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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4章 真武派

  第284章 真武派

  「小師父,你現在感覺如何?」

  在連續施展輕功跑出十幾里之後,陶白終於停下來用略帶擔憂的眼神看著杜永。

  因為此時此刻的杜永,跟平時看起來明顯不太一樣。

  尤其是身上散發的真氣,充滿了一種語言無法形容的狂躁,而且極其的不穩定。

  眼神中更是帶著一絲掩飾不住的暴虐,仿佛擇人而噬的野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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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沒事,這門魔功還真是有夠極端的。給我點時間,我需要平息一下體內躁動不安的真氣。」

  說罷,杜永便不再理會天魔女,而是直接在樹林裡盤膝而坐,運轉剛剛領悟的《人鼎魔功》。

  別看這門武功殘忍到了極點,幾乎就是把人當成耗材,但武學等級卻高達十一級。

  如果真練到圓滿說不定還真能在某種程度上實現永生不死的目標。

  只可惜,它的創造者高季興根本沒能練到最後一步就被囚禁起來,最終在暗無天日的地下牢籠中憋屈地死去。

  要是真活到宋太祖趙匡胤橫空出世,兩人勢必會爆發一場驚天動地的大戰。

  是的,在完全解讀出鼎中的武功後,杜永終於可以確定那個躺在石棺里的骸骨就是南平國的開創者,魔主高季興。

  因為凡是修煉這門武功的人,由於大量服食人丹,體內血氣會異常旺盛,連帶著骨骼密度和硬度也會遠超普通人,甚至可以達到堪比精鋼的程度。

  在他剛才真氣爆發的時候,石棺和鼎雖然被碾碎了,可是那些骸骨卻沒有一根斷裂的,只是飛出去撞在牆上散落了一地。

  這足以說明骸骨的主人在生前已經把《人鼎魔功》修煉到了極其高深的程度。

  除了高季興之外應該不會再有第二個人了。

  否則江湖上肯定會留下關於這個人的故事或傳說。

  不過杜永顯然並不打算把這門邪惡殘忍的魔功傳授給陶白。

  因為《人鼎魔功》不是靠練出來的,而是靠不停服用自己煉製的人丹來提升修為。

  而且一旦開始就沒辦法再停下來,否則身體就會因為缺乏外來血氣的補充而迅速衰老死亡。

  杜永此刻不正常的真氣躁動,就是源自於沒有及時服下人丹而引發的副作用。

  角色面板的血氣值眼下更是像中毒一樣不停地在掉。

  得虧服用過玄龜、青龍兩種神獸的血,而且還通過魔繭涅槃神功奪取了敵人很多的血氣和真氣,再加上各種能提高體質的丹藥,他的血氣上限遠比一般江湖中人要高出好幾倍。

  不然這會兒可能都已經出現身體衰老的徵兆。

  一般江湖中人面對這種情況,除了趕緊抓人煉人丹之外肯定是沒有其他的辦法了。

  可杜永卻並沒有半點慌張,先掏出一顆能快速補充血氣的丹藥服下,隨後開始狂砸武學經驗強行拉升《人鼎魔功》的熟練度。

  【你是否要花費5000點武學經驗將《人鼎魔功》熟練度提升到LV2】

  【是】

  你是否要花費10000點武學經驗將《人鼎魔功》熟練度提升到LV3】

  【是】

  由於之前攢下了很多武學經驗和武學見識沒有動用,所以他現在可以盡情地揮霍。

  才短短几個呼吸的功夫,《人鼎魔功》的熟練度就來到了滿級LV12。

  剎那之間!

  杜永只感覺自己體內仿佛有某種一直沉睡的力量被激發出來,迅速沿著四肢百骸傳遍全身每一個角落。

  皮膚、肌肉、骨骼————

  整個人感覺就好像生命本身發生了一次前所未有的蛻變。

  透過這股力量,他能清楚地「看」到身體裡每一個器官、每一條經脈,甚至是在經脈中流淌的真氣。

  毫無疑問,這就是武學中最為推崇、同時也是極少有人能夠達到的「內視」。

  它並不是指真的通過雙眼看到了,而是指對於自己身體和真氣的控制達到細緻入微的程度。

  在這種情況下,大腦會根據真氣運轉產生的細微震盪繪製出體內的圖像。

  內視跟武功境界無關,更像是一種天賦或練功時意外獲得的特殊能力。

  很多武學宗師和大宗師都做不到這一點,但卻有一些武功很低的底層江湖人士卻能做到。

  但有一點可以確認,那就是實現內視之後,對於真氣和招式的控制會更進一步,做到收發自如。

  杜永做夢都不敢相信,自己居然在這種時候無意之中做到了內視。

  不過他根本來不及為此而感到高興,立刻就進入頓悟狀態,想要從眾多武學中挑選一個與《人鼎魔功》相互融合,起碼先克服掉需要服用人丹的缺陷。

  最終挑來挑去,發現契合度最高的居然是北嶽魔宗的《魔血神功(殘缺)》。

  因為兩者都非常注重對於血氣的汲取和修煉。

  既然確定了目標,那接下來就是融合頓悟。

  在這方面,已經融合了成百上千門武功的杜永早已輕車熟路。

  更何況之前武痴贈送的那本《武綱》,以及最近才學會並開始修煉的《鬼穀神功》,極大豐富了他的武學知識庫。

  所以整個過程異常順利,僅僅不到半個時辰就弄出一門《血鼎魔功》,武學等級高達十二級。

  「呼一終於搞定了。」

  杜永緩緩睜開眼睛,感受著體內無比充盈的血氣,臉上浮現一絲淡淡的笑意。

  只見他僅僅只是抬起手輕輕一揮,站在一旁為其護法的陶白就感到體內一陣血氣翻湧,白皙的臉龐頓時漲得通紅。

  「這是————」

  天魔女迅速平息了體內翻湧的血氣,趕忙湊過來一臉好奇地上下打量。

  她非常確定,自家小師父剛才所使用的內功心法,絕不是自己已經知曉的任何一種。

  「這是我融合了《人鼎魔功》和《魔血神功》創造的《血鼎神功》。它的特點是將自身化作鼎爐,讓真氣和血氣相互交融,不僅渾身上下堅硬如鋼刀劍難傷,而且每一次出招都會牽引對手體內的血氣。最重要的是它走的是全身上下的血管而非經脈。」

  杜永直截了當說出了這門新魔功的特點。

  「你的意思是————這是另外一套可以同時運轉的內功?」

  陶白兩眼放光,瞬間明白這門魔功的可怕之處。

  要知道正常情況下,一個人只能同時保持一種內功的運轉。

  如果想要更換內功心法,就需要將之前的替換掉。

  這也是為什麼《魔繭涅槃神功》在江湖高手眼中如此逆天的原因。

  它打破了一個人只能同時使用一種內功的限制。

  正因為這一點,杜永和陶白才能憑藉該武功屢屢以少勝多、以弱勝強。

  如果能再來一套不走正常經脈獨立運轉的新內功,那這種巨大的優勢將會被無限放大。

  尤其這門新魔功還具有極強的防禦效果,跟《魔血神功》一樣能讓肉身硬抗刀劍。

  杜永笑著點了點頭:「不錯!來,我現在就把這門新魔功的心法口訣傳給你。聽好了一柱香之後,陶白的心臟便開始劇烈跳動,同時真氣和血氣沿著血管迅速傳遍全身。

  她抬起手朝旁邊的大石頭輕輕一抓。

  堅硬的石頭瞬間如同豆腐一樣,留下了五個深深的指洞。

  要知道她這一下可沒有釋放任何真氣包裹手指,完全是靠剛剛練成的《血鼎魔功》從毛細血管中釋放出來的力量。

  才練成第一重就有如此威力,其上限之高自不必多說。

  「厲害!我覺得有了這門心法之後,可以多練點拳腳功夫了。」

  陶白語氣中帶著掩飾不住的興奮和激動。

  就在杜永微微點頭想要開口說點什麼的時候,突然一陣巨大的飢餓感籠罩了全身,同時肚子也發出一陣咕嚕嚕的叫聲。

  而且不光他的肚子在叫,天魔女的肚子也同樣傳出了聲音。

  陶白下意識摸了摸飢腸轆轆的肚子,臉上露出十分尷尬的表情:「小師父,這門武功好像會讓人非常容易變餓。」

  「看來得想辦法弄點吃的。走吧,咱們去河邊找找有沒有船家。」

  杜永站起身直接施展輕功直奔城外的碼頭渡口。

  因為他知道,作為很早以前就被充分開發且人口稠密的兩湖地區,想要在黑燈瞎火的山林之中打獵填飽肚子基本是不要想了。

  這地方的大型野獸早就被人獵殺得差不多了,就算有也很難遇上。

  與其在山上浪費時間,還不如去河邊弄點魚。

  畢竟杜永的釣魚技能已經很高了,還有「願者上鉤」這個稀有天賦,用不了多久便能釣上來十幾條大魚。

  屆時只要找個船家藉口鍋、買點米和調味品,很容易就能填飽肚子。

  就這樣,飢腸轆轆的兩人很快趕到碼頭渡口,向一位四十歲上下、已經睡下的船家買了所需的東西。

  沒過一會兒,篝火周圍就飄出了米飯和鮮魚的香氣。

  餓極了的杜永和陶白不管三七二十一,愣是把人家買來打算吃好幾天的米一頓幹了個精光。

  一大鍋的燉魚外加十幾條烤魚也同樣全部消滅乾淨。

  那驚人的飯量直接把船家嚇得還以為遇到了妖魔鬼怪,跪在地上連連磕頭連銀子都不敢收。

  無奈之下,杜永只能強行丟了一塊銀子在船上,然後跟天魔女一起返回塗府。

  提心弔膽等了一夜的青兒和穎兒眼見兩人歸來,頓時鬆了一口氣,這才敢脫掉衣服上床睡覺。

  等第二天上午,眾人剛補了個回籠覺才睡醒起床沒多久,塗季就急匆匆地從外面闖了進來,一臉緊張地驚呼道:「出大事了!」

  「何事讓您如此慌張?」

  杜永放下手裡的茶杯,眼睛裡閃過一絲詫異。

  雖然他昨天晚上鬧出了不小的動靜,但也不至於讓這位老爺子擺出這副架勢吧?

  「是千魔教!那口鼎就是千魔教的陰謀!他們昨天晚上派人摧毀了鼎,而且教主沈辭也已動身,正奔襄陽而來。」

  塗季語氣急促地把自己打聽到的信息抖落出來。

  「等等!您說什麼?沈辭要來襄陽了!」

  杜永瞬間吃了一驚。

  因為根據武痴的推測,這位教主起碼得修養個一年半載才能恢復。

  塗季趕忙點了點頭:「對,就是千魔教的教主。根據江湖上的最新傳聞,他月初的時候不知為何突然出現在關中,嚇退了所有想要發起反攻的名門大派。不僅如此,就連千魔教內部那些蠢蠢欲動的尊主,現在也都老老實實不敢再有任何小動作。」

  「可他有什麼理由要來襄陽呢?」

  杜永下意識皺起眉頭百思不得其解。

  塗季不假思索地回答道:「當然是為了掃平荊襄所有的江湖勢力。畢竟這次魔鼎就是他們搞出來的,讓荊襄一帶的江湖勢力自相殘殺損失慘重。眼下真武派已經牽頭,打算趕在沈辭到來之前召集各家商量一下對策。」

  「您確定這個消息百分之百可靠?」

  杜永明顯還是有點懷疑。

  他完全想不通沈辭冒這麼大的風險究竟是為了什麼。

  至於魔鼎突然重見天日這件事情,他覺得應該跟千魔教無關。

  否則以對方的手段,早就在爆發大混戰的同時發動全面入侵,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掃平整個荊襄。

  「百分之百可靠。因為有人已經看到千魔教的隊伍沿著官道往這邊來了。」

  在說這句話的時候,塗季的眼睛裡透露出深深的恐懼。

  因為襄陽一帶可沒有誰面子大到能請動大宗師前來坐鎮,以對抗那位武功可怕到極點的半步天魔。

  「有意思————」

  杜永翹起嘴角露出了玩味的笑容。

  對於這位教主的到來,他倒是不怎麼感到畏懼。

  畢竟以沈辭目前的狀態,根本不可能全力以赴跟人動手。

  更何況他本人的武功也突飛猛進,已經逐漸領悟到了適合自己的天人合一境界。

  在這種情況下,就算要真動手吃虧的也絕不會是自己。

  「我現在要去一趟真武派,你要不要一起來?」

  塗季用不是很確定的語氣問了一句。

  杜永點了點頭:「行,那我就跟您一起走一趟,順便認識認識荊襄這邊的江湖人士。」

  「好!有你在我這心就能放在肚子裡了。」

  塗季繃緊的神經終於稍微放鬆了一點。

  要知道在得知沈辭要來的消息時,他可是差一點就想把孫子輩的年輕人送出去幾個避禍了。

  畢竟關中的江湖勢力是什麼下場,大家都能看得一清二楚。

  千魔教向來推行順昌逆亡,但凡敢有一丁點反抗或不配合,立馬就是滿門皆屠。

  不過現在既然杜永願意插手,塗季覺得可以觀望一下再做決定。

  畢竟這位若水公子的武功是大宗師之下第一人,而且幾次跟沈辭的較量都沒有吃什麼虧。

  要是能直接把名門大派的掌門和武學大宗師請來,即便是千魔教也只能灰頭土臉的撤退。

  這一點在洛陽和前不久的草原上已經得到了印證。

  在塗季的帶領下,杜永一行人離開襄陽城朝著西邊不遠處的真武派所在地進發。

  在臨近中午的時候,他們便看到了一座外形好似龜的大山出現在眼前。

  「這裡就是真武山了。它因為山上的真武觀而得名,又因為形似烏龜得名龜山,另外還有個俗稱叫九宮山。」

  塗季站在山腳下指著一條人工修建出來的台階做了個簡單的介紹。

  「這整個真武山都是真武派的地盤和產業?」

  杜永饒有興致地問了一句。

  塗季點了點頭:「不錯。這真武派是我們襄陽一帶最大、最有名氣的江湖勢力,雖然還算不得名門大派,但門派中高手眾多,現任掌門玄機道長更是武學宗師,歷來受人尊敬。前些日子魔鼎鬧出來的大亂就是他出面調停平息的。」

  「原來如此。」

  杜永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

  類似這種某個門派幫會在一代人中突然崛起的情況,在這個世界其實並不算罕見。

  只要武功夠高、實力夠強,他們往往可以暫時獲得與名門大派一樣的影響力和江湖地位。

  但問題是,名門大派之所以是名門大派,歸根結底在於傳承,往往能連續保持數百年乃至上千年而不衰落。

  可這些突然崛起的門派幫會則有可能連幾十年都保持不住,隨著一代人死去就會迅速被打回原形,甚至乾脆被滅門。

  關於真武派,杜永也有所耳聞。

  它原本只是一個普通的道觀,在趙宋時期才意外跟一位路過借宿的高手學了點武功防身。

  從此之後,觀里的道士便開始人人習武,甚至還幫助過南宋抵擋金兵和蒙古人的入侵。

  在元朝的時候受到打壓一度瀕臨滅門,但後來隨著韓宋立國又再一次奇蹟般的死灰復燃,並且因為很多弟子加入義軍得到朝廷和皇家的褒獎。

  藉助來自官府的扶持,真武派迅速發展壯大,百餘年的時間便已經成長為荊襄一帶首屈一指的江湖勢力。

  杜永甚至有理由懷疑,這個門派早就被皇家和緝捕司的人給滲透了,名為江湖門派,但實際上卻暗中幫助朝廷掌控穩定荊襄一帶的江湖。

  但不管怎麼說,真武派的存在的確讓荊襄一帶的治安比其他地方好不少。

  起碼沒有那麼多山賊土匪。

  沿著陡峭的樓梯不斷朝山頂進發,一行人沒過一會兒便來到山頂。

  當站在氣勢恢宏的道館門口時,杜永這才注意到這座山其實很矮,只有區區兩百米出頭,在地質學上應該被稱之為山還是丘陵都有待商量。

  而且道觀整體上看起來也很新,並沒有多少歲月侵蝕的痕跡,目測修建時間應該不超過百年。

  換言之,眼下的真武派其實就是在韓宋官方支持下重新建立、持續時間僅有百年的新門派。

  「見過塗老爺子。不知您身邊這幾位少俠和女俠是——

  一名看上去二十歲上下的年輕道士主動上前打了聲招呼,並且用略帶好奇的眼神打量著杜永、陶白、青兒和穎兒。

  因為這次上山來商討應對措施的,基本都是年紀比較大且老成持重的江湖前輩,像這種看著就十分年輕的後輩基本沒有幾個。

  尤其是三名女子,一個比一個漂亮,而且看上去武功還不低。

  正所謂愛美之心人皆有之,作為一個血氣方剛的年輕人,小道士自然會忍不住多看兩眼,塗季顯然認識對方,笑著回答道:「我身邊這位是石山仙翁的高足,江湖上大名鼎鼎的若水公子。他旁邊那位白頭髮的是天魔女陶白。至於後邊兩位姑娘則是他帶在身邊的婢女青兒和穎兒。」

  「什麼?!」

  年輕的道士先是愣了一下,緊跟著趕忙拱手賠禮道:「抱歉,在下有眼不識泰山,竟然沒能認出若水公子和天魔女大駕光臨,望請恕罪。」

  「道長無需緊張,我這次只是跟塗老爺子來湊個熱鬧。」

  杜永面帶微笑地拱手回禮。

  「公子哪裡的話。您可是石山派的代理掌門,武功更是大宗師之下的第一人,有你在我們對抗千魔教入侵就更有信心了。快裡邊請。」

  年輕的道士顯然受過專門的訓練,不僅精通人情世故,而且馬屁更是不要錢一樣一個接一個。

  他不僅親自把人送到了大殿內,而且還上前跟掌門玄機道長做了詳細的匯報。

  「師父,石山派的若水公子杜永和天魔女陶白來了。」

  「嗯!在哪?」

  玄機道長猛然瞪大眼睛吃了一驚。

  「喏,他們就跟銀鉤塗季塗老爺子坐在一起。」

  年輕的道士趕忙用十分隱晦的動作往大廳內左側的位置上指了指。

  透過他手指的方向,玄機道長很快便看到了幾個年輕的身影。

  尤其陶白那一頭標誌性的白髮,簡直不是一般的顯眼。

  雖然他沒有見過杜永本人,但通過這位天魔女也能很容易判斷出,那個正在悠然自得品茶的青年就是風頭正盛的若水公子。

  畢竟有陶白的地方就一定有杜永。

  這已經是江湖上人所共知的常識。

  而且杜永身上攜帶的斬佛刀和承影劍也相當具有辨識度。

  「你做的不錯,現在可以下去了。」

  玄機道長沖這位年輕的弟子微微點了下頭。

  後者沒有再說話,行了一禮之後便乾淨利落地轉身離開。

  他前腳剛走,坐在一旁的另外一名老道士就忍不住開口詢問:「師兄,這若水公子杜

  永怎麼會突然來襄陽?」

  玄機道長低聲回答道:「塗家的先祖是石山派弟子,兩邊一直保持著聯絡和香火情分。再加上前些日子魔鼎出世,塗家也有個後輩中招變得瘋瘋癲癲,塗季跑去石山派求助很正常。而且昨天他們進城的時候也沒瞞著任何人,起碼襄陽城內現在是人盡皆知了。」

  「原來如此。所以————這若水公子杜永對咱們而言是一股助力?」

  老道士的眼睛裡閃過一抹精光。

  玄機道長搖了搖頭:「不知道。不過他出現在這裡,對抵擋千魔教的入侵倒是相當有用。畢竟石山派也是名門大派,而名門大派現在已經跟千魔教撕破了臉,這杜永肯定不會任由沈辭肆無忌憚的鯨吞荊襄。」

  「有道理。這沈辭來勢洶洶,要是能把杜永和所有名門大派都拖下水,那可就再好不過了。」

  說罷,老道士閉上嘴巴不再發出任何聲音。

  時間就這樣一分一秒的過去,隨著大殿內的人越來越多,空著的位置越來越少,玄機道長終於站起身敲響了擺放在身邊的銅鑼。

  短短几秒鐘之內,原本嘈雜的現場就變得安靜下來。

  所有人都抬起頭,注視著這位德高望重的老道士。

  「咳咳!貧道玄機,感謝諸位願意相信貧道,在百忙之中能抽出時間來此一聚。相信諸位已經聽說了,就在昨夜,千魔教的人潛入墓穴打碎了那口魔鼎,而且教主沈辭馬上就要抵達襄陽。在這危難之際,貧道希望諸位能放下往日的恩怨團結一致。因為之前的混亂可能就是千魔教搞出來的陰謀。」

  玄機道長用略帶凝重的聲音說出了開場白。

  「道長,您說那魔鼎是千魔教的陰謀有何證據?」

  一名白髮蒼蒼的老嫗站起身質問。

  玄機道長苦笑著搖了搖頭:「貧道暫時還沒有證據。不過咱們這剛剛因為魔鼎大亂,千魔教教主沈辭就突然啟程來荊襄,要說這兩者之間沒點關聯你信嗎?」

  老嫗若有所思地點了下頭,緊跟著又問:「老身聽聞那千魔教教主乃是半步天魔,魔功蓋世,連大宗師都不是對手。就算咱們團結起來又能如何?莫非道長能請來大宗師坐鎮不成?」

  當這句話脫口而出的剎那,在場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因為這個問題關係到所有人的立場乃至身家性命。

  江湖中人雖然輕生死,但卻並不意味著會去白白送死。

  如果沒有人能牽制乃至威懾沈辭,那一切都無從談起。

  畢竟頂尖高手的武功,遠比一百個乃至一千個普通江湖中人加在一起都要強大。

  玄機道長深吸了一口氣,指著不遠處杜永所在的位置說道:「貧道雖然請不來大宗師,但在場卻有一位名震天下的年輕高手,他就是大宗師之下的第一人,若水公子杜永。」

  瞬間!

  無數雙視線齊刷刷地聚集到了正在喝茶看熱鬧的杜永身上。

  後者一臉懵逼,完全沒料到才剛開場就扯到自己這個吃瓜群眾的身上了。

  無奈之下,他也只能起身抱拳道:「不敢當。在下不過是個江湖後輩,而且武功也比不上千魔教的教主沈辭,道長過譽了。」

  「不,公子當得起。畢竟這天底下沒有第二個人能像你一樣,一而再、再而三跟那位沈教主作對還能全身而退。就連草原上的大宗師阿木爾,也盛讚你是他見過最有天賦和悟性之人,並且坦然當時要不是有你在,他可能已經死在沈辭的手裡了。」

  玄機道長不慌不忙地甩出了一個重磅消息。

  聽到這番話,別說是其他人,就連坐在旁邊的塗季都露出了無比震驚的表情。

  因為草原上的那場大戰的過程和結果,一共只有四個當事人知道。

  分別是杜永、陶白,以及阿木爾和神刀趙羽智。

  其中杜永和陶白兩人自然不會主動宣揚,甚至從來沒有跟外人提起過。

  神刀趙羽智更是深居簡出,屬於典型的社恐加宅男,他泄露消息的可能性也很低。

  所以到現在,天下人都沒搞清楚阿木爾和沈辭爆發的大戰究竟是誰贏了。

  只知道戰場的所在地被可怕的真氣撕碎,發生了永久性的地形變化。

  可此時此刻,當在場人得知杜永居然也在場,並且還跟阿木爾聯手抵擋沈辭的時候,一個個震驚得都說不出話來。

  畢竟光憑這一點就能判斷出,杜永眼下就算還不是大宗師,應該也已經邁出了關鍵的一步。

  「道長認識阿木爾?」

  杜永眯起眼睛用不是很確定的語氣反問。

  玄機道長輕輕搖了搖頭:「不,貧道並不認識這位草原大宗師,但卻認識他的徒弟,並且還與之切磋過武功。前些日子,他寫了一封信,在信里詳細描述了從自己師父口中獲得的信息。不得不說,公子為人還真是謙遜。要是換成其他人做出這等驚天動地的大事,早就宣揚得無人不知、無人不曉。可你卻偏偏隻字不提,這等胸襟和氣魄,還有虛懷若谷的性格,貧道萬分佩服。」

  「道長過獎。」

  杜永臉上的神情十分平淡,絲毫不像是一個年輕人該有的反應。

  因為在他心裡,已經給這個拆穿了自己小秘密的老道士記上了一筆。

  「我的老天!原來草原上那場大戰竟然還有第三者在場?」

  「這————這若水公子該不會是已經領悟天人合一了吧?」

  「莫非這年輕人馬上就要成為大宗師了?不可能吧!他才多大啊?」

  「石山仙翁上輩子是積了多少德,才能收到這麼一個弟子。」

  「唉一我那些弟子怎麼就沒有一個能成才的呢?」

  一時之間,整個大廳所有人都在議論紛紛。

  畢竟達到天人合一是這個世界大部分習武之人畢生所追求的最高境界。

  一旦踏入這個領域,就等同於站在了武學這座高山之巔,居高臨下俯視芸芸眾生。

  世俗間的一切,包括權力和倫理道德都不再能對其造成任何約束,就像是行走在人間的仙人和神明。

  最重要的是杜永還如此的年輕,甚至都沒有到加冠的年紀。

  要知道強如西楚霸王項羽,也是在二十五歲的時候才成就大宗師的。

  「諸位請安靜!」

  眼見場面有些失控,玄機道長果斷醞釀真氣發出類似獅吼功一樣震耳欲聾的聲響。

  等嘈雜的討論聲漸漸平息,他才鄭重其事地一揖到地:「貧道請公子看在同為正道中人的份上,出手幫我等一起對抗千魔教。」

  在場其他人這會兒也反應過來,紛紛跟著起身附和。

  「請公子助我等一臂之力!」

  看著周圍拜倒的人群,杜永思索片刻後回應道:「幫忙倒是可以,但我不保證一定能擋得住沈辭。」

  「公子盡力就好。這份恩義,我等荊襄之地的江湖人士沒齒難忘。」

  玄機道長這會兒也看出對方並非那種忽悠兩句就會熱血上頭的年輕人,所以馬上改變策略選擇了適可而止。

  畢竟他是求人幫忙,並不是給自己製造仇敵。

  「道長客氣了。除魔衛道,我輩義不容辭。」

  杜永說了句場面話之後便不再理會任何人,直接坐下來故作悠閒地品茶。

  很顯然,玄機道長通過戴高帽的方式把他給架了起來。

  雖然從一開始就有想要插手的意思,但這個老道士的做法無疑讓杜永感到十分的不快o

  只不過在這種場合他不太好發作。

  玄機道長顯然還沒有意識到自己剛才的手段有點欠妥當,在接下來的時間裡滔滔不絕講了一堆大道理,讓各方勢力先放下私人恩怨,甚至親手讓兩個結下血仇的門派握手言和。

  場面一度看上去相當的融洽,甚至是感人。

  如果只是看表面,真武派儼然已經有了點荊襄之地名門大派的架勢。

  但玄機道長絲毫沒有意識到,上了杜永的黑名單是一件多麼可怕的事情。

  商討完畢結成聯盟後,大廳內的人開始陸陸續續起身告辭。

  而杜永恰恰就是走的最早的那一個。

  在返回襄陽城的路上,陶白湊到杜永耳邊壓低聲音問:「要我今晚去宰了那個討厭的

  老道士或乾脆屠了真武派嗎?」

  不用問也知道,她從一開始就察覺到了自家小師父非常討厭玄機道長。

  杜永意味深長的搖了搖頭:「不,不需要。反正那位沈教主馬上就要來了,到時候他和他的手下自然會動手。」

  「你的意思是————借刀殺人?」

  陶白似乎明白了什麼。

  「不,不是借刀殺人,而是真武派本身就在利用這次機會,賭自己能度過危機一飛沖天。不過無所謂了,反正我不會讓他們白白撿便宜的。」

  杜永翹起嘴角發出一陣冷笑。

  毫無疑問,真武派這是想要趁著這一代人天賦好、實力強,向著名門大派的位置發起衝擊。

  只要能整合荊襄之地的江湖勢力,讓所有門派都服從自己的領導,那麼他們就能奠定一個名門大派的根基。

  想到這,杜永的腦海中突然靈光一閃。

  魔鼎的事情該不會是真武派,或者說是那位玄機道長自導自演的一齣好戲吧?

  畢竟誰獲利最大,誰嫌疑最大。

  在這件事情中,杜永無疑是獲益最大的那個。

  但他卻很清楚自己並非幕後主使。

  而第二個獲益最大的自然就是真武派。

  因為魔鼎的出現讓荊襄之地江湖勢力爆發了一場慘烈的混戰,各門派幫會更是結下了血仇。

  就在局勢徹底失控之時,真武派跳出來阻止了一切,並且還把各家組織起來服從於自己的領導。

  想明白這些之後,杜永摸著下巴小聲嘀咕:「看來我得稍微調查一下這位玄機道長的底細了。」

  「你是說,這個玄機道長的身份和來歷有問題?」

  陶白不明所以地眨了眨眼睛。

  「不知道,查一查總沒錯。我有預感,這次荊襄之行可能會比原本預料中要精彩得多。」

  說罷,杜永伸手捏了一下天魔女的鼻子。

  兩人湊在一起親昵地說悄悄話的樣子,讓走在前面的塗季不由得搖了搖頭。

  身為一個相當古板傳統的人,他對於這種掛著師徒名頭卻行夫妻之實的事情相當不喜。

  如果是發生在自己家裡,肯定會毫不猶豫地強行拆散。

  但是很可惜,塗季管不著杜永,甚至連開口說一句都不敢。

  畢竟全天下都知道,武學大宗師是不受世俗一切規則約束的。

  就這樣,在一種略帶彆扭的氛圍中,一行人回到了塗家在襄陽城內的府邸。

  到晚上的時候,開始陸陸續續有人把那些因為魔鼎而瘋瘋癲癲的受害者送過來診治。

  杜永忙活了差不多一個時辰,幫這些可憐之人恢復清醒脫離苦海。

  當然,代價就是他們的武功全部都廢掉了。

  對於二十歲以下的年輕人來說或許還可以從頭開始,但對於三四十歲以上的中年人而言,這基本就相當於宣告他們只能永久性地退出江湖。

  有些人甚至接受不了自己功力盡失變成一個廢人,清醒過來的第一件事情就是想要自殺。

  那種成年人趴在地上痛哭流涕哀嚎的場面,讓杜永感到了前所未有的尷尬。

  但好在這些人的家屬都及時出面阻止了他們自殺的舉動。

  畢竟就算要死,也得回家再死,在救命恩人面前自殺像什麼樣子。

  「唉那些失去內功的人看著可真可憐。」

  連續看了好幾個情緒失控的人,青兒不由得輕聲感嘆了一句。

  杜永無奈地攤了攤手:「這也是沒辦法的事情。如果不廢掉內功,那些真氣就會不斷侵蝕五臟六腑,直至把一個人的血氣徹底吸乾。而且他們還具有一定的傳染性,會傳染給周圍所有修煉內功的人。」

  「我倒是覺得失去武功也沒什麼,只要人活著就好。」

  穎兒也跟著發表了自己的觀點。

  雖然她也練了很久的武功,可依舊無法理解那些人為何會把武功看得比生命更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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