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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41章 慌張

  他越想越怕,哭聲也越大。

  這場面,看著有點滑稽。

  可江楓,卻笑不出來。

  東呈王這個人,他也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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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身份不俗。

  先帝的長兄,藩王之首。

  當年主動退讓,扶了先帝一程,才有今日的帝君。

  這樣的老人,說自焚,就自焚了?

  而且,還是挑這個時候。

  帝君登基沒幾年,根基還沒穩。

  藩王們,看著老實,其實一個個都有自己的小算盤。

  這個節骨眼上,先拿東呈王開刀。

  要麼,是帝君真忍不住了。

  要麼,是有人在他耳邊,吹了風。

  不管是哪一種。

  這一刀下去,藩王們,就都坐不住了。

  江南王怕,也正常。

  他的地盤最肥,名聲最臭。

  要說帝君第一個想收拾誰,怕是都猜他。

  江楓心裡把這些想了一遍,面上卻不動聲色。

  江楓放下茶杯,目光微凝:「說清楚。「

  「東呈王,是怎麼死的。「

  江南王擦了一把淚,啞著嗓子,說起那晚的事。

  「前幾日,帝君下了旨,召東呈王進京述職。「

  「東呈王稱病,推了。「

  「結果第二晚,東呈王府,就起了大火。"

  「火光沖天,燒了一整夜。「

  「半個城的人,都看見了那火光。「

  「等火滅了,東呈王一家老小,幾十口人,全部燒成了焦炭。「

  「官府查下來,說是東呈王畏罪自焚。「

  「可這話,誰信?「

  江楓問:「你信嗎?「

  江南王搖頭:「小王不信。「

  「東呈王那個人,最怕死。「

  「他的命,金貴著呢。「

  「他怎麼會自焚?「

  「而且那火燒得蹊蹺。「

  「東呈王府的護院,個個都是練家子,怎麼會一個都沒跑出來?「

  「那麼大的火,就算是條狗,也該知道往外跑!「

  「分明是有人先動了手,再放的火!「

  江楓點了點頭。

  這話,和他的判斷,不謀而合。

  東呈王的死,不簡單。

  一個藩王,想讓他死的人,多了去了。

  可敢動手,又能動手的,沒幾個。

  這背後的人,要麼是帝君,要麼,就是帝君身邊的人。

  東呈王不是會自焚的人。

  一個藩王之首,就算真要死,也不會拉著一家老小一起死。

  這分明,是滅口。

  滅口,就是為了封口。

  東呈王知道的東西,一定不少。

  江楓在心裡,把這事捋了一遍。

  帝君下旨,召東呈王進京。

  東呈王稱病推了。

  當晚,東呈王府就起了火。

  先是旨意,後是火。

  一環扣一環。

  這擺明了,是逼東呈王去死。

  東呈王要是不死,接下來,就是抗旨的罪名。

  橫豎,都是一個死。

  東呈王心裡也清楚。

  所以他寫了那封信。

  他給江南王提了醒。

  可他自己,終究沒躲過那把火。

  這一刀,砍得又快又狠。

  連喘口氣的機會,都沒給人留。

  江楓放下茶杯,又看了一眼窗外。

  院子裡,暮色漸沉。

  他忽然想起師兄說過的話。

  師兄說,京都的水,越來越渾了。

  讓他離京都遠一點。

  如今看來,師兄是早就知道了什麼。

  這潭水,已經渾到了藩王的頭上。

  東呈王,就是被這潭水吞掉的第一個。

  接下來,是誰?

  誰也不知道。

  江楓又問:「你說帝君要削藩,這消息,是從哪裡來的?「

  江南王連忙道:「是東呈王派人送來的密信!「

  「東呈王死前三天,派人給小王送了一封信。「

  「信上說,帝君已經定了削藩之策,讓他和小王,早做打算。「

  「那送信的人,剛到小王府上,第二天就死了。「

  「緊接著,東呈王也死了。「

  江楓問:「密信還在嗎?「

  江南王點頭:「在!「

  「小王把它藏在密室,誰也沒告訴。「

  「江先生稍等,小王這就去取。「

  他爬起來,快步走到裡間,打開密室,取出一個錦盒。

  錦盒裡,躺著一封信。

  信封上,蓋著東呈王的印鑑。

  江南王雙手捧著,遞到江楓面前。

  江楓接過信,拆開,看了一眼。

  字跡潦草,顯然是匆忙寫下的。

  信上的內容,和江南王說的,差不多。

  末尾,還有一句話!「藩王同氣連枝,唇亡齒寒,望賢弟早作決斷。「

  江楓把信,翻來覆去看了兩遍。

  信封、紙張、字跡,都是東呈王的沒錯。

  這封信,確實是東呈王臨死前寫的。

  看來,東呈王早就預感到,自己活不長了。

  他提前把消息送出來,是想給江南王提個醒。

  可他自己,卻沒能躲過去。

  江楓又看了一遍信上的字。

  「藩王同氣連枝,唇亡齒寒。「

  這八個字,說得很直白。

  東呈王在臨死之前,還在想著給其他藩王留一條後路。

  這份心思,倒也難得。

  可他自己,卻沒等到後路。

  江楓把信折好,放回錦盒。

  「這封信,你收好。「

  「留著,還有用。「

  江南王趕緊點頭,把錦盒重新藏好。

  江楓沉默片刻。

  他抬起頭,看著江南王:「你打算怎麼辦?「

  江南王撲通一聲,又跪下了。

  「小王全聽江先生的!「

  「只要江先生肯保小王,小王願意把江南一半的地盤,讓給江先生!「

  「王府的金庫,江先生要什麼,只管拿!「

  「只求江先生,保小王一條命!「

  江楓搖了搖頭:「我要你的地盤做什麼。「

  「你的命,也不值錢。「

  「我要的是,江南這塊地,安安穩穩的。「

  「你死了,江南就亂了。「

  「江南亂了,對我有什麼好處?「

  江南王一愣。

  隨即,臉上露出狂喜。

  「江先生的意思是……肯保小王了?"

  江楓沒接話,只是說:"你先起來。"

  江南王爬起來,站在那裡,小心翼翼地看著江楓。

  江楓問:"你那個帝君侄兒,削藩的旨意,下了沒有?"

  江南王說:"還沒下。但風,已經放出來了。"

  "京里的眼線說,帝君已經在擬旨了。只怕,就在這幾日。"

  江楓又問:"東呈王拒召,當晚就死了。那你呢?"

  "帝君召你進京,你去,還是不去?"

  江南王張了張嘴。

  半天,憋出一句:"小王……小王還沒想好。"

  江楓看了他一眼:"沒想好?"

  "等你想好了,怕是連城門都出不去了。"

  江南王臉色一變。

  去,是送死。

  不去,就是抗旨。

  正好,給帝君動手的藉口。

  進退,都是死。

  江南王的冷汗,又下來了。

  "江先生!救救小王!"

  江楓看著他,沒有說話。

  他其實也在想一件事。

  江南王這個人,他信不過。

  當年的事,他心裡都有數。

  可說到底,這是個有野心的人。

  他今天能跪著求保。

  明天,未必不能跪著賣人。

  這樣的人,用著順手,卻也不能全信。

  但眼下,還不是計較這些的時候。

  東呈王死了,削藩的刀,已經架到了所有藩王的脖子上。

  江南王要是也倒了,江南這塊地,就要亂了。

  江楓還指望著江南,成為自己的自主之地。

  所以,江南王,暫時還得保。

  江楓收回目光,淡淡開口:"東呈王的事,你查過沒有?"

  "是誰做的,你心裡,有沒有數?"

  江南王一聽這話,眼裡的恨意,瞬間翻湧上來。

  他攥緊了拳頭,指節發白。

  "江先生,不瞞您說。"

  "小王在東呈王府,安插過一個眼線。"

  "是府里的管事,跟了東呈王十幾年。"

  "東呈王死的那天晚上,那眼線拼死傳出消息!"

  "大火燒起來之前,他親眼看到,一輛馬車從東呈王府的後門,悄悄離開!"

  "那馬車,掛著國師的令牌!"

  江楓問:"國師?"

  江楓目光微動:"你那個眼線,現在人呢?"

  江南王的臉上,露出一絲悲色:"死了。"

  "傳出消息的第二天,就死了。"

  "死在城外的亂葬崗,身上被捅了十幾刀。"

  "臉都讓人毀了,差點認不出來。"

  "東呈王死了,我那個眼線也死了。"

  "這是滅口!"

  "江先生,這分明是衝著所有藩王來的!"

  江楓沒有說話。

  他的手指,輕輕敲著桌面。

  東呈王,先帝長兄,藩王之首,說死就死了。

  如果是師兄親自出手……

  這潭水,比他想的,還要深。

  江南王見江楓不說話,心裡更慌了。

  他小心翼翼地看著江楓的臉色,大氣都不敢出。

  江楓微微皺眉。

  他忽然覺得,有些事情,可能要重新捋一捋了。

  他抬眼,看著江南王,緩緩問道:

  "東呈王的事,你到底有沒有確鑿的證據?"

  "還是說,全憑你一張嘴?"

  江南王撲通一聲,又跪了下去。

  "江先生,小王敢拿項上人頭擔保!"

  "小王那眼線,是跟了東呈王十幾年的老人,他的話,不會有假!"

  "臧子鑒的車駕,是從東呈王府後門出來的!"

  "那晚東呈王府的護院,一個都沒出來救火!"

  "全都在事前,被人放倒了!"

  "一個護院都沒跑出來,一個都沒!"

  "江先生,您說,這是自焚嗎?"

  "這分明,是有人先把人都殺了,再放的火!"

  說到最後,江南王的聲音,都在發抖。

  一半是恨。

  一半是怕。

  他抬起頭,死死盯著江楓。

  "江先生,您要是不信,小王可以把那晚的細節,一條一條說給您聽!"

  江楓沒有接話。

  他只是靜靜地看著江南王。

  過了很久,他才開口。

  聲音很淡,卻像是砸在江南王心上:

  "好。"

  "那你告訴我!"

  "東呈王的事,到底是誰做的。"

  江南王的眼裡,恨意翻湧。

  他抬起頭,死死盯著地面。

  喉嚨里,像是堵著一團火。

  半晌,他咬了咬牙,一字一句,從牙縫裡擠出來:

  "還能是誰?"

  "國師臧子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