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青瑤收起手機,手不自覺地按在了腰間的佩劍上。
"這……"
她話說到一半,就被劉興抬手打斷了。
後者目光緊緊盯著那個漩渦,眉頭皺得死緊。
"別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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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後,漩渦中心,緩緩升起了一道人影。
那是一個由黃沙凝聚而成的輪廓,大致呈現出人形,就那麼懸在漩渦正中央,一動不動。
其周身環繞的沙粒瘋狂旋轉,如同無數細小的刀片,在空中切割出「咻咻」的尖嘯聲。
明明沒有釋放任何攻擊信號,卻讓人本能地感到窒息。
就像站在深海底部,被無窮無盡的水壓從四面八方擠壓。
劉興深吸一口氣,推開車門走了下去。
"你幹什麼?!"
許青瑤臉色一變,幾乎是條件反射地跟著下了車。
兩人停在距離漩渦邊緣大約三十米的位置。
劉興開口了,「你能聽懂我說話嗎?」
沙之人形沒有回應。
劉興往前邁了一步,「九級的存在,沒道理裝啞巴吧?」
沉默持續了大概十幾秒。
畫面,毫無徵兆地湧入了劉興的腦海。
雙日高懸,大地龜裂,幾棵枯樹歪歪斜斜地戳在地上。
城中央廣場,圍了一圈人。
少女頭髮散亂,雙手被反綁在身後跪在地上。
她很瘦。
瘦到腕骨凸出來,仿佛用力一捏就能折斷。
在她的面前,站著一名手持骨杖的老者。
"王女殿下,請恕罪。"
"雙日降怒,萬物枯竭。唯有獻祭天日,方可換回雨水與月亮。"
少女終於抬起頭,看向老巫師。
她的眼睛是透明色的。
在雙日的照耀下,那雙琉璃瞳如同兩塊燃燒的琥珀,美得不像是活人該有的顏色。
「你們不怕我殺了你?」
聲音很輕,像風吹過乾裂的河床。
可就是這麼一句話,讓老巫師的眼裡閃過一絲慌亂,但很快被偽裝的悲憫蓋了過去。
「王女殿下,老朽知道您心有不甘。」
「可您想想,城中的孩子們已經很多天沒有喝過水了。」
「呵……」少女發出一聲極輕的笑。
她緩緩站起身,反綁的雙手上傳來「咔嗒」一聲脆響——捆住她的獸皮繩,被她體內湧出的力量輕而易舉地繃斷。
廣場上頓時一陣騷動。
幾名持矛的守衛立刻將矛尖對準了少女。
「住手!」
老巫師一揮手,攔住了守衛。
他快步走到少女身後,壓低了聲音。
「王女殿下,就算你殺了我,還會有下一個人站出來,說同樣的話。」
「如今民心所向,他們認定了你就是災禍。。」
「除非你殺光你所有的子民。」
少女沒說話,她只是站在那裡,用那雙琥珀色的瞳孔,逐一掃過廣場上每一張臉。
有的人別過頭去,不敢與她對視。
有的人跪了下來。
更多的人只是沉默著。
她看到了一個抱著嬰兒的女人。
那是她以前的侍女,從小陪她長大的姐姐。
曾經替她編發、替她縫衣裳、半夜抱著她哄她入睡的姐姐。
侍女終於抬起了頭,嘴唇顫抖著,眼淚無聲地淌下來。
懷裡的嬰兒忽然"哇"地哭了一聲,侍女條件反射般地低下頭去哄,身體卻不由自主地往人群里縮了半步。
"好。"
她體內翻湧的力量一點一點地平息下來。
老巫師的眼底閃過一絲狂喜,但表面依舊掛著悲天憫人的面具。
"王女殿下深明大義,老朽代全城百姓——"
"記住你的承諾。"少女打斷了他,"你說過,你會守護這裡。"
老巫師的骨杖重重一頓,聲音洪亮。
"放心吧,王女殿下!"
"待我獲得您的力量,定當守護此地,護佑蒼生!"
黃沙一鏟一鏟地落下來,蓋住了她的腳踝、膝蓋、腰身、胸口。
直到沙子漫過她的下巴,她始終睜著那雙琉璃色的眸子,仰望著天空中灼熱的雙日。
畫面碎裂。
重新拼合。
整座城變成了黃沙之海。
老巫師的那根骨杖,半截插在沙丘里,被風吹得"嗚嗚"作響。
而他承諾要"守護"的子民,一個都沒有活下來。
老巫師根本沒有去守護任何人。
他吞噬了少女的力量之後做的第一件事,便是屠城。
黃沙之下,那本該死去的少女軀體,開始發生變化。
她聽到了城中的哀嚎,聽到了刀刃入肉的鈍響,聽到了她的子民在臨死前呼喊她的名字。
然後,一切歸於寂靜。
畫面最後定格在一幕——
沙暴深處,少女蜷縮在黃沙的核心,琉璃色的瞳孔半睜半閉,像是在做一個永遠醒不來的夢。
「呼——」
劉興猛地回過神來,太陽穴突突直跳。
他偏頭看了眼許青瑤,後者的臉色同樣蒼白。
「你也看到了?」
「嗯。」許青瑤的聲音有些發緊,「全部都看到了。」
劉興深吸一口氣,往前又邁了一步。
「所以你就是那個被活埋的王女?」
沙之人形沒有回應。
但漩渦的旋轉速度慢了一些。
「那你穿過界壁跑到這邊來,是為了什麼?」
又是一陣漫長的沉默。
就在劉興以為對方不會再給出任何回應時,一道聲音直接灌入了他的腦海。
【巫……還活著。】
【災厄獸……不是憑空出現的。】
【是他……造出來的。】
這段話砸下來,比之前那段記憶的衝擊更大。
「她說什麼?」許青瑤壓低聲音。
「她說災厄獸不是自然產物。」劉興的聲音也沉了下去,「是那個老巫師造出來的。」
許青瑤的瞳孔劇烈收縮。
混沌災厄獸——雙日世界數百年來最大的災難根源,無數聚集地因此覆滅,無數人因此喪命。
守護之地幾代人窮盡一切去研究、去對抗的東西,居然是人為製造的?
「不可能!」她下意識反駁,「災厄獸遍布整個雙日世界,數以百萬計。一個人怎麼可能——」
【他吞了我的力量。】
沙之人形的「聲音」再度灌入兩人腦海,這次帶著一絲極淡的、近乎麻木的情緒。
【我的力量本是守護之力,可他扭曲了它。】
【用它製造出第一批災厄獸,然後……讓它們自行繁殖。】
【數百年來,他一直藏在暗處。】
劉興聽完這段話,腦子裡飛速運轉。
黎明聚集地的覆滅被歸咎於沙之王,但現在看來——「黎明聚集地的毀滅,不是你乾的?」
【不是。】
【是他放出來的混沌災厄獸群。】
【我的沙暴環繞廢墟……只是為了不讓那些東西擴散到更多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