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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5章 心思縝密

  第285章 心思縝密

  幾個武功被廢之人自殺的消息,在襄陽一帶的江湖上並沒有掀起什麼波瀾。

  甚至連葬禮都沒有大操大辦,而是被悄無聲息地草草下葬。

  因為就在兩天之後,千魔教的教主沈辭帶著百十來人穿過城門進入到襄陽城,直接包下當地最大、最豪華的一家客棧。

  他的到來不僅讓江湖上的各方勢力感到異常緊張,就連官府和緝捕司都屏氣凝神密切關注著局勢的發展。

  普通平民百姓也嗅到了危險的氣息,紛紛減少不必要的外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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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原本繁華熱鬧的襄陽,竟然在一夜之間變得蕭條無比,看上去就仿佛一座死城。

  尤其是大大小小的街道,幾乎看不到多少行人。

  就算偶爾有,也是行色匆匆生怕被牽連進去。

  畢竟魔道中人的可怕之處,只要看看五代十國的黑暗歷史就能略窺一二。

  如果說一般的王朝統治者只是把底層平民百姓當做牛馬壓榨財富,那麼他們就是直接把牛馬殺死吃肉、喝血。

  所以對於突然從西域殺回來的千魔教,普通人的第一反應是抗拒,第二反應是躲起來或逃跑。

  因為但凡還有點腦子的人,就不會喜歡生活在那種隨時可能會被無緣無故殺死的社會環境下。

  但千魔教的人顯然並不在意這些底層牛馬的反應。

  在他們的認知中,自己是強者,而強者就是可以隨心所欲地玩弄、奴役弱者。

  至於反抗————

  一群連武功都不會的泥腿子,就算拿起武器也無法對真正的高手造成哪怕一丁點威脅o

  在這個高武世界中,來自下層的反抗從來都不是殘暴統治崩潰的主要原因。

  真正可怕的是,在這些底層反抗者中隱藏著多少擁有極高武學天賦的年輕人,以及這些年輕人是否會因緣巧合之下學到武功,最終也成長為一代高手。

  所以歷代中原統治者真正害怕的從來不是活不下去的底層窮人造反,而是這些隱藏在造反群體中有習武天賦的年輕人。

  除此之外,再就是蠢蠢欲動隨時可能加入造反行列的鄉紳豪族,以及散落在各地的江湖門派。

  當他們也開始大批大批加入造反行列的時候,那往往就意味著一個王朝徹底走上末路。

  此時此刻,千魔教的教主沈辭正坐在客棧一樓大廳的桌子上,面無表情望著外面空蕩蕩連一個人影都沒有的街道。

  足足過了一盞茶的工夫,他才抬起頭用緩慢而低沉的語氣問:「如何,都查清楚了嗎?」

  一位明顯有著胡人血統的青年趕忙站出來抱拳道:「啟稟教主,屬下都已經查清楚了。前些日子在襄陽發生的混亂,主要是因為一口魔鼎的緣故。不過咱們來得晚了一點,所有受到魔鼎影響產生異種真氣的人,不是死了就是被廢掉武功。另外,那口鼎也被人破壞了,而且還有傳聞說是咱們教中兄弟乾的。」

  「咱們的人?你確定?」

  沈辭臉上浮現出一絲疑惑之色。

  雖然他派了很多人在中原江湖上搞風搞雨,甚至是大肆招攬修煉魔功的人。

  但隨著龍主突然在江西崛起殺了天門四凶之後,千魔教的勢力就被迫撤出江南進行收縮。

  尤其是武功達到真魔境的尊主們,有一個算一個全都跑回西域或關中。

  正常來說,一般的教眾應該不敢如此明目張胆地搞事情才對。

  不然只要附近的名門大派採取行動,百分之百會死無葬身之地。

  青年苦笑道:「根據下屬目前了解到的情況,咱們教中兄弟還沒有人站出來承認,我想八成是本地江湖勢力的臆想或有人冒名頂替。除此之外,那口鼎極有可能是魔主高季興鑄造的。」

  「魔主高季興的《人鼎魔功》嗎?相比起沒什麼武學底蘊的西域,果然還是中原人傑地靈。」

  沈辭翹起嘴角浮現出一絲淡淡的笑容。

  作為中原魔道的正統繼承者,千魔教中無疑擁有最全的魔功記載。

  《人鼎魔功》雖然不是最厲害的,但卻是最容易修煉的。

  畢竟這門武功入門之後,只要拼命煉製人丹服用就能讓功力不斷增長,幾年之內就能培養出一大批勢力不俗的高手。

  至於血氣充沛的活人,西域乃至整個中亞一帶有的是。

  實在不行還可以南下殺入天竺去擄掠。

  「教主,眼下魔鼎的碎片已經被真武派收集起來代為保管,要不要咱們立刻動手給搶回來?」年輕人躍躍欲試地請示道。

  沈辭意味深長地擺了擺手:「別急,才剛到就直接動手搶,讓那些名門大派得知還以為咱們不懂禮數。先派人去送一份請柬,就說明天晚上本座在這裡設宴寬待他們。更何況

  杜永那個小子不是在襄陽嗎?把他也給請來。」

  「若水公子杜永?!」

  青年的臉色頓時為之一變。

  「哼!這小子幾次三番跟本座為敵,正好借這次機會除掉他永絕後患。」

  在說這番話的時候,沈辭語氣中明顯透露出一絲恨意。

  如果說在洛陽大戰那次,他對這個年輕人的態度還是欣賞,那草原之戰結束後就只剩下欲除之而後快了。

  因為如果不是杜永插手干涉,現在草原大宗師阿木爾早就死在他的手上了。

  到時候挾殺死大宗師的餘威,整個中原北方的草原連帶遼東都會成為千魔教的勢力範圍。

  可現在人不僅沒殺成,自己還受了極重的內傷,只能裝作無事,硬撐著繼續壓制那些被打服不得不入教的真魔境高手。

  否則沈辭要是敢躲起來養傷,那千魔教內部分分鐘就會爆發一場血流成河的內亂。

  那些誰也不服誰的尊主平日裡早就積怨頗深。

  一旦沒了他的鎮壓,這些傢伙立刻就會新仇舊恨一起算總帳。

  沒辦法,誰讓這就是魔道中人的行事風格呢。

  「明白!屬下這就去安排。」

  青年沒有再多說什麼,而是恭恭敬敬地行了一禮,隨後便轉身離開。

  他前腳剛走,後腳一名相貌極其有異域風情的美麗女子便立刻上前低聲詢問:「師尊,您之前不是還說要把這個年輕人拉進咱們教中做親傳弟子嗎?怎麼突然改主意了?」

  沈辭冷笑道:「還不是因為這小子不識好歹。本座明明已經給過他不止一次機會,可他倒好,不僅不領情,反倒是三番四次跟本座為敵。既然如此,那不如索性殺了一了百了。」

  「可就這麼把一個千年難得一遇的武學奇才殺了,會不會太浪費了?」

  女子臉上浮現出惋惜之色。

  「沒什麼好浪費的。不能為我所用就殺,咱們魔道上千年來都是這麼行事。千萬不要妄想用你那點美色手段去誘惑,之前已經有人試過,但結果是被當成鼎爐活生生抽乾之後燒成了骨灰。杜永可不是你認為的那種會被美色迷惑的年輕人。他不僅勇敢果決,而且還非常的心狠手辣,殺女人的時候從不手軟。」

  沈辭鄭重其事地發出警告。

  但女人在聽到這番話之後卻不以為意地笑道:「師尊,不試試怎麼知道不行?我覺得

  這天下間沒有男人能擋得住我的魔功。」

  「哈哈哈哈!既然你不怕死,那就去試試好了。不過被殺的時候可別怪為師不去救你。」

  眼見這個女弟子如此頭鐵,沈辭也沒有再繼續勸阻,而是放聲大笑。

  因為魔道中人的師徒關係,可不像正常的師徒關係那樣接近於父子或父女。

  師父對弟子負有很多不可推卸的責任。

  如果弟子被殺了,師父甚至有義務為其復仇。

  與之恰恰相反!

  魔道中人很多只是將弟子視作工具、玩物和實驗危險武功的耗材。

  就算稍微好一點的,也只是把弟子當做門派和武功的下一代傳承者,並不會真的投入多少感情。

  這也就意味著他們不會對弟子的行為做過多約束,弟子需要對自己所有行為產生的後果直接負責。

  而且沈辭非常清楚這個女弟子平日裡有多麼的驕傲自負,甚至壓根不把除了自己之外的所有男人放在眼裡。

  既然如此,說什麼都是多餘的。

  反正試試也沒有什麼壞處。

  要是成功了,杜永就會加入千魔教成為自己的傳人。

  失敗了也無所謂。

  反正死一個女徒弟而已。

  沈辭的徒弟很多,別說死一兩個,就是死十幾個也沒什麼大不了的。

  一個時辰之後,千魔教的使者終於帶著請柬來到塗家。

  他毫不廢話,直接雙手將請柬奉上,然後抱拳道:「見過塗老爺子,見過若水公子。

  在下奉教主之命,前來請二位明天晚上前去赴宴。」

  杜永接過請柬回應道:「告訴你們家教主,我明天一定準時到場,希望他這宴席上的菜不要太令人失望才好。」

  「請公子放心。我們已經請了襄陽本地最好的幾位大廚,明天宴席上的菜保證讓您滿意。」

  說罷,使者便頭也不回地轉身離開,從始至終都沒有理會在場數量最多的塗家人。

  因為他這趟來主要是邀請杜永。

  至於塗季,不過是個附帶的贈品,來不來都無所謂。

  看著對方的身影消失在大門之外,精神高度緊張的塗季這才稍微鬆了一口氣,轉過身詢問道:「你真打算去赴宴?」

  杜永笑著點了點頭:「人家都把請柬送來了,我要是不去豈不是說明怕了他?更何況要是我沒猜錯的話,沈辭請的應該不僅僅是我,還有真武派這個襄陽本地江湖勢力的魁首。所以老爺子你最好有個心理準備,明天可是酒無好酒、宴無好宴。」

  塗季不由得嘆了口氣:「唉一看來一場大戰不可避免。你真有把握對付這位半步天魔?」

  「把握倒是有一點,但不多。不過我可不覺得這位沈教主敢真的跟我拼命。他現在的狀態可不太好,而且需要顧及的方面也更多。總之,走一步算一步吧。」

  杜永並沒有把話說死,而是給出了一個模稜兩可的回答。

  「行兒,你立刻帶上家中小輩去城外莊子住幾天。記住,如果發現情況不妙立刻發盤纏讓小輩們逃往蘇州。」

  塗季無疑是個相當果斷的人,立馬就以大家長的身份給長子下達了命令。

  塗行雖然好幾次張嘴想要說點什麼,但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最後只是表情肅然地點頭。

  他明白,父親這是為了家族能在遭遇劫難時子孫後代能夠活下來,並且將血脈延續下去才做出的決定。

  身為兒子,自己除了服從之外沒有任何商量的餘地。

  事實證明,杜永還是非常了解沈辭這個人的。

  千魔教前來送請柬的使者才離開沒多久,真武派的道士就來了。

  後者的意圖也非常明確,就是通知結盟的各家明天跟著一起去赴宴。

  如此一來,任誰都明白明晚的酒宴將會是一場不折不扣的鴻門宴,當場直接打起來的概率極高。

  一時之間,整個襄陽城都變得人心惶惶。

  考慮到之前洛陽大戰造成的死傷和破壞,官府連夜組織人手把客棧附近所有的住戶都給暫時遷走。

  不然這些頂尖高手一日打起來,方圓幾里都會在短時間內化作一片廢墟。

  尤其是沈辭和杜永兩人,都是出了名的武功波及面積大。

  這種雞飛狗跳的情況足足持續到第二天上午才終於平息下來。

  不得不說,襄陽城的官吏還是相當認真負責的,起碼沒有直接擺爛放棄這些平民的人身安全。

  至於財產安全————

  不好意思,他們真的管不了,也不敢管。

  否則要是真的激怒了千魔教,人家一波流真能從西域打進關中。

  時間飛逝,一天的時間很快就過去了。

  等臨近傍晚到了約定赴宴的時間,杜永這才帶上陶白、青兒和穎兒,跟忐忑不安的塗季一起從府邸大門出發。

  此時此刻,他才看到這位江湖老前輩的奇門兵器—銀鉤。

  這是一種由戈和戟演變而來的武器。

  只不過去掉了長柄,並且將最前端加長並打造成鉤子的形狀。

  與刀、劍、槍、矛這類直接殺傷性武器不同,鉤是一種非常強調控制的兵刃,不管是前端還是兩側都擁有極強的招架、格擋、破壞對方進攻路線的能力。

  這也就意味著以鉤為武器的人,招式必定複雜精妙。

  在這個世界,最著名的鉤使用者是兩晉時期的冉閔。

  傳聞他左手持矛、右手持鉤,在戰場上所向披靡無人能擋,曾經做出過一人屠滅萬軍的壯舉。

  杜永曾經看過、也學習過類似的武功,但卻從未將其應用到實戰之中。

  原因也非常簡單。

  他覺得這種複雜多變且過於繁瑣的兵器並不適合自己。

  穿過空無一人的街道,一行人很快就在沿途碰到許多一起前往赴宴的江湖中人。

  尤其是真武派的玄機道長,此刻身邊已經前簇後擁聚集了上百名來自各門派的高手。

  在看到杜永之後,他立刻上前拱手道:「公子,荊襄之地能否度過這一劫就全看你和這位天魔女的了。」

  杜永意味深長地回應道:「道長放心,我和陶白自然會盡力而為。」

  「多謝!諸位,請隨我一起去會會這千魔教的教主。」

  玄機道長無疑已經把自己擺在了領導者的位置上,喊了一嗓子之後,便釋放出自己身為武學宗師的氣度帶頭走在最前面。

  其餘人則浩浩蕩蕩地跟在後面,給人一種聲勢浩大的感覺。

  但只有走在最後面的杜永和陶白相視一笑。

  兩人都明白,這種聲勢與其說是威懾千魔教,倒不如說是給自己壯膽更合適一點。

  畢竟以他們的武功都能輕鬆在一炷香之內將其殺光,更不用提身為半步天魔的沈辭。

  事實上,人多從來都沒有什麼太大的用處。

  歷史上十幾萬乃至幾十萬烏合之眾,被幾萬、幾千精銳打爆的例子比比皆是。

  江湖上的情況就更是如此。

  浩浩蕩蕩的隊伍很快便穿過主幹道,來到沈辭包下的客棧門口。

  守在外面的千魔教教眾看到這一幕紛紛皺起眉頭。

  因為在他們眼中,自家教主請的人只有真武派的掌門、若水公子杜永和塗季。

  這些阿貓阿狗算個什麼東西,也配來蹭吃蹭喝?

  所以一名真魔境的尊主站了出來,厲聲呵斥道:「來者止步!教主今日宴請的人只有三個,其餘無關人等不得入內。」

  玄機道長站出來義正言辭的反問:「閣下何意?貧道身後這些可都是荊襄一帶江湖上有頭有臉的人物,貴教莫非要趕人不成?如果連這點誠意都沒有,那貧道覺得這宴不吃也

  罷。」

  「你就是真武派的掌門?」

  千魔教的尊主臉色變得有點難看。

  「不錯,正是貧道。」

  玄機道長面無表情地點了點頭。

  「若水公子何在?」

  尊主在確認了對方身份後,立刻發動內功放大聲音向人群中喊了一嗓子。

  「我在這。」

  杜永帶著陶白從後面走了出來。

  身為婢女的青兒和穎兒則十分識趣的一人打著一把傘跟在後面。

  看到這副宛如富家公子、小姐外出郊遊的畫面,千魔教的尊主嘴角不受控制地抽動了兩下:「公子真是好雅興,連赴個宴都要帶美人紅袖添香。」

  杜永裝出一副無奈的模樣嘆氣道:「沒辦法,我這個人享受慣了,吃不了一丁點的苦。而且像蝦蟹之類需要用手剝的河鮮,如果不是美人親手剝的我不吃。怎麼,莫非沈教主設宴連我帶兩個婢女都要管嗎?」

  說話的功夫,他還故意轉過身用十分輕浮的動作撫摸著青兒的臉頰,弄得後者滿臉通紅、只能羞澀地低下頭。

  「公子說笑了。裡邊請,教主已經恭候多時。」

  尊主顯然拿對方這副浮誇子弟的做派沒有一丁點辦法,唯有彎下腰做了個請的動作。

  「這才像話。道長,我先進去了。」

  杜永向真武派的掌門人拱了拱手,隨後便頭也不回地徑直走進客棧內。

  塗季明顯感到有些為難。

  因為他也不知道是應該跟著杜永一起進去,還是留在外面跟荊襄本地這些江湖勢力共進退。

  隨著時間一分一秒的過去,現場的氛圍變得愈發緊張且尷尬。

  最後還是玄機道長有點繃不住,率先開口打破沉默:「閣下真的不能讓我等進去?」

  尊主十分堅定的搖了搖頭:「不行!教主今天只請了幾個人,菜也是按照幾個人的量做的,你們一下子來這麼多人怎麼夠吃。更何況這家客棧也沒那麼多椅子給人坐。要麼就這麼僵著,要麼你們自己商量選兩三個人。」

  「師兄,您就別管我們了,先進去吧。畢竟若水公子都進去那麼長時間了,要是您不

  進去對方還以為咱們真武派怕了。」

  一名老道士忍不住上前提醒了一句。

  「唉看來也只能如此了。」

  玄機道長眼睛裡閃過一絲懊惱和無奈。

  他完全想不通,杜永的膽子怎麼就那麼大,居然敢直接大大咧咧的自己進去赴宴。

  難道就不怕沈辭趁著落單突然下黑手嗎?

  要知道魔道中人可從來不講什麼江湖規矩。

  按照原本的計劃,他可是想拉著杜永一起向千魔教施壓,迫使對方不得不讓步。

  如此一來,他就能徹底奠定自己在荊襄一帶江湖上至高無上的領導地位。

  而且還能在接下來的交鋒中占據主動。

  可現在,隨著杜永的不走尋常路,一切都化為了泡影。

  甚至還讓自己聚集這麼多人來赴宴看起來像極了膽小怕事的丑角。

  但是沒辦法,玄機道長知道自己控制不了這位若水公子,事前也沒有跟對方打過招呼,所以根本怨不得旁人。

  無奈之下,他只能選了兩個在本地名望頗高的長者,再加上塗季總計四人,一起走進了客棧內。

  剛一進門,這位真武派的掌門就聽到一陣爽朗的笑聲。

  順著聲音看去,他發現杜永和沈辭竟然坐在一起相談甚歡,甚至還舉杯互敬了一杯酒。

  「教主拖著病軀一路從關中趕到荊襄,一路上真是辛苦了呢。您可千萬別把自己給累壞了,不然到時候教中群龍無首怕不是立刻就會打起來呢。」

  杜永在喝下杯中從西域帶來的葡萄酒後故意陰陽了一句。

  病軀?

  所有聽到這個詞的人臉色都為之一變,同時小心翼翼觀察那位教主的反應。

  畢竟對於武功高到一定程度的人來說,生病就意味著受傷,而且還是相當嚴重的內傷o

  作為武功能壓大宗師一頭的半步天魔居然受傷了?

  是之前在草原上跟阿木爾大戰留下的嗎?

  為何一點都看不出來呢?

  短短几秒鐘的時間裡,所有的視線就都集中在了沈辭的身上。

  甚至包括千魔教的教眾和他自己的弟子。

  畢竟成敗安危繫於一人這句話,可能對其他國家和勢力而言是一個誇張點的形容,但對於千魔教卻是再貼切不過的描述。

  一旦教主真有個三長兩短,這個聲勢浩大令整個天下都動盪不安的組織,搞不好分分鐘就會分崩離析。

  但沈辭卻不以為意地回應道:「你小子又是從哪聽到了什麼亂七八糟的傳聞?本座不是好好的坐在這嗎?哪裡有受傷?」

  杜永嗤笑道:「受沒受傷您心裡最清楚,而且要是沒受傷,那為什麼在我們和神刀離開之後,您沒殺個回馬槍幹掉草原唯一的太陽呢?千萬別告訴我是您心善,突然決定放過他。」

  「哈哈哈哈!好個牙尖嘴利的小子,你要是能成為本座的弟子該多好。這樣一來,你我師徒二人聯手,哪怕是一統中原江湖也不在話下。」

  眼見自己的偽裝被拆穿,沈辭也沒有絲毫生氣或懊惱,眼神和語氣中更是充滿了讚賞。

  因為杜永無論是天賦、武功、心性、手段通通都太符合他的胃口了。

  再加上一旁的天魔女陶白,這簡直就是千魔教百餘年以來最渴望得到的夢幻配置。

  但遺憾的是造化弄人,從兩人第一次見面開始就註定只能是敵人。

  「教主過獎了,我可不敢當。畢竟中原眼下可是有著好幾位大宗師,你連兩個人聯手都打不過,又談何一統江湖呢。」

  杜永一邊說著,一邊張開嘴將青兒剛剛剝好的蝦慢慢送入口中咀嚼,品嘗著其中Q彈的口感和鮮美的滋味。

  一統江湖?

  別開玩笑了!

  那可是連被稱之為武神的西楚霸王項羽,還有打遍天下無敵手的趙匡胤,都沒能做到的事情。

  因為但凡有點常識的人都知道,一統江湖可比一統天下難多了。

  更何況千魔教雖然看著聲勢浩大,但內部問題也不是一般的多,就如同一個巨大的火藥桶隨時可能會爆掉。

  最重要的是,這個世界上除了明面上的江湖勢力之外,還有隱藏在暗中的隱世門派。

  雖然到目前為止,杜永還不知道這些門派的真正實力,但從其中一個門派就能把徐老

  魔追得到處躲藏來看,絕不是區區一個沈辭能對付的。

  畢竟沈辭的武功可比不上即將把《龍蛇相殺神功》練到圓滿的徐老魔。

  身為現實主義者,杜永一直堅定地認為野心要跟能力和實力相匹配。

  如果野心太大,能力和實力跟不上,那最終只會反噬自己。

  「你覺得本座是在異想天開?」

  沈辭壓根沒有理會剛剛從外面走進來的幾個人,而是始終盯著坐在自己面前談笑自若、甚至還有心情品嘗美食的年輕人。

  杜永咽下嘴裡的食物,直截了當地回答:「不,不是異想天開,而是不切實際。因為教主你根本不了解中原江湖這口井究竟有多深,在平靜的水面之下隱藏了什麼。正所謂無知者無畏,一個人知道的越少往往越容易自大,反倒是那些知道越多的人越懂得要保持敬畏。順便提一句,今晚這蝦的味道不錯,您可以多吃點。」

  沈辭不屑地撇了撇嘴:「說得好像你知道一樣。」

  「我的確知道不少秘密,起碼比教主你知道的多。比如說在京城皇宮大內居住著一位能力壓天下的最強武學大宗師。再比如說銷聲匿跡了一段時間的徐老魔並沒有死,而是正在躲避追殺。您不妨猜猜看,究竟是什麼人能讓徐老魔都為之忌憚?」

  杜永不慌不忙地透露了一些足以在江湖乃至整個天下引發劇烈震盪的消息。

  「大內皇宮那位本座知道,白蓮教來尋求合作的時候提到過。他的武功的確天下無雙,可能連本座都不是對手。但這人從不在乎什么正邪之分,他只在意武學本身,所以算不上是本座的敵人。倒是徐老魔和追殺他的人又是怎麼回事?」

  沈辭身體微微前傾,原本輕鬆寫意的臉上終於浮現出凝重之色。

  對於徐老魔這個天下公認的瘋子,即便是遠在西域的他也有所耳聞,同樣也知道《龍蛇相殺神功》的厲害。

  畢竟千魔教當年就是被同樣修煉這門武功的韓林兒一路追殺逃過去的。

  雖然沈辭並不覺得自己的武功一定會輸給徐老魔,但也不得不承認對方在實力上應該強出不少。

  所以能追殺徐老魔並令其不得不躲藏起來的人,對於他而言也是個巨大的威脅。

  「不好意思,具體的情況我也不太清楚,但可以肯定中原的頂尖高手絕不只有表面上這幾個大宗師。所以您要是真的想一統江湖,那最好先回去繼續修煉武功,看看能不能跨過最後的半步成為名副其實的天魔。否則的話————」

  說到這,杜永故意拖了個長音,給在場所有聽到的人留下無限遐想的空間。

  眨眼之間,整個客棧內就只剩下青兒剝蝦殼的聲音,還有他吃東西的聲音。

  其餘所有人都陷入了死一般的沉寂。

  因為這些秘聞實在是太過於驚人了,以至於大家都需要一點時間來消化。

  尤其剛剛進門的玄機道長,做夢都沒想到自己竟然能在無意之中聽到這些,臉色一會兒青、一會兒白,愣是站在原地半天沒有動彈。

  他現在非常擔心那位表情陰沉的千魔教教主會突然暴起殺人滅口。

  畢竟像這種秘聞往往是知道的人越少越好。

  唯有杜永像沒事人一樣自顧自地品嘗美食,不光自己吃,還拉著陶白、青兒和穎兒一起吃。

  尤其是吮吸手指發出的聲響,在此刻聽起來異常的刺耳。

  一刻鐘之後,沈辭才率先消化完這些消息,挑起眉毛用略帶疑惑的語氣問:「這些消息你是從哪得到的?」

  杜永頭也不抬地回答:「徐老魔親口告訴我的。因為我就是他選中的下一個弟子,但在準備傳功的時候突然遭到偷襲身受重傷,只能狼狽不堪地逃走。最近他傷養得差不多了,這才又找到了我。如果教主今天想要在這裡殺我,那最好考慮清楚後果。我一旦死了,不光徐老魔會追殺你到天涯海角,皇宮大內那位和神刀趙羽智也同樣會如此。哦,差點忘了草原大宗師阿木爾,好歹我也算救了他一命。」

  「你在威脅本座?」

  一股駭人的殺氣從沈辭體內噴涌而出。

  他當然不是傻子,一下子就聽出了這番話背後隱藏的真正意圖。

  「不,不是威脅,而是警告,讓滿懷殺心的您搞清楚需要付出的代價。畢竟我現在也不是那麼好殺的。」

  杜永直截了當拆穿了對方的心思。

  他修煉的就是殺意魔刀,所以從進門的時候就感受到了這位半步天魔內心之中滔天的殺意。

  不用問也知道,上次在草原上發生的事情徹底把對方給得罪死了。

  別看兩人表面相談甚歡,可實際上沈辭看待杜永的眼神就像在看到一個將死之人。

  沈辭瞬間沉默了。

  因為他能感覺到面前這個鎮定自若的年輕人說的都是真的。

  如果自己在這裡殺了對方就相當於同時跟四位大宗師結下死仇。

  更可怕的是其中兩個武功還要比自己更高。

  可沈辭又不甘心就這樣放過一個千載難逢的好機會。

  他有預感,如果在這裡放過杜永,那麼下一次再見面的時候自己可能就殺不掉這個年輕人了。

  感受著內心天平兩端同樣沉重的分量,沈辭最終不由得微微嘆了口氣:「好個心思縝密的小子。你贏了,本座今天不殺你,但你也別打擾本座接下來要辦的事情。」

  杜永笑著點了點頭:「可以。不過冤有頭債有主,您可千萬別濫殺無辜啊。不然我這個名門大派的弟子會很難做的。」

  「放心,本座拿了需要的東西之後就會離開。」

  伴隨著最後一個字脫口而出,沈辭瞬間從椅子上消失了。

  下一秒————

  他直接憑空出現在玄機道長的面前,一把像抓小雞一樣掐住後者那乾瘦的脖子,沉聲質問:「魔鼎的碎片被你藏在哪了?」

  「放————放開!」

  玄機道長發動武學真意拼命想要掙扎,但卻發現體內的真氣和血氣根本不受自己控制,一個用力過猛,鮮血便順著口鼻和眼睛流了出來。

  五臟六腑更是如同刀絞一樣劇痛無比。

  震驚!

  恐懼!

  駭然!

  身為武學宗師,他從來沒有想過自己居然會在某個人面前毫無還手之力,哪怕是凶名赫赫的半步天魔也不例外。

  「哼!既然你不說,那本座就去找你們真武派的其他人問。」

  沈辭冷笑一聲直接震碎了玄機道長的心脈,同時捏斷脖子將屍體像垃圾一樣丟在地上。

  這一切發生得太快、太突然,以至於其他人反應過來時,他已經衝出去大開殺戒了。

  真武派的人在不到一分鐘之內就死傷大半,連一絲一毫還手的能力都沒有,從頭到尾就是一場徹頭徹尾的屠殺。

  最終,一個四十歲上下的中年道士終於被潮水般湧來的死亡和恐懼擊潰了心理防線,大聲說出了存放魔鼎碎片的位置。

  至此,沈辭才停下來,對一旁目瞪口呆的尊主吩咐道:「你帶著人去一趟真武派,把魔鼎碎片給取回來。記住,但凡有人敢阻攔就給我直接夷為平地。」

  「遵命!」

  尊主不敢有任何遲疑,立馬帶著十幾名好手施展輕功疾馳而去。

  至於那些跟隨真武派一起來的荊襄本地江湖勢力,在屠殺開始之後沒多久便跑了個精光。

  除了極個別關係好、講道義的傢伙衝上來送死之外,其餘一個比一個跑得快。

  事實證明,烏合之眾就是烏合之眾。

  在沈辭這樣的半步天魔面前,人數多壓根一點用都沒有。

  「嘖嘖,真是有夠慘的,我就說出頭鳥不是那麼好當的。」

  陶白看著倒在門口的屍體說了句風涼話。

  「公————公子,您為何沒有出手阻止沈教主殺人?」

  跟隨玄機道長一起進來的老嫗聲音中帶著一絲顫抖。

  杜永抬起頭看著對方,一臉疑惑地反問:「我為什麼要阻止?您難道剛才沒聽到嗎?

  這位沈教主原本可是連我也想一起幹掉呢。更何況我不是已經跟他達成協議沒有濫殺無辜嗎?至於真武派,既然玄機道長有心要做荊襄之地的領袖,那自然就要做好為此付出代價的準備。正所謂犧牲我一個、幸福千萬家。我們會記住他和真武派為大家做出的犧牲。現在,就麻煩您幫忙收斂地上的遺骸,送到城外去安葬了吧。」

  「那————那接下來該怎麼辦?」

  另外一名年過花甲的老人顯然要比老嫗聰明多了,立刻就意識到目前局勢的問題所在o

  沒有了真武派,荊襄之地可以說是群龍無首。

  誰能填補上這個權力的真空才是關鍵。

  「我覺得塗季塗老爺子德高望重,應該有資格站出來負責主持大局。不知道您二位意下如何?」杜永面帶微笑地提議道。

  老人不假思索地回應道:「就依公子所言。」

  「老身也同意。」

  老嫗這會兒也反應過來,趕忙跟著附和。

  就這樣,站在一旁大腦正處在宕機狀態的塗季,莫名其妙就被推舉成了荊襄一帶江湖上的話事人。

  至於他和塗家能不能坐穩這個位置,就要看子孫後代爭不爭氣了。

  反正杜永已經在自己的能力範圍之內做到了極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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