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0章 百鬼搬運,紙人夜行!(3k)
夜色如墨,濃得化不開。
清平縣這地界,富庶。
尤其是底下的三五個大鎮,更是商賈雲集,深宅大院連成了片。
子時三刻,陰氣最重。
趙家大宅,雕樑畫棟的臥房裡,紅燭早已燃盡,只餘下一縷青煙裊裊。
那鑲金嵌玉的拔步床上,躺著個粉雕玉琢的小胖墩,睡得正熟。
只是那呼吸聲,聽著有些短促,像是夢魔了。
他脖頸上,那塊用紅繩繫著的黑木牌子,此刻竟泛起了一層烏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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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咔嚓。」
一聲脆響。
若是有人湊近了看,定會被嚇得魂飛魄散。
只見那木牌背後,原本貼著的一張黃色符紙,竟自行脫落下來。
那符紙迎風一晃,無火自燃,在那忽明忽暗的火光中,這裡折一下,那裡彎一下。
不過眨眼的功夫,竟化作了一個只有巴掌大小的紙人!
這紙人剪得極糙,沒畫眼睛,只用硃砂點了兩團腮紅,嘴角咧到了耳根子,似笑非笑。
「嘻嘻————」
那小紙人輕飄飄地落在枕邊,伸出紙手,對著那根紅繩輕輕一划。
「崩。
「」
繫著木牌的紅繩應聲而斷。
小胖墩翻了個身,對此一無所知,只是夢魔得更厲害了。
小紙人雙手高高舉起那塊比它身子還沉的黑木牌,就像是舉著一塊獻祭的供品。
它腳尖點地,身子輕飄飄地浮了起來。
不走門,不走窗。
就順著那門縫底下的那一線空隙,「呲溜」一下,鑽了出去。
這一幕,不僅僅發生在趙家。
錢家、孫家、李家————
整個清平縣周邊,但凡是求了那「鎖魂牌」的大戶人家,此刻都在上演著同樣的戲碼。
月黑風高。
街道上空無一人,更夫早已躲在牆角打盹。
「沙沙沙————」
一陣摩擦聲,在青石板路上響起。
若是從高處往下看,便能見到一副令人毛骨悚然的景象。
成百上千個慘白的小紙人,排成了一條蜿蜒的長龍。
它們一個個舉著黑色的木牌,動作僵硬卻整齊劃一。
翻過高牆,穿過弄堂。
匯聚在官道上,排成了一條長長的,白慘慘的隊伍。
無聲無息,卻又浩浩蕩蕩。
朝著城西那片陰氣森森的亂葬崗,搬運而去。
正是百鬼搬運,紙人夜行!
青浦鎮,震山武館。
雖然已是深夜,但後院的演武場邊,兩個腦袋正鬼鬼祟祟地從牆根底下探出來。
「哥,你聽。」
說話的是老二李元柏。
他肩膀上那條墨綠色的靈蛇「青火」,此刻正不安地吐著信子,豎瞳死死盯著大門外的街道。
老大李元鬆手里抓著個吃剩的豬蹄膀,嘴邊全是油,一臉茫然。
「聽啥,耗子叫?」
「不是耗子。」
李元柏搖了搖頭,那張清秀的臉上露出了一絲凝重。
「是紙。」
「好多好多的紙————在走路。」
「啥玩意兒?」
李元松愣了一下,把豬蹄膀往懷裡一揣,扛起旁邊那把剛打好的十二齒大釘耙,瓮聲瓮氣道。
「走,去瞅瞅。」
兄弟倆翻牆而出,動作那叫一個利索。
剛一落地,躲在巷子口的陰影里,李元松那雙牛眼就瞪圓了。
「好傢夥!」
只見那街道中央,密密麻麻的小白點正在快速移動。
借著月光,能看清那是一個個舉著木牌的小紙人,臉上那兩團硃砂腮紅,在夜色里紅得滲人。
「這紙人————都會動咧?」
李元松咽了口唾沫,不僅沒怕,反而有些興奮,手裡的大釘耙有些饑渴難耐。
「哥,別衝動。」
李元柏一把拉住想要衝上去給紙人一耙子的大哥。
他那雙覺醒了【常昊】血脈的豎瞳,在黑暗中微微收縮,看出了門道。
「這是搬運術」。」
「有人在用法術,偷這些大戶人家的氣運和精魂。」
「它們這是要往哪去?」
李元柏目光順著紙人隊伍延伸的方向望去。
「城西————亂葬崗!」
「快,跟上。」
兩兄弟對視一眼,也不驚動旁人。
李元松扛著釘耙,仗著【饕餮皮囊】和一身蠻力,收斂氣息,貼著牆根狂奔。
李元柏則是身形如蛇,【軟骨柔身】的天賦發動,整個人像是沒了骨頭一樣,在房檐陰影里穿梭,落地無聲。
天穹之上,雲層翻湧。
一隻神駿無比的蒼鷹,正盤旋在千丈高空。
那一雙金色的重瞳,此刻宛如兩盞探照燈,俯瞰著整片大地。
那是蒼雲。
晉升為半妖「金翅雷鵬」之後,它的【鷹瞰】神通早已發生了質變。
哪怕是漆黑的夜色,在它眼中也如同白晝般清晰。
它看到了。
那一條條由白色紙人匯聚而成的「溪流」,正從四面八方,朝著城西那個巨大的黑色漩渦匯聚而去。
「唳——!」
一聲鷹啼,在夜空中波盪開來。
清平縣,縣衙後堂。
李敢正閉目養神,手指輕輕敲擊著桌面。
忽然,他動作一頓,猛地睜開雙眼。
通過與蒼雲的視野共享,那副「百鬼搬運」的詭異畫面,清晰地映入了他的腦海。
「果然如此,看來苟長生他們沒有騙我。」
李敢站起身,那一身青衫無風自動。
「雲袖。」
「在!」
堂下,一身勁裝的蘇雲袖立刻抱拳,英姿颯爽。
「魚餌動了,該收網了。」
李敢大手一揮,腰間那塊金牌在燭火下閃過一道寒芒。
「傳我令。」
「巡山司所屬,即刻兵分四路,封鎖城西所有出口。
「,「縣衙捕快,配合武館好手,清剿城內殘留的邪教眼線。」
「其餘人馬————」
李敢目光如刀,直指城西方向。
「隨我策馬,直搗黃龍。」
「是!」
蘇雲袖領命,轉身大喝:「行動!」
「鏘!鏘!鏘!」
一陣陣刀劍出鞘之聲,打破了夜的寧靜。
數十名早已蓄勢待發的巡山人,紛紛翻身上馬。
馬蹄早已裹上了厚厚的棉布,落地無聲。
長樂縣的慘案,是每一個巡山人心頭的刺。
今夜,便是拔刺之時。
「駕!」
李敢一馬當先,青鬃馬四蹄生風。
蘇雲袖、趙小五,還有聞訊趕來的李大山、趙鐵柱等一眾好手,緊隨其後。
城西,亂葬崗。
這裡本就是個至陰之地,常年鬼火磷磷,野狗刨食。
但今夜,這裡卻靜得可怕。
連最愛叫喚的烏鴉都閉了嘴。
一座早已坍塌的前朝古墓前,雜草被清理出了一塊空地。
陰無咎盤膝坐在一口黑漆漆的棺材蓋上。
他那一身破爛的乞丐裝還沒換,但身上的氣勢卻在節節攀升。
在他周圍,插著七七四十九面黑幡,無風自動,獵獵作響。
「來了————」
陰無咎猛地睜開眼,那雙布滿血絲的眼中,滿是貪婪。
他感應到了。
那股子濃郁到極致的「人氣」與「魂力」,正在快速靠近。
「雖然動作大了點,但這收穫————嘖嘖。」
陰無咎舔了舔乾裂的嘴唇,露出一口黃牙。
「這些大戶人家的子弟,從小錦衣玉食,氣運加身,精神足得很。」
「吸收這幾百個,比去鄉下抓幾千個泥腿子還要管用!」
他雖然瘋,但也不是傻子。
他知道這事兒肯定瞞不住。
但那又如何?
「只要今夜過了子時,把這批魂力吞了,本座的傷勢就能恢復個七七八八。
「到時候,哪怕是沈追回來了,本座打不過也能跑。」
他站起身,看著遠處那條在夜色中蜿蜒而來的白色紙人長龍,就像是看著一桌豐盛的宴席。
「來吧,都到本座的碗裡來!」
亂葬崗外,一片枯樹林裡。
數百個舉著木牌的小紙人,密密麻麻地擠在一起,像是一群等待檢閱的士兵。
而在它們面前。
站著兩個人。
一個是一身嶄新長衫的貨郎。
另一個,則是穿著舉人服,看似道貌岸然的苟長生。
而在他們身後,是幾十個全副武裝的西山分舵教眾。
只不過此刻,這些教眾手裡的刀,並不是對著外人,而是隱隱封鎖了通往古墓的路。
「都在這兒了?」
苟長生看著那密密麻麻的紙人,還有那一枚枚散發著誘人香氣的「鎖魂牌」,忍不住咽了口唾沫。
這裡面蘊含的精氣,太龐大了。
若是給了陰無咎,那瘋子絕對能翻身。
「全齊了。」
貨郎嘿嘿一笑,從懷裡掏出一個灰撲撲的布口袋。
這是教里的法器,「百納袋」,雖不能裝活物,但裝這些紙人陰魂,卻是最好不過。
「舵主,動手吧。」
貨郎催促道,「法王那邊可都看著呢。」
「若是讓這些東西漏進去一個,咱們這投名狀,可就打折扣了。」
苟長生深吸一口氣。
他回頭看了一眼那黑漆漆的古墓入口,眼中最後的一絲猶豫也消失了。
人不為己,天誅地滅。
陰護法,對不住了。
你要死,我得活!
「收。」
苟長生一咬牙,猛地拍了拍腰間的百納袋。
袋口一張,一股吸力憑空而生。
「呼呼呼」
那些原本應該走向古墓,去給陰無咎續命的小紙人,此刻卻像是斷了線的風箏,身不由己地飛了起來。
一個個排著隊,被卷進了那個灰撲撲的布袋子裡。
連帶著那些鎖魂牌,也一併被收了進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