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樓沉默了片刻，眉頭依舊緊鎖，緩緩開口：「現在說不準，先去汪家看看情況再說，隨機應變。」
「那明台那邊……」
「他今晚的行動，不是我安排的，我事先也並不知道。」 明樓的聲音很冷，帶著幾分沉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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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現在他出了手，我們就得替他善後，不能讓任何人查到明家頭上。」
明誠點了點頭，不再多問。
車子在沉沉的夜色中疾馳，朝著汪家的方向飛速駛去。
......
與此同時，北四川路的刺殺現場，一片狼藉。
汪芙蕖的屍體已經被手下抬走，運回了汪家。
他生前乘坐的那輛黑色轎車，停在路中間，一側的車窗玻璃全都被擊碎了，碎渣散落一地。
司機和汪芙蕖的貼身護衛的屍體還留在車內，渾身是血，場面觸目驚心。
幾名 76 號的特務彎著腰，在現場仔細勘察。
李仕群在汪芙蕖與幾名特務的被殺地點來回走了一遍。
他心中已經有了大致的判斷。
現場痕跡很明顯。
分明是一個人在酒店三樓負責狙擊，遠距離擊殺，另一個人在街道上負責接應。
兩人配合默契，行動迅速。
能在這麼短的時間裡，接連殺掉這麼多人，還能悄無聲息全身而退，肯定是受過專業訓練的行動高手，絕非普通的抗日分子能做到的。
「天風兄，你的經驗豐富，正好也幫我參謀參謀。」
李士群側過身，看向身旁已經出院的王天風，
「這幾個月來，上海就沒消停過，糟糕的事情一件接著一件，沒完沒了。」
「我明知道這裡面一定有人在故意攪局。」
「可查來查去，就是抓不住尾巴，確定不了敵人到底是誰。」
王天風身著黑色風衣，臉色比住院的時候好了不少，不再那麼蒼白。
可之前受傷流失的氣血，不是短短几天就能補回來的，看著依舊有些憔悴。
他聞言，淡淡掃了一眼現場橫七豎八的特務屍體，語氣平靜無波：
「什麼事竟讓李主任這麼為難？」
「我這住院躺了這麼久，對外頭的事知道得不多。」
他雖然知道軍統滬市區這段時間確實有不少行動，可因為一直住院養傷，很多具體的細節，他都不清楚，也不好妄下判斷。
李士群也沒打算隱瞞，索性把最近發生的事，一五一十地跟王天風說了起來。
從之前王天風被人伏擊受傷開始，講到後來轟動一時的高陶事件；
再到 76 號和上海青幫之間的激烈摩擦，雙方大打出手，死傷不少；
還有之前天馬號軍列被炸毀，日軍損失慘重的事，一直說到今晚汪芙蕖的遇刺。
良久之後，王天風才慢慢聽明白，心裡也不由得一驚。
原來在他受傷住院的這段時間，上海灘竟然發生了這麼大的變化。
這些事他雖然略有耳聞，可卻沒想到，日偽這邊的損失大到超乎想像。
就說 76 號和青幫的爭鬥，中間竟然連警察局的力量都摻和了進來，各方勢力混戰，損失都十分慘重。
尤其是 76 號，基層的骨幹力量幾乎損失殆盡。
更別說天馬號整列軍列都被炸毀了。
王天風站在原地，思索了好一會兒，才緩緩開口分析道：
「主任，依我對黃金榮，還有上海市區警察力量的了解。」
「他們絕對沒有這個膽子，也沒有這個魄力，把事情鬧到這麼大的地步。」
「你想想看，他們這麼不留餘地，搞出這麼大陣仗，殺了這麼多特工總部的骨幹成員，對他們自己有什麼好處？」
李士群眯起眼睛，沉聲道：「你繼續說。」
王天風頓了頓，接著說道：「最後結果怎麼樣，一目了然。
黃金榮不好說，日本人眼下還要利用他穩住上海的局面，為了安撫他，可能不會把他怎麼樣。」
「但那些參與動亂的警察，肯定要倒大霉。」
「日本人絕不會放過他們，必定會拿他們開刀泄憤。」
「那些當警察的，一個個都精明得很，絕不會做這種賠了性命又沒好處的蠢事。」
「所以這件事，絕對不是表面看起來這麼簡單。」
李士群右手扶著下巴，靜靜聽完王天風的話。
「你說的對，一針見血。」 李士群點了點頭，
「以黃金榮的性格，就算一開始吃了點小虧，按理說也應會尋求私下解決。」
「絕對不會搞出這麼大的動靜，和 76 號死磕到底。」
「據我們手下調查，在那場動亂里，確實有一些身份不明的人，在其中不斷鼓動鬧事，煽風點火。」
「可奇怪的是，動亂結束之後，這些人全都消失得無影無蹤，就像從來沒出現過一樣。」
他頓了頓，目光越發陰冷，看向王天風：「你說，這些接二連三的事，會不會是軍統在背後一手策劃的？」
王天風猶豫了一下，斟酌著語氣，緩緩說道：
「這我不敢確定，但我覺得，不大可能是軍統滬市區乾的。」
李士群立刻看向他，追問道：「為什麼這麼說？理由是什麼？」
王天風想了想，開口解釋：「原軍統滬市區的老人，之前早就全部撤離上海了。
如今這個新的滬市區，成員基本上都是從外面的忠義救國軍新補充進來的。」
「他們沒有多少在上海市區鬥爭的經驗，根本不可能完成今晚這樣計劃周密、全身而退的刺殺行動。」
「更別說之前那一連串的布局。」
「再說爆破天馬號軍列，需要大量高爆炸藥，還要精準掌握軍列的行程。」
「以我對現在滬市區的了解，他們根本沒有能力籌措到這麼多炸藥，也拿不到這麼機密的情報。」
李士群點了點頭。
他當然知道忠義救國軍的底子。
那支隊伍人是多，也敢打敢沖，有一股子蠻勁。
可要說在上海市區這種戒備森嚴的地方，布下一連串精密狠辣的行動，確實不是他們的手筆。
他們沒這個能力，也沒這個謀略。
李士群環顧四周，壓低聲音，湊到王天風身邊，語氣凝重：
「你說，會不會是我們曾經聊過的那支神秘的潛伏特工乾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