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9章 真假法王不過一念間,苟長生棄暗投明!(4k)
夜更深了。
西山深處,鬼哭嶺。
這地方名頭嚇人,實則內里別有洞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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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腹密室之中,卻無半點陰森鬼氣,反倒是布置得頗為雅致。
一盞孤燈如豆,映照著兩張愁雲慘澹的臉。
苟長生坐在太師椅上,手裡那把紫砂壺已經被他摸得鋥亮。
「啪。」
茶蓋磕在壺沿上。
「舵主,這回————怕是真要遭了。
副舵主馬三那張陰鷙的臉上,此刻寫滿了驚恐,手裡攥著幾張剛從城裡飛鴿傳書送回來的密信。
「城裡的暗樁來報,昨夜縣衙和巡山司那是傾巢而出啊。」
馬三咽了口唾沫,聲音都在打顫。
「不光是查戶籍、路引,就連內城那些個平日裡眼高於頂的豪紳大戶,今兒個也像是瘋了一樣,把家裡的護院、供奉全撒了出來。」
「都在找咱們的人。」
「尤其是那個鎖魂牌」的事兒,也不知道是哪個環節漏了風,現在滿城風雨,說是咱們要拿童男童女煉邪法,要絕了那幫官老爺的後!」
「嘭!」
苟長生猛地將紫砂壺摜在地上,摔得粉碎。
「陰無咎這個瘋子。」
苟長生站起身,那張平日裡總是掛著和氣生財模樣的老臉,此刻扭曲得像只惡鬼。
「他想死,別拉上老夫墊背!」
他在密室里來回渡步,步子凌亂。
「那些個掛了牌子的娃娃,那是普通人嗎?」
「那是縣丞的孫子,是員外的獨苗,甚至還有幾個是跟州府那邊沾親帶故的。」
「這是捅了馬蜂窩啊。」
苟長生深吸一口氣,閉上眼。
腦海里不由自主地浮現出三十年前的那個雨夜。
那年,他還是個進京趕考的書生。
滿腹經綸,一心想貨與帝王家。
可那世道黑啊,考官收了銀子,把他的卷子扔進了廢紙堆,反倒是那個連名字都寫不順溜的富家草包中了舉。
他落魄回鄉,盤纏用盡,餓倒在路邊,是為了混口飯吃,才咬牙入了這倒懸教。
這三十年來,他一步一個腳印,從個打雜的小嘍囉爬到這分舵舵主的位置,靠的是什麼?
不是那一身氣血狼煙的修為。
是一個「苟」字!
是一個「穩」字!
他從不設那種吃人的武廟,只搞些送子、祛病的文廟,細水長流,潤物無聲。
哪怕是巡山司那幫鷹犬,查了這麼多年,也沒查到他苟長生的頭上。
他在清平縣還有個正經的身份,是個頗有名望的老舉人,平日裡那是修橋補路,人人稱頌。
「老夫經營了三十年的基業————」
苟長生猛地睜開眼,眼裡全是紅血絲。
「就要被這個瘋子給毀了!」
「那鎖魂牌陰毒無比,一旦發作,那幫少爺非死即殘。到時候,這清平縣的官場、士紳階層還不把咱們西山給犁平了?」
「別說咱們躲在地下,就是躲進老鼠洞裡,也得被灌鉛水燙死。」
副舵主馬三也是個明白人,此刻早已是六神無主。
「舵主,那咱們怎麼辦?」
「要不————咱們跑吧?」
「跑?」
苟長生慘笑一聲。
「往哪跑?」
「陰無咎那個瘋子就在這兒盯著,他若是發現咱們想跑,第一個就把咱們煉成血丹。
「」
「而且————」
苟長生目光投向密室角落,那裡有一個被符籙封印的紅木匣子。
那是總壇的傳信法器。
就在這時。
「嗡」
那紅木匣子突然震動起來,一道血光透出,將那符籙燒成了灰燼。
「總壇回信了!」
馬三驚呼一聲。
苟長生心頭一跳,連忙上前,顫抖著手打開匣子。
裡頭,靜靜躺著一張血色信箋。
他拿起信箋,展開一看。
只一眼。
苟長生就像是被雷劈了一樣,整個人僵在了原地。
信上只有寥寥八個字,字跡如刀,透著股森然殺意。
【查無此人,殺無赦令!】
「果然————」
苟長生身子一晃,一屁股跌坐在太師椅上,手裡的信箋飄落在地。
「假的。」
「全是假的!」
「什麼奪舍重修的法王,什麼老祖宗————」
「那就是個騙子,是個徹頭徹尾的冒牌貨!」
馬三撿起信箋看了看,也是倒吸一口涼氣,隨即便是滔天的怒火。
「好大的膽子。」
「那個李敢,竟然敢把咱們當猴耍?!」
「舵主,咱們被騙得好慘啊,那幾大箱子的寶貝,那可是咱們的棺材本啊。」
馬三咬牙切齒,抽出腰間的鬼頭刀,就要往外沖。
「老子這就去點齊人馬,殺向李家坳,把那個騙子千刀萬剮。」
「站住!」
一聲斷喝,把馬三給定在了原地。
苟長生坐在椅子上,臉色陰晴不定,眼神閃爍得厲害。
「舵主?」馬三不解地回頭。
「你是豬腦子嗎?」
苟長生罵了一句,可罵完之後,他自己卻反而冷靜了下來。
那種老江湖的狡詐與算計,重新回到了他的臉上。
他撿起那張血色信箋,放在指尖,輕輕一搓。
「呼。」
一團陰火燃起,將那信箋燒成了飛灰。
「舵主,您這是————」馬三瞪大了眼。
苟長生拍了拍手上的灰,站起身,走到馬三面前,那雙渾濁的老眼中,此刻卻閃著一種名為「絕處逢生」的光芒。
「馬三啊。」
「咱們入教是為了什麼?」
「為了長生,為了成仙?」
苟長生嗤笑一聲,指了指自己的心口。
「那是騙傻子的。」
「咱們是為了活命,是為了榮華富貴!」
「如今這局面,你也看明白了。」
「陰無咎那個瘋子,搞出這麼大動靜,已經成了眾矢之的。朝廷的抱丹大宗師隨時可能殺個回馬槍,清平縣的官府也已經磨刀霍霍。」
「他陰無咎想死,那是他的事。」
「可咱們————」
苟長生指了指馬三,又指了指自己。
「咱們還想活。」
「不僅要活,還要活得滋潤!」
馬三也不是傻子,聽出了點弦外之音,試探著問道。
「那舵主的意思是————」
「那個李敢。」
苟長生眯起眼,語氣變得幽深。
「雖然是個冒牌貨,但他那一身本事,卻是實打實的。」
「能一拳逼退沈追,能橫掃九座陰廟,能在那煙波盪里斬了洪天波————」
「這等人物,不論他是官是匪,那都是一條粗得不能再粗的大腿。」
「最關鍵的是————」
苟長生嘴角勾起一抹弧度。
「他現在披著「法王」的皮。」
「只要這層皮不破,陰無咎那個瘋子,就不敢動他,甚至還得巴結他。」
「這就是咱們的機會!」
馬三聽得雲裡霧裡,「舵主,我沒太明白,咱們到底該幫誰?」
「幫誰?」
苟長生走到密室門口,看著外面漆黑的夜色,冷冷一笑。
「咱們誰也不幫。」
「咱們幫自己。」
他猛地轉過身,目光如炬。
「陰無咎現在躲在哪?」
「回舵主,那瘋子受了傷,又急著想吸香火,嫌棄咱們這兒陽氣太重,說是去城西的亂葬崗」地下,找了個前朝的老墓穴療傷去了。」馬三答道。
「好!」
苟長生撫掌大笑。
「天助我也。」
「那老墓穴我知道,是個死地,只有一個出口。」
「只要把那口子一堵————」
苟長生眼中閃過一絲狠辣。
「馬三,你即刻修書一封。」
「不,我親自寫!」
苟長生快步走到書案前,鋪開紙筆,筆走龍蛇。
「把陰無咎的藏身之地,傷勢深淺,還有他準備利用鎖魂牌」在三日後子時發動「血祭」的計劃,全部寫清楚。」
「事無巨細,不得有半點遺漏!」
馬三看得心驚肉跳,「舵主,這信————是給誰的?」
苟長生寫完最後一筆,將信紙折好,塞進一個用蜜蠟封好的竹筒里。
他抬起頭,看向李家坳的方向,語氣堅定。
「給那位李法王」送去。」
「告訴他————」
「西山分舵苟長生,感念法王恩德,願獻上一份投名狀」。」
「咱們,要棄暗投明了!」
馬三倒吸一口涼氣。
這是要————賣了陰無咎,去抱李敢的大腿啊。
而且,既然知道了李敢是假的,那這所謂的「投名狀」,其實就是向那位真正的「巡山人」李大人投誠!
這是拿著邪教護法的腦袋,去換自個兒的紅頂子啊。
「高,實在是高!」
馬三佩服得五體投地。
「舵主,那總壇那邊————」
「總壇?」
苟長生冷笑一聲。
「山高皇帝遠。」
「等這陰無咎一死,死無對證。」
「咱們就說他是被沈追圍剿而死,咱們拼死突圍,雖敗猶榮。」
「至於那李敢————」
「咱們就說他是朝廷派來的臥底,咱們也是被蒙蔽了雙眼。」
「反正人死鳥朝天,不死萬萬年。」
「只要咱們把這清平縣的禍患給平了,那就是大功一件。」
「哪怕是沈追回來,看在這份功勞的份上,也得給咱們留條活路,說不定————還能給個官身,洗白上岸!」
這一手算盤,打得那是噼里啪啦響。
既賣了上司,又討好了官府,還能給自己留條後路。
這就是讀書人的心臟啊!
「去吧。」
苟長生將竹筒遞給馬三,神色鄭重。
「挑個最機靈的心腹,連夜送去。」
「記住,一定要親手交到李敢手裡。」
「這可是咱們的身家性命!」
「是!」
馬三雙手接過竹筒,如獲至寶,轉身鑽進了黑暗之中。
看著馬三離去的背影,苟長生負手而立,長嘆一聲。
「百無一用是書生?」
「哼,那是他們不懂。」
「這世道,識時務者————方為俊傑!」
李家坳,深夜。
村子裡的狗早就睡了,只有偶爾幾聲蟲鳴,襯得這夜色更加靜謐。
李敢的小院裡,卻還亮著燈。
搜尋之事本就急不得,他早已自縣城折返,此刻正盤膝安坐於石床之上。
周身氣血沉凝如汞,在經脈中緩緩淌動,隱隱盪出如潮汐起落般的輕響。
十一寸真血雖然已有雛形,但這具肉身就像是個永遠填不滿的無底洞,還在往外淬鍊真血。
「呼————」
李敢吐出一口濁氣,睜開眼。
「這【天生武骨】果然霸道。」
「短短几日,我的肉身強度又提升了一成。」
「只是————」
李敢眉頭微蹙,看向識海中的獵神捲軸。
那【搜山降魔】的進度條雖然滿了,但新的任務卻遲遲沒有刷出來。
就像是在等待著什麼契機。
「難道,是要徹底了結了此事?」
李敢心中若有所悟。
此事,指的自然就是那懸在頭頂的「倒懸教」。
正想著。
「咚、咚。」
院門被輕輕敲響了兩下。
聲音極輕,很有節奏,三長兩短。
這是之前跟貨郎約定好的暗號。
李敢心念一動,院門無風自開。
只見一個黑影如同狸貓般竄了進來,卻不是貨郎。
是個穿著夜行衣的精瘦漢子,渾身透著股子機靈勁兒。
這漢子一進門,二話不說,直接跪在地上,雙手高高舉起一個蜜蠟封好的竹筒。
「拜見法王大人!」
「小的奉舵主苟長生之命,特來送呈急報」。」
「苟長生?」
李敢挑了挑眉。
這老狐狸,平日裡縮在烏龜殼裡不露頭,今兒個怎麼轉性了?
他伸手一招。
那竹筒憑空飛起,落入掌心。
手指一搓,蜜蠟碎裂,取出了裡面的信紙。
展開一看。
李敢的嘴角,慢慢勾起了一抹玩味的弧度。
「好一個苟長生。」
「好一個識時務者。」
信上的內容很簡單,卻也很勁爆。
陰無咎的藏身之地:城西亂葬崗,前朝古墓。
陰無咎的傷勢:心脈受損,先天真氣潰散,大概只餘三成實力。
陰無咎的計劃:三日後子時,借「萬鬼夜行」之陰氣,引動全城「鎖魂牌」,血祭百名童男童女,重鑄先天道基!
甚至,連那古墓的入口機關、內部地圖,都畫得清清楚楚。
這就是赤裸裸的賣友求榮啊。
「這老東西,倒是會做人。」
李敢將信紙碾碎,化作飛灰。
他哪裡看不出苟長生的心思?
這是看出了「法王」身份有詐,或者是單純覺得陰無咎這艘破船要沉了,所以趕緊跳船,拿陰無咎的人頭來換他李敢的一份人情。
甚至,是想借李敢這把刀,或者是借官府的刀,殺了陰無咎!
「你回去告訴苟長生。」
李敢看著那送信的漢子,淡淡道。
「他的心意,本座收到了。」
「讓他把分舵的人手都撒出去,給本座盯死那亂葬崗。」
「只許進,不許出。」
「若是跑了一隻鬼,本座拿他是問!」
「是,是!」
那漢子磕頭如搗蒜,領了命,一溜煙地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