返回房間避嫌。
眨眼功夫,原本還十分熱鬧的院子裡就只剩下了杜永和大虎、小虎三人。
等幾名僕人將點心和茶水端上來之後,大虎這才隨手從懷裡掏出一個帳本扔在桌子上:「少爺,這是老家去年的帳,原本應該是夫人或老爺管。但他們現在都不在,所以就只能由你來過目了。」
「老家還好嗎?」
杜永一邊問,一邊拿起帳本大概翻了翻,結果發現壓根就沒有多少盈餘,也就勉強能保持個收支平衡。
大部分錢糧都投入到山莊之中,用於培養那些正在茁壯成長的年輕人。
其中吃喝這一塊開支最大,其次是獎勵和月錢,再次是平時練武受傷的醫藥支出。
光憑這本帳目就能看得出,養一群練武之人的開銷究竟有多恐怖,根本不是一般人能承受得起的。
而且這還僅僅只是開始,隨著莊丁的武功越來越高、在江湖上的名氣越來越大,養這群人的開銷也會呈指數級上升。
這也是為何任何一個江湖勢力,要麼占地為王,通過土地獲取財富以維持自身運轉,要麼霸占當地一個來錢快的行當攫取財富。
否則哪怕有再厚實的家底也會被一點一點坐吃山空。
跟治理國家一樣,想要發展好一個江湖勢力最重要的也依舊是財政。
當然,這些莊丁們也不是光吃飯拿錢。
在帳本上還有幾次額外收入的記錄,都是通過圍剿廣東一帶的山賊水匪繳獲的戰利品。
「老家那邊挺好的,今年各個莊田的收成也都相當不錯,現在連官府都要看咱們的臉色行事。另外,在我爹的主持下,莊上不少年輕人都結婚成家了。我們兄弟倆也終於納了兩房妾,而且現在都已經懷孕了。」
大虎一股腦把自己知道的全部抖落出來。
尤其是提到納妾和有後這件事,他簡直眉飛色舞,高興得不得了。
小虎也跟著補充道:「從今年的收支來看,明年光靠老家的田產和生意恐怕有點不太夠。」
杜永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行,我知道了。錢的事情不用擔心,只要這次出征表現得好,明年直接給山莊十萬兩白銀都可以。」
「真的?!」
大虎兩眼瞬間放光。
因為他現在也有家和孩子要養了,所以非常希望能多搞到一點錢。
「呵呵,當然是真的。咱們這次要滅的國家叫滿者伯夷,是南洋的第一大國。不僅國土面積巨大、土地富饒,而且盛產金銀銅,還有鹽、胡椒等香料之利,其首都更是匯聚了海量的財富。一旦打下來,光是戰利品都能讓所有人發一筆橫財。想像一下,胡椒在中原市場上是什麼價格?在那邊簡直跟不要錢一樣隨便採摘。」
杜永的話瞬間讓兩兄弟呼吸急促、熱血沸騰。
畢竟光是開疆拓十本身帶來的榮耀就足以讓每一個漢家男兒心潮澎湃。
要是再疊加巨大的利益跟好處,他們立刻就會化身為無所畏懼的狂戰士,將一切擋在前進道路上的敵人碾碎。
「媽的!這滿者伯夷不是個被蒙元征服的番邦小國嗎?怎麼會如此富有?」
大虎滿臉通紅地爆了一句粗口。
杜永聳了聳肩膀回答道:「你以為番邦小國就一定窮困嗎?不,這世上有的是番邦小國還不及中原一府之地強大,但卻蘊含著驚人的財富。所以我才強調一定要走出去,用我們自己的劍為同胞開拓陽光下的土地,將漢人像種子一樣灑遍天下每一個角落。尤其是南洋,距離中原如此之近,原本就應該是屬於我們的地方。」
「少爺說的不錯。既然朝廷不要這些地方,那咱們杜家就不客氣地笑納了。這滿者伯夷要是識相點就趕緊獻土來降,不然等咱們大軍一到定將其殺個片甲不留。」
小虎下意識攥緊拳頭,整個人躍躍欲試恨不能立刻就隨軍出征,踏平這個南洋第一大國。
跟粗枝大葉的兄長不同,他可是私下裡查過關於滿者伯夷的信息,同樣也了解胡椒這種香料在中原可以賣出怎樣的高價。
「好好干,我期待著你們這次的表現。」
杜永拍了拍兩兄弟的肩膀以示鼓勵。
作為一個對歷史還算有點了解的人,他可是太清楚邁出這一步的重要性,更明白這次遠征的收益決不能讓杜家、董家等幾個出資最大的股東獨吞,而是要讓所有參與者都能從中拿到屬於自己的一份好處。
不然平行時空大明永樂皇帝朱棣下南洋最後慘澹收場就是教訓。
很多人錯誤地以為明朝下南洋是一種外交活動和政治做秀,是為了追求萬國來朝的面子工程。
可實際上,這其實是一次朱棣為了轉嫁大明內部財政和經濟困境所走出的絕妙一招。
眾所周知,草根出身的明太祖朱元璋壓根沒有什麼經濟常識,為斂財發明了「寶鈔」這種臭名昭著的紙幣。
到他死的時候,寶鈔已經貶值到人人嫌棄、壓根沒人願意收的地步。
到朱棣奉天靖難打進南京登基為帝時,寶鈔濫發的問題已經嚴重到再不處理就會爆炸的程度。
而搶了侄子江山的永樂帝又拼命想要證明自己,所以計劃著北伐蒙古,通過軍事勝利來獲得合法性。
在這種情況下,他想到了一個小妙招,那就是組建艦隊南下去武裝巡遊,從南洋帶一些土特產回來高價賣掉來籌集軍費和給官員們發俸祿。
你以為的大明艦隊下南洋是去撒錢,可實際上他們是拿著在中原印刷出來的寶鈔去買人家的香料。
要是對方敢不認寶鈔或者拒絕交易,那船上的大明天兵就要跟你好好講講什麼叫「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濱莫非王臣」了。
所以大明下西洋的本質就是通過武力威懾,強迫南洋各國承認大明寶鈔的購買力,然後再把價值不菲的貨物運回去賣掉填補國家的財政窟窿。
這一點從永樂朝海量的胡椒儲備和大量給官員發胡椒抵俸祿就能略窺一二。
但問題是,這麼玩有一個BUG,隨著海量香料充斥著市場,會導致價格暴跌。
官員們拿著國家發放的胡椒,根本就沒辦法換到足夠的俸祿。
相當於國家在壓榨整個官僚系統。
這也是為什麼,朱棣一死下西洋活動立馬就停了。
再不停,官員們那可就要集體造反了。
同樣的道理,被很多現代人痛恨的劉大夏燒毀海圖和造船圖紙這件事情,在當時可是被整個官僚體系從上到下拍手叫好。
因為他們實在是被永樂皇帝朱棣下南洋的這一套玩怕了。
畢竟名聲和好處都是皇帝的,官員們卻要為此付出慘痛的代價。
換作是誰也不會支持同樣的事情重演。
哪怕這樣做對整個國家的財政改善是有好處的。
所以杜永一直認為,明朝之所以財政困難幾平錯過波瀾壯闊的大航海時代,永樂皇帝朱棣是要背大鍋的。
吸取前人的教訓,他要做的就是讓儘可能多的人能從這場遠征與開拓中獲得好處,進而形成一種自下而上的共識,海洋中蘊藏著無窮的機遇和財富。
一旦共識形成了,接下來都不用他去推動,人們內心之中的貪婪和對於財富的渴望,自然會驅動著一批又一批人湧向大海。
大虎和小虎的到來意味著針對滿者伯夷的遠征正式拉開序幕。
接下來半個月時間裡,陸陸續續又有兩百多人從老家乘船抵達蘇州。
杜永把這些人打包塞進一艘船,然後讓大虎先帶著他們前往海外領地。
幾平與此同時,杜榮和于謙在翻遍史書之後也終於確定了即將要建立國家的國號陽禺。
這是一個在春秋戰國時期曾經存在於廣東一帶的古國名字。
由於杜家原本的族譜早就隨著南遷不知所蹤,所以國號只能從發跡的地方找。
最終找來找去,就找到了「陽禺」這個古國的名字。
沒辦法,誰讓廣東這地方開發的比較晚,並不屬於春秋五霸、戰國七雄中任何一國的統治範圍。
所以找來找去就只能找到這個「陽禺」湊合一下了。
反正等以後強大了從王國升級為帝國的時候還可以再改。
於是乎,在經歷了一系列繁瑣複雜的禮儀流程之後,杜榮正式脫離韓宋臣民的身份,搖身一變成為陽禺王。
在稱王立國之後,他第一時間派出兩波使者。
其中一波北上前往京城朝貢,向所有人證明陽禺國是中原文化圈的一部分,以及自己和所有國民的漢人身份。
另外一波則南下去了位於泗水的滿者伯夷首都遞交國書,同時怒斥對方卑鄙無恥對漢家商船徵收高昂的賦稅,要求其立刻取消,否則就要替天行道興兵討伐。
不過很可惜,滿者伯夷目前還處在內亂之中,各個王子正忙著爭權奪利,哪裡還顧得上搞外交。
他們甚至連去中原朝貢都沒時間,更不用提一個不知道從哪冒出來的小國遞交的國書o
當然,這也正是杜榮想要得到的結果。
等使者無功而返之後,他立刻跟于謙配合宣揚滿者伯夷對於使者的輕慢與無禮,並認為這是對於陽禺國乃至全體漢人的侮辱,必須要狠狠回擊。
才短短几天的工夫,民間就形成了輿論風暴,無論是官員、商人,還是街頭的販夫走卒,都叫囂著要滅了滿者伯夷立威。
經過這一系列操作,杜榮終於做到了師出有名。
早就得到通知的青鯊幫更是派遣大量艦隊,迅速開始切斷滿者伯夷的海上交通線。
發現對方的船隻下海就直接俘獲或擊沉。
幾個重要的港口更是遭到劫掠,所有造船廠都被付之一炬。
由於動作過於迅速,等滿者伯夷反應過來的時候,幾塊最重要的領地都被完全隔絕開,完全失去了聯繫。
不過讓他們感到欣慰的是,這些來自敵人的攻擊目前還只停留在海上或沿海港口,並沒有對內陸和首都發起全面進攻。
其中一些王子開始嘗試著與青鯊幫的艦隊進行聯絡,想要僱傭對方幫助自己奪取王位,還有一些則試圖聯合其他兄弟姐妹先把這些入侵者擊退。
一時之間,整個南洋諸島都籠罩在戰爭的陰雲之中。
此時此刻,杜榮正站在一艘大船的甲板上,舉起手中由杜永打造的單筒望遠鏡觀看遠處正在爆發的海戰。
才短短不到一炷香的工夫,滿者伯夷的船隊就被殺得七零八落四散奔逃,簡直毫無還手之力。
甚至有些小船在交戰的第一輪,就被自己這邊的大福船撞翻。
要知道滿者伯夷這會兒所使用的船,大部分都沿用了蒙古人當年入侵時所使用的船型,最多就是加一點適合本土的改造。
而蒙古人的造船技術又是來自於趙宋。
相比之下,韓宋經過上百年的發展,造船技術早已突飛猛進,無論是在大小還是速度
方面都要遠勝前者。
尤其是杜永設計的那些千噸巨艦,一旦衝進戰場立馬就會如虎入群羊般沖爛對方的陣型。
緊跟著大量精銳高手就會從高處甲板上跳下來大殺特殺。
至於像火攻這種海戰中常用的戰術,在這個世界壓根沒用。
內功高手一刀或一掌,就能把衝過來的小船劈碎。
「王上,這場海戰我們已經贏了。」
身穿鎧甲已經是將軍的邵洵雙手抱拳上前提醒了一句。
杜榮放下望遠鏡點了點頭:「我當然知道這場海戰是咱們贏了。不過這滿者伯夷也的確不容小覷,我看到好幾艘船上的將士都死戰不退,直至被徹底殺光。」
邵洵笑著解釋道:「再怎麼說也是南洋第一大國,有幾個願意為國效死力的忠勇之士也不奇怪。但問題是,他們眼下與各個領地之間的航線全部被切斷,接下來除了被各個擊破之外根本沒有任何辦法。」
「你說的有道理。對了,我兒呢?他怎麼還沒來?」
杜榮皺起眉頭感到一陣納悶。
畢竟這場戰爭可是杜永一手策劃並挑起的,可這眼瞅著馬上就要開始登陸攻占首都了,可他卻還不見蹤影。
「老爺,少爺應該是等公主生產所以耽擱了。要不————我們先打打試試?」大虎躍躍欲試地提議道。
杜榮輕輕搖了搖頭:「不急,再等等吧。反正現在著急的又不是我們,而是滿者伯夷都城裡那些王公貴族。」
「王上說的不錯。眼下掌握主動權的是我軍,咱們根本沒必要著急。」
作為一個經常帶兵打仗的人,邵洵明顯更加認同杜榮的保守策略。
在他眼中,泗水的滿者伯夷首都早已是瓮中之鱉,圍困的越久對方就越是難以為繼。
畢竟那麼多人口,光靠周圍的耕地可養不活,必須靠從其他地方運來的糧食。
這點就跟在中原作戰斷絕京杭大運河對於北方京城的影響一樣。
聽到不會立刻發動登陸作戰,大虎立馬露出失望之色,一屁股坐在地上嘆氣道:「唉好吧,那就再等幾天,真希望少爺能早點過來。對了,要不先把我派到其他船上去,我跟著青鯊幫的兄弟們一起去上岸劫掠過過癮。」
「你給我老實點!就待在船上哪都不許去!」
賀章沒好氣瞪了一眼這個不省心的兒子。
尤其是這種沒心沒肺、沒大沒小的樣子,簡直太令人頭疼了。
要知道杜榮現在已經正式稱王建國,身份跟過去截然不同。
船上所有人都知道喊王上,就大虎傻乎乎的一直叫老爺。
眼見親爹發話,大虎也只能耷拉著腦袋閉嘴。
因為他就算再傻也知道這是一場滅國之戰,而在戰場上是需要服從命令的,不然有可能會掉腦袋。
關於這一點經常能在戲台上看到。
就在海戰瀕臨尾聲,大量船隻正在追擊和清繳殘敵的時候,一個身影突然如同大鳥般從天而降落在了甲板上。
「保護王上!」
一名眼尖的士兵立馬大喊,隨後數十名親兵和來自山莊的人就立馬里三層、外三層將杜榮圍在裡邊。
不過當看清來者的身份之後,杜榮立馬把眾人推開,忍不住笑著開口問道:「你怎麼才來?」
「別提了!韓茗生產的時候遇到點小麻煩,那死孩子不知為何不願意出來,臨盆時間
足足比預期晚了半個月,而且還稍微有點難產。這要是換個不會武功的一般女人,早就一屍兩命了。」
杜永一臉疲憊地搖頭嘆氣。
一聽到這番話,杜榮的臉色頓時一變,趕忙追問:「那現在呢?」
「現在已經母子平安。順便提一句,您這位孫子出生的時候足有九斤,我給找了六個奶媽愣是不夠吃的。」
杜永一股腦把第三個出生的孩子情況全部抖落出來。
「好!母子平安就好!至於奶媽,六個不夠就請十二個。咱家有的是錢,一定得讓我孫子吃飽了。」
杜榮語氣中透露出掩飾不住的狂喜。
他現在終於確信,家裡人丁單薄的現狀,終於要在兒子這一代得到扭轉了。
按照目前這個速度,用不了幾年自己就能有十個以上的孫子和孫女。
而且一個健康男孩的出生,對於眼下正在進行中的滅國之戰無疑也是個好兆頭。
「恭喜王上!恭喜世子!」
邵洵不愧是在韓宋官場混過的人,第一時間帶頭送上一記馬屁。
其他隨行的官員和士兵也迅速反應過來,立刻跟著起身大喊。
震天的呼喊聲從旗艦傳出去,連帶著其他船上的船員聽到後也開始跟著喊,最後整片大海上空全都迴蕩著這句話。
一直到小半個時辰過後,人們才終於知道喜從何來。
尤其是杜永的到來,讓所有加入這場戰爭的人都有了主心骨。
到晚上擺慶功宴的時候,無論是青鯊幫的船主,還是想要跟著一起撈點功勞和戰利品的海商,都紛紛敬獻禮物為杜家又添一個男丁獻上祝福。
從這些充滿本地特色且價值不菲的禮物就能看出,他們都已經從這場戰爭中收穫頗豐o
尤其是針對港口的劫掠,每一次都能帶回大量的金銀珠寶。
至於其他貨物乃至人口,更是多到需要專門安排船隊往回運。
「世子,既然您來了,咱們是不是該針對滿者伯夷的都城發動總攻了?」
邵洵在幾杯酒下肚之後興致勃勃地提出了所有人都十分關心的問題。
杜永笑著點了點頭:「嗯,沒錯,我來就是為了這件事情的。傳令下去,從今晚開始所有人休息三天,第四天早上天一亮就發起登陸戰。我會讓山莊的人打頭陣,先撕開對方
在沿岸構築的防線,你和摩下的將士跟進。如果沒有什麼厲害的高手,我就不出手坐在一旁看著你們建功立業。要是有,那就活動一下筋骨。」
「哈哈哈哈!太好了!兄弟們,聽到了嗎?三天之後咱們就能立一個滅國之功了!」
邵洵無疑非常懂得如何鼓舞士氣,立馬轉過身沖手下的士兵和軍官大喊。
尤其是「滅國之功」這幾個字,瞬間點燃了在場所有人的情緒。
就連杜榮本人都忍不住多喝了兩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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