枯牙冷笑一聲，眼底閃過一絲暴戾。
他沒有拔刀，而是緩緩從寬大的袖袍里，掏出一枚散發著冰冷金屬光澤的華國「黃磚」壓縮口糧，隨手扔在圓桌中心。
「砰。」
沉甸甸的口糧砸在石桌上，發出沉悶的聲響。
「就憑這個。」
枯牙直起腰，聲音宛若寒風般掃過每一個議員的耳膜，「血鱗，你腦子裡裝的還是沼澤里的爛泥嗎？長老會共治？互相扯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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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華國的大人們，沒有時間，也沒有耐心去聽你們這群蠢貨在圓桌上吵架！」
枯牙猛地一拍桌子，咆哮聲震得火盆里的火焰瘋狂搖曳。
「上國需要的是效率！是一個能將聯邦的每一寸土地、每一個勞工都整合起來，準時為他們挖出孔雀石和魔晶的最高執行者！」
「他們需要一條能統領群犬的頭狼！而我，就是最早向華國跪下、最早證明了價值的那條狼！」
血鱗督軍臉色漲得紫紅，咬牙切齒：「你這是在出賣聯邦的尊嚴！就算我們戰敗了，也沒必要把骨頭都拆了送上去！」
「尊嚴？」
枯牙仿佛聽到了天大的笑話，放肆地大笑起來。
笑聲猛地收斂。
「錚——」
整齊劃一的利刃出鞘聲在大廳四周炸響。
數十名身披華國精鋼打造的新式戰甲、手持鋒利戰矛的蜥蜴人近衛，從石柱後的陰影中無聲步出，矛尖直指血鱗督軍和他的幾名附庸。
大廳內的氣氛瞬間降至冰點。
殺意瀰漫。
血鱗督軍臉色大變，剛想拔劍，卻感覺肩膀一沉。
坐在他旁邊的獨眼哥布林長老，伸出枯瘦的手指，死死按住了他的手腕。
「血鱗，坐下。」
哥布林長老獨眼裡閃爍著精於算計的幽光，聲音沙啞，「枯牙說得對。現在的聯邦，沒有資格談尊嚴。我們唯一的出路，就是綁死在華國的戰車上。」
「大首領帶回來的不僅是糧食，還有苔溪鎮那位的首肯。」
哥布林長老站起身，帶頭向枯牙撫胸行禮，「哥布林一族，支持枯牙大首領，出任幽鱗議長，統攝聯邦全境。」
另一邊，蛇人首領也嬌笑一聲，扭動著腰肢站起：「蛇人族附議。跟著議長大人，才有華國的好處拿。」
有了兩大實權種族的表態，加上周圍虎視眈眈的重甲近衛。
剩餘的部落首領們互相對視，眼中的抗拒迅速瓦解，紛紛站起身，向枯牙低下頭顱。
血鱗督軍見大勢已去，頹然鬆開劍柄，單膝跪地，表示臣服。
「很好。」
枯牙看著滿堂跪伏的議員，粗獷的臉龐上浮現出絕對統治者的威嚴。
他成功了。
借著華國糧食的餘威，以及雷厲風行的手段，他徹底壓下了內部分歧，將一盤散沙的幽鱗聯邦攥在了自己手裡。
但他心裡比誰都清楚，這場博弈，還差最後，也是最致命的一步。
「清場。」
枯牙一揮手。
所有中下層貴族和護衛迅速退出大廳，厚重的黑曜石大門轟然關閉。
空蕩蕩的宏偉大廳內，只剩下枯牙、哥布林長老、蛇人首領以及血鱗鱷魚人督軍等最核心的七名巨頭。
枯牙深吸一口氣，整理了一下身上象徵最高權力的黑金長袍。
他走到大廳最深處的祭壇前。
那裡原本供奉著幽鱗聯邦的沼澤神像，但此刻，神像已被推倒。
祭壇中央，端端正正地擺放著一台連接著戰術電源的華國軍用平板電腦。
野蠻的圖騰祭壇與精密的現代科技，在這裡形成了一種極具視覺衝擊力的荒誕交融。
枯牙伸出手指，點開了平板上的通訊軟體。
「嘟——」
呼叫聲在大廳內迴蕩。
這一刻，枯牙的心臟提到了嗓子眼，後背被冷汗浸透。
他雖然靠手腕懾服了議會，但這些冷血的同僚隨時都會反咬一口。
如果接下來華國沒有表現出對他絕對的支持，或者臨時決定換一條更聽話的「狗」。
他毫不懷疑，身後這六名剛剛宣誓效忠的長老，會毫不猶豫地拔出毒刃，將他剁成肉泥去向華國邀功。
生死，權勢，盡在這一通跨越時空的通訊之中。
「咔噠。」
視頻接通。
大廳內瞬間陷入死寂，連呼吸聲都被死死壓抑。
所有人不約而同地單膝跪地，將頭顱深深埋下。
屏幕亮起。
畫面中，顧明遠穿著一身剪裁得體的黑色行政夾克，坐在一間寬敞明亮的辦公室里。
背景是巨大的苔溪鎮地圖，以及一排排整齊的軍事沙盤。
顧明遠手裡端著一杯熱茶，熱氣升騰，神色平靜，深邃的雙眼透過屏幕，靜靜地注視著跪在祭壇前的枯牙。
「顧大人。」
枯牙額頭貼著冰冷的石板，聲音極其恭敬，甚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
「聯邦議會剛剛結束。屬下不辱使命，已平息各部族紛爭，整合全境資源。」
枯牙抬起頭，語氣鄭重地匯報導：「從今日起，幽鱗聯邦不再設立王庭，改為議會制。屬下被推舉為第一任聯邦議長。
新議會的最高法案只有一條——不遺餘力地為上國開採礦脈，絕對服從苔溪鎮的一切指令！」
匯報完畢。
大廳內鴉雀無聲。
枯牙保持著仰望屏幕的姿勢，冷汗順著鱗片滴落，砸在石板上。
時間一秒一秒地過去。
屏幕里的顧明遠沒有立刻表態。他慢條斯理地吹了吹茶杯上的浮葉，輕輕抿了一口。
這份沉默，對於枯牙和身後的六名巨頭來說，宛若凌遲般煎熬。
他們看不透這位上國外交官的心思。
就在枯牙的心臟快要承受不住這種高壓時。
顧明遠放下了茶杯。
原本嚴肅的臉龐上，緩緩露出一抹溫和的淡笑。
「枯牙議長，你的效率，我很滿意。」
顧明遠的聲音平穩有力，透過揚聲器，清晰地傳遍整個大廳。
「華國需要的是一個穩定、繁榮、能夠按時交付訂單的貿易夥伴。你展現出了管理這片土地的能力與智慧。」
顧明遠微微點頭，一錘定音。
「我代表華國外交部，祝賀你當選幽鱗聯邦首任議長。」
「明日一早，我方會通過戰術終端，向澤淵城發送一份正式的電子外交照會文書。
華國官方，正式承認由你領導的幽鱗議會的絕對合法性。」
聽到這句話。
枯牙猛地閉上眼睛，渾身的力量仿佛在被抽空，隨後又被一股狂喜的岩漿重新注滿。
穩了！
有了顧明遠的親口承認，有了那份即將下達的外交文書，他枯牙，就是華國在幽鱗聯邦的頭號代言人！
他的地位，將如同玄武岩一般堅不可摧！
「感謝上國的信任！感謝大人的栽培！」
枯牙重重地磕頭，聲音因激動而嘶啞，「屬下必將粉身碎骨，為上國效死！」
身後的六名巨頭也跟著瘋狂磕頭，齊聲高呼，再也生不出半點反叛的心思。
視頻掛斷。
屏幕重歸黑暗。
枯牙從地上緩緩站起，轉過身。
幽暗的火光照亮了他那張布滿傷疤的臉龐。此刻，他身上的氣息已經發生了質的蛻變。
不再是一個戰敗求存的首領，而是擁有了絕對法理與靠山的聯邦主宰。
「血鱗，獨眼，聽令。」
枯牙的聲音不再有任何商量的餘地，透著森冷的殺伐。
「即刻起，將聯邦所有殘存的私兵全部收編！凡是不願意去礦場幹活的流民，一律按叛國罪就地處決！」
枯牙大步走向大廳中央的王座，猛地一甩長袍，端坐其上。
「一個月內，我要看到兩千萬噸礦石堆在碼頭上。誰要是敢誤了上國的工期，我就把他全族填進高爐里點火！」
大廳內，巨頭們噤若寒蟬，深深鞠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