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剛才說什麼?」 明鏡整個人都僵住了。
她分明聽見了消息,卻不敢相信那是真的。
「大姐,是汪芙蕖……在北四川路被人刺殺了。」
明樓站在原地,眉頭緊緊皺成一團,一字一句地重複了一遍。
這話落進明台耳朵里,他下意識地就轉頭看向一旁的陳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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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沐只是勾了勾唇角,露出一抹意味深長的笑,沒有說話。
而明鏡臉上的神情,瞬間變得複雜到了極點,根本沒法用一句話說清。
她就那麼直愣愣地怔在原地,打從心底里不敢相信這是個事實。
她的手猛地攥緊了旗袍下擺,死死地咬著牙,強行壓下胸腔里翻湧上來的情緒。
「你說誰?」 她又問了一遍,聲音都有些發飄,帶著不敢置信的顫抖。
「汪芙蕖。」明樓再次重複。
這一次,明鏡終於確認了。
她的腦海里瞬間翻江倒海,想起了父親臨死前拉著她的手,一字一句交代的遺言;
想起明家三世不與汪家結盟、結親、結友鄰的家訓;
也想起當年那場幾乎要了她和明樓性命的車禍;
還有明台的生母,那個溫柔善良的女人,為了衝過來救他們,硬生生倒在了血泊里。
這麼多年,她一個女人家,硬生生撐著偌大的明家,把仇恨死死壓在心底,咬著牙養大三個弟弟,護著明家上下安穩。
她夢過、盼過,卻從沒想過,仇人會以這樣的方式,突然就沒了。
明鏡的胸口劇烈地起伏著,呼吸都變得急促,眼眶瞬間就紅了。
她張了張嘴,似乎想笑,又似乎想哭。
兩種情緒絞在一起,最後只從牙縫裡硬生生擠出三個字:「死得好。」
明明是解氣的話,可話音一落,她的身子卻晃動了起來。
「大姐,你怎麼了?哪裡不舒服?」
明台一眼就看出她不對勁,趕忙快步上前,伸手扶住她的胳膊。
明鏡抬手輕輕拍了拍明台的手,看著眼前這個已經長大成人的弟弟,聲音慢慢低了下來:
「明台,有些事,瞞了你這麼多年,也該讓你知道了。」
「大姐……」 明樓見狀,心裡一緊。
他怕這些舊事戳痛明台,可阻止的話還沒出口,就被明鏡抬手打斷了。
「他已經長大了,不是小孩子了,有權利知道自己的身世,知道當年到底發生了什麼。」
明鏡的語氣很堅定,沒有半分商量的餘地。
她頓了頓,目光重新落回明台臉上,眼神裡帶著心疼:
「汪芙蕖這個畜生,不僅害死了我的父母,也害死了你的生母。」
明台猛地一怔,眼睛瞬間睜大,整個人都懵了。
「當年,是汪芙蕖故意設計,開車撞我和明樓,就是想趕盡殺絕。」
「是你生母剛好路過,不顧一切衝過來救了我們。」
「可她自己,卻倒在了血泊里,再也沒醒過來。」
明鏡的聲音很輕,卻每一個字都像重錘,砸在明台心上。
明台站在原地,徹底僵住了。
他之前還在心裡糾結,將來該怎麼面對汪曼春。
一邊是家國大義,一邊是年少情誼,讓他左右為難;
也在為今晚自己開的槍隱隱不安。
畢竟是取了人性命,心裡總有些彆扭。
可此刻,聽完明鏡的話,他才徹底明白過來 。
自己今晚殺的,不只是一個賣國求榮的漢奸,更是害死自己生母的仇人!
那一瞬間,他心裡原本縈繞的那點愧疚、不安,像被一隻大手硬生生抽走了,蕩然無存。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摻雜著酸楚,卻又無比釋然的情緒。
原來,他親手替生母報了仇。
明台的眼眶也紅了,鼻子發酸,心裡百感交集,說不出是難過還是痛快。
一時間,客廳里陷入了沉默,沒有人說話。
就在這時,明樓突然站起身,伸手拿起搭在椅背上的外套,二話不說就要往外走。
「站住。」 明鏡忽然開口。
明樓疑惑地停下腳步,回頭看向明鏡,眼裡帶著不解。
明鏡看著他,眼眶還紅著,語氣卻已經穩了下來:「你要去汪家?」
「是。」明樓沒有隱瞞,答得平靜又乾脆。
「現在這個時候去汪家,就是往火坑裡跳!」 明鏡的聲音壓得很低,卻滿是擔憂,
「汪芙蕖一死,日本人必定震怒,一定不會放過任何一個和汪家有關的人。」
「你現在去,不是擺明了往槍口上撞嗎?」
「正因為明家和汪家向來有舊怨,我才必須去。」 明樓看著明鏡,眼神堅定,
「我要是不去,日本人反而會疑心,到時候才是真的麻煩。」
明鏡沉默了一瞬,嘴唇抿成一條直線。
她心裡清楚,明樓說的是對的。
可道理歸道理,她還是忍不住擔憂,聲音裡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哽咽:
「明樓,明家已經死過太多人了,我再也經不起任何失去了。」
這話一出,明樓瞬間沉默了。
他看著大姐泛紅的眼眶,看著她這些年為明家操碎的心,心裡也不好受。
過了好一會兒,他才邁步走到明鏡面前,微微低下頭,聲音放得極輕,帶著承諾:「大姐,你放心。」
「我不會讓自己出事,更不會讓任何一個明家人出事,我向你保證。」
明鏡盯著明樓的眼睛看了很久。
最後,她才輕輕點了點頭:「你一定要小心,萬事以安全為重。」
明樓鄭重地點了點頭,不再多言,轉身和一旁的明誠一起,快步走出了家門。
陳沐見這邊的事情告一段落,也知道明家現在需要安靜,便適時上前,提出了告辭。
明鏡也沒有挽留,心裡亂糟糟的,只親自將他送到了門口。
陳沐轉身出門前,轉頭看向明台,目光交匯。
明台朝著院門外停著的車輕輕努了努嘴,遞了個眼色。
陳沐微微點頭示意,便徑直上車,很快驅車離開了。
......
另一邊,明樓坐在車裡,臉色陰沉得能滴出水來,周身的氣壓極低,一言不發。
明誠握著方向盤,專注地開著車,時不時從後視鏡里看明樓一眼。
他猶豫了一下,還是開口問道:「大哥,汪芙蕖突然被刺殺,會不會打亂我們接下來的計劃?」
「對後續的行動有沒有影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