背景:
字級:小標準大特大 行距:緊湊標準寬鬆超寬

第145章 陰陽各所司

  第145章 陰陽各所司

  雲母溪中,餘慶結束了一夜的吐納。

  依著昨夜的計劃,他打算出門見一見城隍。

  開城縣,城隍廟。

  作為一縣之地的信仰中心,哪怕是大清早,這裡也已經是香火繚繞。

  餘慶沒有走正門,身形一隱,便直接遁入了陰陽夾縫之中。

  剛一踏入城隍法域,便見一道熟悉的身影手持書卷,正對著幾個偷懶的小鬼訓話。

  本書首發 天天看小說超便捷,ᴛᴛᴋᴀ🅽.ᴛᴡ隨時看 ,提供給你無錯章節,無亂序章節的閱讀體驗

  「林先生,早啊。」

  餘慶現出身形,笑著打了個招呼。

  林素聞言抬頭,見是餘慶,原本嚴肅的臉上頓時露出了笑容,連忙放下書卷,拱手道:「原來是余提舉!這大清早的,哪陣風把您給吹來了?」

  他上下打量了餘慶一眼,眼中閃過一絲羨慕與敬佩。

  ——

  「上次一別,聽說您已經築基成功,還未曾登門道賀,實在是失禮了。」

  「哎,咱們這交情,還在乎這些虛禮作甚。」

  餘慶擺了擺手,開門見山道:「我今日來,是有事求見尹城隍,不知老爺子現在方不方便?」

  「方便,方便!」林素側身引路,「這邊請。」

  穿過森嚴的陰司大殿,兩人來到了後堂的偏廳。

  尹正源正坐在太師椅上,手裡端著一杯香火茶,眉頭緊鎖,似乎在為何事發愁。

  見餘慶進來,放下茶盞,起身笑道:「余小友,稀客啊!恭喜小友大道精進啊。」

  「折煞晚輩了。」餘慶連忙行禮。

  兩人寒暄落座。

  尹城隍也不繞彎子,嘆了口氣道:「小友今日前來,怕是為了那新上任的縣令一事吧?」

  「尹老慧眼如炬。」

  餘慶點了點頭,正色道:「實不相瞞,那位新來的蘇縣令,與在下乃是舊識。昨夜她已抵達縣衙,晚輩今日特來,是想在尹老這兒給她討個方便」。」

  「蘇雲錦————」

  尹城隍手指輕輕敲擊著桌面,沉吟道:「這個女娃娃,老夫倒也有印象。上次在林中縣那檔子事裡,她雖是被動捲入,但面對邪修時那份膽色,倒也難得。」

  「只是————」

  尹城隍話鋒一轉,臉上露出一絲憂色。

  「這開城縣民風彪悍,豪強林立。城內那幾大家族,根基深厚,關係盤根錯節,甚至在朝中都有人。」

  「上一任縣令,那是官場的老油條了,都在這裡栽了跟頭。她一個年紀輕輕的女娃娃,雖然背後有蘇家撐腰,但這強龍不壓地頭蛇的道理,在哪兒都適用啊。」

  「老夫是擔心,她這縣令的位置,坐不穩吶。」

  餘慶知道尹城隍的顧慮並非多餘。

  在陰司看來,陽間的官員越強勢、越能於,陰陽秩序就越穩定。

  反之,如果來個軟柿子,鎮不住場子,那最後亂攤子還得陰司來收拾。

  「尹老的顧慮,晚輩明白。」

  餘慶笑了笑,語氣堅定:「但這蘇雲錦雖出身世家,但之前在都水司任職時,便是親力親為,頗有實幹精神。

  更重要的是她還願意配合我們。」

  「以往那些縣令,要麼對鬼神敬而遠之,要麼就是陽奉陰違。」

  餘慶壓低聲音道:「尹老,您想想,若是咱們能有一個完全配合咱們的陽間官府,這以後的日子,豈不是要舒坦得多?」

  「不管是清查戶口、整頓淫祀,還是緝拿邪修餘孽,只要縣衙那邊一紙公文配合,咱們能省多少力氣?」

  這一番話,說到了尹城隍的心坎里。

  陰司雖強,但畢竟不能直接干涉陽間。

  若是陽間官府配合,那便是事半功倍;若是陽間官府拖後腿,那便是事倍功半。

  尹城隍權衡利弊,終於點了點頭:「小友說得有理。既如此,那老夫便信她一回。」

  「多謝尹老!」餘慶大喜。

  「不過————」

  尹城隍捋了捋鬍鬚。

  「信歸信,但規矩不能壞。陰兵不能隨意過界干涉陽間之事,這是鐵律。」

  「這個自然。」餘慶早就想好了對策,「不需要陰差直接出手。晚輩只需要建立一個快捷的溝通渠道。」

  「溝通渠道?」

  「對。」餘慶解釋道,「我已告知蘇縣令,若遇緊急之事,特別是那些凡人手段解決不了的邪祟之說,她可直接焚燒特製的表文。」

  「請尹老賜下一道印信,或者指派幾位機靈的日夜遊神,專門留意縣衙那邊的動靜。」

  「一旦看到表文,便知是她有求。屆時,是在暗中相助,還是託夢示警,全憑尹老決斷。」

  「如此一來,既不壞了規矩,又能保她周全。」

  尹城隍聽完,眼睛一亮,撫掌笑道:「此法甚妙!既不顯山露水,又能實打實地辦事。好!就依你!」

  說著,他從袖中取出一枚黑色的小令旗,遞給一旁的林素。

  「林日游,此事便交由你負責。若是那蘇縣令有求,只要不違背陰律,能幫則幫。」

  「屬下領命!」林素躬身接過令旗,對著餘慶眨了眨眼,顯然對此事也頗為樂意。

  「那就多謝尹老了!」

  餘慶心中大石落地。有了這層關係,蘇雲錦在開城縣的基本盤就算穩了。

  辭別了尹城隍,餘慶神清氣爽地離開了城隍廟,轉而向著縣衙方向而去。

  開城縣衙,後堂。

  雖然蘇雲錦昨夜才到,但這縣衙里卻一點沒有新官上任的喜慶,反而透著一股子忙亂和壓抑。

  幾個老吏抱著厚厚的卷宗進進出出,臉上的表情多是敷衍和冷漠。

  書房內,蘇雲錦一身官服,正揉著太陽穴,看著眼前堆積如山的文書發愁。

  「大人,喝口茶吧。」

  貼身侍女小雨端著茶盞走過來,心疼地說道,「您這都看了一上午了,早飯也沒吃兩口。」

  「哪裡吃得下啊。」

  蘇雲錦嘆了口氣,指著桌上的卷宗。

  「你看看這些,全是之前積壓的爛帳。水患、流民、治安————每一個都是燙手山芋。

  「」

  小雨憤憤不平道:「這幫老油條,真是太欺負人了!咱們可是有蘇尚書————」

  「噓!在外面別提叔父。」蘇雲錦打斷了她,苦笑道,「遠水解不了近渴。在這,京城的名頭還不如本地鄉紳的話管用。」

  就在這時,窗外忽然傳來一陣清風。

  書房的門吱呀一聲輕響,似是被風吹開。

  小雨正要去關門,卻見一道金紅色的身影不知何時已站在了書房中央。

  「誰?!」小雨嚇了一跳,正要喊護衛。

  「小雨,不得無禮!」蘇雲錦猛地站起身來,臉上露出了驚喜的笑容,「是余大仙!」

  餘慶微笑著點了點頭,隨手一揮,房門自動合上,一道隔音禁制隨之布下。

  「蘇大人,看來這縣令的椅子,不太好坐啊。」

  餘慶看了一眼滿桌的卷宗,調侃道。

  蘇雲錦讓小雨退下守在門口,苦澀道:「大仙就別取笑我了。」

  「我這初來乍到,兩眼一抹黑,連下面誰是誰的人都分不清楚。」

  餘慶也不客氣,徑直坐到一旁的客座上:「所以我這不就來了麼?」

  「我已經去過城隍廟了。」

  聽到這話,蘇雲錦精神一振,連忙問道:「城隍爺怎麼說?」

  「妥了。」

  餘慶將與尹城隍的約定大概說了一遍,重點提了那個焚表聯繫的法子。

  「太好了!有了城隍爺的暗中支持,那些裝神弄鬼想要嚇唬我的人————呵呵!」

  如今有了這層保障,蘇雲錦心裡的底氣頓時足了不少。

  解決了最緊迫的安全問題,餘慶又話題轉到了更深層次的局面上。

  「蘇大人。」餘慶正色問道,「昨夜你提過你那位叔父,我回去後細想了一下。蘇尚書能在這個節骨眼上把你推到這個位置,還讓那幾方勢力都不得不捏著鼻子認了,這份權柄,著實驚人啊。」

  蘇雲錦聞言,也是有些無奈地嘆了口氣,給自己和餘慶倒了杯茶,這才緩緩說道:「大仙有所不知。叔父雖然才學過人,但之所以能爬得這麼快,坐穩這個左僕射的位置,確實————有些外力的緣故。」

  「哦?」餘慶端起茶杯,「願聞其詳。」

  蘇雲錦道2:「當今太后,乃是葉氏。而我那位嬸嬸,正是太后的親侄女。」

  「前些年先帝駕崩,新帝年幼,太后垂簾聽政。葉家雖然勢大,但朝中多有老臣不服。太后急需扶持一批自己人來平衡朝局。」

  「我叔父雖然姓蘇,但畢竟也是葉家的女婿,又確實有幾分真本事,便被太后看重,這才青雲直上。」

  餘慶點了點頭,恍然大悟。

  原來是外戚干政那一套。

  蘇雲錦苦笑道,「是以朝中清流大多不服,地方上也有些紛爭。叔父夾在中間,日子過得也並不舒坦。」

  「他這次把我調出來,一方面是為了布局地方,另一方面,恐怕也是想給我留條後路。」

  說到這裡,蘇雲錦神色有些黯然。

  「不管朝中局勢如何,那離咱們都太遠。」

  餘慶放下了茶杯。

  「對於現在的你來說,最重要的是能不能把這開城縣給治理好。」

  「這才是你的立身之本。」

  蘇雲錦深吸一口氣,點頭道:「大仙說的是。只是————眼下這局面,千頭萬緒,我實在不知道從何下手。」

  「其實也不難。」餘慶指了指桌上那堆關於水患的卷宗。

  「治大國如烹小鮮,治縣也是一樣。與其眉毛鬍子一把抓,不如抓住一個重點,以此破局。」

  「重點?」

  「對,就是這水患!」

  餘慶站起身,走到書房懸掛的輿圖前。

  「今年的大水雖然退了,但留下的爛攤子還在。」

  「城外的良田被淤泥覆蓋,房屋倒塌,流民遍地,若是處理不好,那就是瘟疫、饑荒乃至萌發民變。」

  「但若是處理好了————」

  餘慶眼中精光一閃。

  「那就是聚攏民心、樹立威望的好時機!」

  「如果你能雷厲風行地解決了這水患遺留問題,那民心就在你這邊。到時候,哪怕是那些豪強也不得不掂量掂量。」

  蘇雲錦聽得連連點頭,但隨即又面露難色:「道理我都懂。可是————怎麼治?庫房裡沒錢,糧倉里沒糧,想徵發徭役,那些村裡的保正也都推三阻四。」

  「錢糧的事,你可以先找那幾家大戶借。」餘慶淡淡道。

  「他們若是不借呢?」

  「不借?」餘慶冷笑一聲,「你現在是縣令,手裡握著大義名分。他們家裡有多少田產,有多少隱戶,經得起查嗎?」

  「你不用真查,只要放出風去,說要重新丈量土地,核對丁口。你看他們慌不慌?」

  「至於治水的方略————」

  餘慶從懷中掏出一卷早已準備好的圖紙,鋪在桌上。

  「這是我根據咱們這裡的地形,結合以前的一些————見聞,設計的一套水利方案,你找人一起研究一下即可。」

  「好!我聽余大仙的!」出於對餘慶的信任,蘇雲錦沒有質疑,且先記下了。

  隨後,餘慶又提出了以工代賑的法子。

  這一條條,一樁樁,聽得蘇雲錦是茅塞頓開。

  「總之,方略給你了。具體怎麼執行,還得看你的手腕。」

  餘慶直起身子。

  「那個————周小弟,過兩天也會來找你。」

  「他那裡有些造紙和竹編的營生,算是我們河神廟的產業。你可以給點政策上的扶持,也算是帶動地方經濟了。」

  「那是自然!」蘇雲錦一口應下。

  兩人一直聊到日上三竿,餘慶這才意猶未盡地止住了話頭。

  「好了,該交代的都交代了。我也該走了。」

  餘慶看了看天色。

  「我那雲母溪還有一堆事呢。」

  「大仙慢走。」

  蘇雲錦親自將餘慶送到後門口,神色依依不捨,「有空常來。」

  「會的。」

  餘慶笑了笑,身形一晃,消失在空氣中。

  離開了縣衙,餘慶並沒有直接飛回雲母溪,而是慢悠悠地在街道上走著,感受著這座城池的氣息。

  他要去見一個人。

  出了城門,向東走了約莫五里地,來到了一條寬闊的大河邊。

  這裡是湘水的一條支流,也是通往水府的必經之路。

  河邊的一座涼亭里,早已坐著一個人。

  那是一個胖乎乎的中年人,手裡拿著把摺扇,正焦急地往城門口張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