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4章 朝局
距離那場改變了雲夢澤格局的大戰,已經過去了一個多月。
這段時間裡,水府上下都在忙著消化戰果,重新劃分勢力範圍,而餘慶這雲母溪,卻因他這位新晉築基而顯得有些門庭若市。
餘慶也是被騷擾的不勝其煩,除開舊友之外的一切邀請與拜訪,算是一概拒之門外了。
但沒辦法,即便如此,他也幾乎隔三岔五的就要跑上好幾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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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就是今天空了些時間,讓他留出了一些時間來重新繪製上次未完成的符籙。
靜室之中,他落筆如風。
淡金色的符紙上,瞬間出現了一道道繁複的線條。
畫符,講究的是一氣呵成,神氣合一。
對早已熟悉此道的餘慶來說,也不是難事。
當最後一筆落下,整張符籙猛地一震。
周圍的水靈氣便蜂擁而至,沒入符紙之中。
光芒斂去,一張散發著強大靈壓的符籙靜靜地躺在桌案上。
符面上,隱約可見一條蛟龍虛影在遊動。
【二階下品·水龍吟】!
「成了!」
餘慶放下符筆,臉上露出了滿意的笑容。
雖然只是二階下品,但畢竟也是二階。
這張【水龍吟】,一旦激發,威力足以重創一名養氣圓滿的修士,甚至數量多了,築基都要避其鋒芒。
「成本大約是十靈石左右————市價卻是三十靈石。」
「利潤率不錯!」
當然,他也知道,這主要是因為他成功率高些。
換做普通符師,成本也得十五靈石了。
「再來!」
初戰告捷,餘慶興致大漲。
接下來的幾天裡,他幾乎就沒出過靜室的門。
廢寢忘食,筆耕不輟。
隨著熟練度的提升,他的成符率也穩定在了三成左右。
「大人,救命啊!我們算的數目對不上。」
餘慶剛剛收筆,便又聽門外傳來田舒舒的聲音。
出門一看,田舒舒與龐遷居然還在拿著一份帳冊指指點點。
「————龐大哥,您看這數不對啊。」
田舒舒指著帳本上一行,「這個月咱們新開墾了三百畝靈藻田,可是新招來的那批水族,有些笨手笨腳的,損耗率比上個月高了兩成。」
龐遷此時也換上了一身管事的長袍,手裡拿著根筆,卻是一副頭大的樣子。
他在文華閣進修了這幾個月,雖然字是認全了,算術也會了一些,但要處理這麼複雜的統籌工作,還是有些力不從心。
「哎呀,損耗就損耗唄,只要總量上去了就行。」
龐遷抓了抓腦袋。
「可是大人說過,要精細化管理————」田舒舒弱弱地反駁。
「咳咳。」
餘慶咳嗽了一聲,走了過來。
「大人!」
「見過大人!」
兩人連忙行禮。
餘慶擺了擺手,拿起帳本隨意翻看了幾眼。
「舒舒說得對,損耗率上升是個問題。」
餘慶看向龐遷,語重心長地說道:「老龐啊,你雖然學了不少東西,但還得學會怎麼管人。」
「新來的那些水族,大字不識一個,也不懂規矩,幹活自然毛糙。」
「你得把他們分分組,讓那些老手帶新手,搞個師徒制」。誰帶的徒弟幹得好,師傅也有獎金;誰帶的徒弟出了岔子,師傅也要連坐受罰。
「這樣一來,他們自然就會上心了。」
龐遷聽得眼睛一亮,一拍大腿:「妙啊!大人這招真是高!我怎麼就沒想到呢?這叫————那啥————捆綁責任制?」
「對,差不多就是這個意思。」
餘慶笑了笑。
隨著他築基成功,名聲在外,這雲母溪的產業也是越做越大。
以前那些對這裡不屑一顧的水族,現在都是削尖了腦袋想往這兒鑽。
如今雲母溪在冊的水族,已經突破了五百大關。
這管理難度,自然也就水漲船高。
「除了靈藻,我讓你們試種的那些靈藥怎麼樣了?」餘慶又問道。
「回大人。」田舒舒連忙匯報導,「您給的那幾種圖譜我們都試過了。鐵骨草」和凝血藤」長勢不錯,咱們這兒的水土挺適合。但是那幾種比較嬌貴的靈花,成活率不高,主要是大家都不懂怎麼伺候,稍微那個————力氣大點就弄折了。」
「嗯,這也是意料之中的事。」
餘慶點了點頭。
這也是目前雲母溪產業最大的短板——沒有技術型人才。
這群水族,大部分都是大老粗,讓他們干力氣活那是把好手,但要讓他們幹這種精細活,或者是煉丹、煉器、畫符,那就是趕鴨子上架了。
雖然田舒舒他們學會了認字,但識字和掌握修仙百藝之間,還隔著十萬八千里的距離。
「不急,慢慢來。」
餘慶安撫道。
「先把那些容易種、產量大、銷路廣的基礎靈材搞好。至於那些高端的,等以後有機會了,我想辦法去挖幾個專門的靈植夫回來教教你們。」
「現階段,咱們就走量大管飽的路線。」
「是!」
處理完產業上的事,餘慶又回到了靜室。
此時的法域,比起初創之時,已經大不相同。
那條由香火願力凝聚而成的河流,已經變得寬闊了許多,波光粼粼,流淌不息。
而在河流的中央,一座神廟虛影靜靜懸浮。
廟宇之中,一尊金紅色的童子塑像端坐神台,眉宇間與餘慶竟然也有七八分的相似。
得益於香火的大幅增長,他不久前也算正式邁入了神道的第二境,凝聚出了這神道法相。
能在法域中塑造金身,便等於是給自己在靈界裡立下了一個具體的坐標。
有了這金身,以後他再施展神道手段,效率會更高,消耗會更小。
而且,這金身還能通過吸收香火願力不斷成長,最終若是能由虛化實,那便是傳說中的身外化身。
總之好處多多————
而現下————
餘慶看著那源源不斷匯入神像的白色光點,心中也是頗為滿意。
如今,他法域中的香火來源,主要分成了兩股。
一股比較龐雜,稍微有些斑駁。
那是來自雲母溪兩岸、乃至萬翠山腳下那幾個村落的百姓,以及水底那五百多號水族。
這些人所求之事五花八門。
有人求風調雨順,有人求發財致富,有人求生兒育女,甚至還有求隔壁家母豬多下崽的————
而另一股————
餘慶將目光投向了那條願力河流的支流。
那是一股極其精純、甚至帶著絲絲淡淡紫氣的香火。
雖然量不大,但勝在質量極高,幾乎不需要提純就能直接使用。
這股香火,正是來自東方。
「蘇雲錦————」
餘慶心中一動。
說起來,自從上次蘇雲錦幫他在林中縣立了湘君祠之後,他已經有一段時間沒有關注那邊的情況了。
這段時間太忙,差點把這位大金主給忘了。
而且,這官氣似乎比以前更濃了————
官氣加身,正說明蘇雲錦的官運亨通啊。
「正好今天沒事,去看看。」
餘慶心念一動。
順著香火聯繫一路感應到了不遠處的陸地之上。
「她在馬車上?」
餘慶心中疑惑,神念在半空中微微一頓,隨即向下方落去。
馬車搖搖晃晃,蘇雲錦正苦著臉與侍女說著什麼。
餘慶沒有急著現身,而是靜靜地懸浮在空中,觀察了一會兒。
只見蘇雲錦嘆了口氣:「小雨,你說叔父把我調到這開城縣來,是要幹嘛啊————」
「雖然是升任縣令,可這地方關係錯綜複雜,城中兩大家族都有二品大員尚在朝中。
我這小小的縣令,哪裡鎮得住這場面?」
縣令?
餘慶心中一震。
她升官了?而且還是直接調任到了開城縣當一把手?
這開城縣可不是一般的小縣城,因為它緊鄰雲夢澤和陽陵郡,戰略位置極其重要,歷來都是各方勢力角逐的焦點。
能坐穩這個位置的,要麼是背景通天,要麼是手腕高超。
蘇雲錦之前只是林中縣的一個都水司主事,雖然立了功,但這升遷速度也太快了吧?
簡直是坐火箭啊!
「小姐,你也別太擔心了,二爺如今官至尚書左僕射,深得陛下信重,朝中哪還有奸臣?」
「唉,倒不如說,正是因為叔父如今執宰一朝,我才更加如履薄冰啊!」
她揮了揮手,示意侍女先行退下,又一個人獨自唉聲嘆氣了。
餘慶這會兒是真驚訝了。
不是————
這才幾個月沒見,你叔父如今直接一人之下萬人之上了?
他實在忍不住了。
車內的空氣一陣波動,點點金光匯聚。
「誰?!」
蘇雲錦反應極快,手腕一翻,一枚官印已經扣在手中,正氣勃發,警惕地看向四周。
「蘇大人,別來無恙。」
一個清朗的聲音響起。
金光散去,顯露出了餘慶那金紅錦袍的童子身形。
「余————余大仙?!」
蘇雲錦瞪大了眼睛,手中的官印差點掉在地上。
「哎哎哎,這就生份了。咱倆誰跟誰啊。」
餘慶飄落下來。
「蘇大人,真是恭喜高升啊。」
蘇雲錦聞言,臉上露出一絲苦笑,也沒有矯情,順勢坐下。
「大仙說笑了。」
「什麼高升不高升的,不過是被人當槍使罷了。」
「哦?此話怎講?」餘慶饒有興致地問道。
蘇雲錦嘆了口氣,也不隱瞞,將自己的處境一五一十地說了出來。
原來,她這次調任開城縣令,確實是她那位叔父的運作。
但目的並不單純是為了給她鍍金。
如今朝堂之上,她叔父雖然是眾多派系之中最強的一方,可同時面對的,還有央地之爭,兩派為了爭奪支持,斗得不可開交。
開城縣這種要緊地帶,自然成了必爭之地。
上一任縣令因為在處理邪教一事上過於軟弱,被吏部以此為由給撤了。
她叔父把她這個根正苗紅又有與妖邪鬥爭經驗的蘇家女推上來,就是要讓她代表朝廷,在這混亂的局勢中發聲。
「大仙您也知道,這地方戰略地位比較重,為了壓制南疆的反叛,勢力更是錯綜複雜。」
蘇雲錦無奈地說道。
「我這初來乍到,實在是兩眼一抹黑啊。」
聽完蘇雲錦的訴苦,餘慶倒是有些理解她的難處。
不過————
「蘇大人,你不是還有我這個老朋友嗎?」
蘇雲錦一愣,隨即眼睛漸漸亮了起來。
「大仙的意思是————」
「你我現在也算是鄰居了。」
餘慶指了指雲母溪的方向。
「我等如今就在開城縣治下。我也算是你治下的刁民之一吧?」
「這這這————」蘇雲錦連連擺手。
「既然是鄰居,那自然要互相幫襯。」
餘慶正色道。
「你在這裡人生地不熟,但我熟啊。」
「我先幫你和城隍那邊分說,我跟林日游、李司長那是過命的交情,尹城隍也算說得上話。回頭我給你牽個線,那就能打通陰司的情報體系了。」
「真的?!」蘇雲錦驚喜萬分。
若能得到城隍的支持,她這縣令的腰杆子間就能硬上一半!
「至於那些世家大族————」
「先儘量收集各種物證人證吧,也急不得。」
蘇雲錦也是聽的連連點頭。
「對了。」
餘慶想起了之前她提到的那些個異常。
「之前你說林中縣那邊有異常,後來查清楚了嗎?」
「查清楚了。」
蘇雲錦笑道,神情輕鬆了不少。
「就在一個月前,也是多虧了那個陸沉道長,大仙你應該認識才對。」
「陸沉?」
「對,就是陸沉。」
蘇雲錦解釋道:「這位道長上個月路過林中縣,我正好發榜招募修士除妖。他揭了榜,只用了一晚上,就把那只在義莊裝神弄鬼的黃鼠狼精給抓住了,還跟我說過與你的交情。」
「原來是他————」
餘慶心中恍然。
一個月前陸沉這小子剛好北上秦州,居然還跟蘇雲錦有了幾番交集,也算是一種緣分了。
「沒事就好。」
這一夜,餘慶和蘇雲錦聊了許久。
從官場的形勢,聊到周邊的局勢,再到未來的合作規劃。
直到馬車快要到達驛站,餘慶才起身告辭。
「蘇大人,留步吧。」
「明日,我會讓我的廟祝周小弟來縣衙拜訪你,商量一下修路引水的事宜。」
「這也算是咱們合作的第一步政績工程,對你坐穩位子也有好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