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2章 呂氏:給徐妙雲送點東西,弄死她肚子裡的孩子!
呂氏滿意地點點頭,臉上又恢復了那副溫婉的模樣。
「有勞周太醫了,此事務必穩妥,莫要出任何差錯。」
「微臣……明白。」
周子良躬身行禮,退出暖閣時,腳步都有些虛浮。
暖閣外,李忠已經帶著幾名內侍等候在階下。
腳下放著幾個裝飾精美的禮盒,上面系著大紅的綢帶,看著喜慶無比。
見周子良出來,李忠上前一步,面無表情地說道:「周太醫,娘娘吩咐,這些都是給國舅爺和夫人的賀禮,金銀綾羅和藥材都在裡面,煩請周太醫代為轉交驗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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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子良看著那些禮盒,只覺得它們重逾千斤,燙得嚇人。
這哪裡是賀禮,分明是把他往火坑裡推。
他硬著頭皮上前,伸手去接禮盒,指尖觸碰到冰涼的木盒,忍不住打了個寒顫。
「煩……煩勞公公了。」
李忠沒再多說,示意內侍將禮盒遞給周子良帶來的隨從。
周子良站在原地,看著那些禮盒,只覺得眼前發黑。
他知道,從接下這份賀禮開始,他就徹底卷進了這場生死漩渦,再也無法脫身。
李忠看著他失魂落魄的樣子,眼神沒有絲毫波瀾,轉身重新走進暖閣。
暖閣內,呂氏依舊斜倚在榻上,手裡捏著佛珠,嘴角勾起一抹若有若無的笑意。
馬淳,你阻礙了允炆的路,就別怪我心狠。
這杯苦酒,你妻子既然懷上了你的孩子,就該有膽量喝下去。
……
周子良帶著隨從,提著禮盒,一步步走出東宮。
宮道上的陽光刺眼,他卻覺得渾身冰冷,每走一步,都像是踩在刀尖上。
隨從小心翼翼地提著禮盒,小聲問道:「老爺,咱們這就去江寧?」
周子良深吸一口氣,壓下心頭的恐懼,眼神變得複雜起來。
「不,先回太醫院。」
他需要時間,好好想想,這一步棋,到底該怎麼走。
若是真的按呂氏的吩咐去做,馬淳何等聰慧,定會察覺不對,到時候追查下來,他必死無疑。
可若是違抗呂氏,他現在就活不成。
兩難之間,周子良只覺得頭皮發麻,一時間竟不知該如何是好。
太醫院的官署設在紫禁城東華門內,是前朝留下的舊殿改建的。
洪武八年,朱元璋下旨重修太醫院,將原先散在各處的藥庫、診室、值房統一規整,設院使一人正五品,院判二人正六品,御醫十人正八品,吏目若干。
周子良混了十幾年,才熬到御醫的位置,每月祿米八石,寶鈔三十貫,在京城勉強算個中等人家。
他兒子去年蔭補入國子監,是他這輩子最大的指望。
回到太醫院值房,周子良讓隨從把禮盒放在牆角,自己癱坐在官帽椅上。
值房裡擺著兩張桌子,對面是同為御醫的趙同仁,此刻正趴在桌上打盹,聽到動靜才抬起頭。
「周兄回來了?臉色這麼差,中暑了?」
周子良勉強擠出笑容:「沒什麼,就是天熱,有些頭暈。」
趙同仁也沒多問,重新趴了回去。
太醫院這地方,人人自危,少問少說才能活得長久。
周子良盯著牆角那堆禮盒,腦子裡亂成一團。
呂氏要他配的「秘藥」,說是溫養益氣,實則暗藏殺機。
宮中這種手段他見多了,有些方子看著平和,配伍卻極其刁鑽,長期服用會悄無聲地損耗元氣。
若是用在孕婦身上,輕則胎動不安,重則一屍兩命。
而且這種藥最毒辣之處在於,發作緩慢,症狀似孕中常見不適,極難察覺。
就算事後追究,也大可推說是體質不適或意外,查無實據。
周子良的手指在桌面上輕輕敲著,心裡飛快盤算。
直接按呂氏的方子配,風險太大。
馬淳是神醫,對藥性極其敏感,一旦看出端倪,自己就是第一個被揪出來的。
可不送,呂氏那邊怎麼交代?
他忽然想到一個人。
太醫院院判劉松。
劉松是院判里資歷最老的,今年六十有二,加上在前朝的事件,在太醫院待了四十年。
經歷過兩朝,還能穩坐這個位置,靠的就是謹慎和圓滑。
更重要的是,劉松曾經欠他一個人情。
三年前,劉松的獨孫誤食了生半夏,喉頭水腫,險些窒息。
是周子良連夜施針用藥,把人從鬼門關拉了回來。
這事知道的人不多,劉松也一直記在心裡。
或許……可以找劉松商量?
周子良站起身,走到門口又停住了。
不行。
這種事知道的人越少越好,劉松再感激他,也不可能拿自己的前程和性命冒險。
他重新坐回椅子上,閉上了眼睛。
空印案牽連數百官員,太醫院也有兩個吏目因為驗屍文書上的印章問題被下獄,最後死在詔獄裡。
周子良親眼見過那些被錦衣衛帶走的同僚,再也沒有回來。
想到這裡,他打了個寒顫。
窗外傳來鐘鼓樓報時的鐘聲,已是申時初刻。
太醫院裡漸漸有了走動的聲音,幾個吏目捧著文書匆匆穿過廊道,藥庫那邊傳來搗藥的聲響。
周子良睜開眼,眼神里閃過一絲決絕。
他起身走到牆角,打開其中一個禮盒。
裡面果然如呂氏所說,放著幾包標註著「溫養益氣」的藥材。
他拆開一包,仔細辨認。
當歸、黃芪、黨參、枸杞……都是常見的滋補藥材,品相極好,應該是內承運庫出來的貢品。
但周子良知道,問題不在這些明面上的藥材。
他翻到底層,在錦緞襯墊下面,摸到了一個用油紙單獨包裹的小包。
拆開油紙,裡面是幾片曬乾的葉片,顏色暗紅,形狀奇特,散發著淡淡的甜香。
周子良湊近聞了,臉色微微一變。
這是「紅景天」,西域來的稀罕物,太醫院庫存也不過二三兩,專供宮裡幾位娘娘調理氣血用。
紅景天本身無毒,甚至算得上良藥,能益氣活血,通脈平喘。
但若與當歸、黃芪同用,尤其是配上陳年黃酒送服,就會產生一種微妙的反應。
短期看氣血旺盛,精神煥發,實則暗中加速氣血運行,對孕婦來說,極易導致胎動過頻,胞宮不穩。
而且這種配伍極其隱蔽,就算是精通藥理的郎中,不專門試驗也很難察覺。
因為紅景天在大明境內極為罕見,醫書上記載寥寥,更少有人知道它與常見補藥同用的禁忌。
周子良盯著那幾片紅景天,後背又冒出一層冷汗。
呂氏果然做了手腳。
這還不是最狠的。
他又拆開另一個油紙包,裡面是研磨成粉的「阿膠」,顏色暗沉,氣味卻有些不對。
周子良蘸了一點在舌尖,細細品味。
不對。
這不是純正的阿膠,裡面摻了東西。
他又仔細辨認,終於發現了端倪——這阿膠粉里,混入了極細的「血竭」粉末。
血竭是樹脂類藥材,有活血散瘀、定痛止血的功效,常用於跌打損傷。
但孕婦忌用活血之藥,這是醫家常識。
雖然摻入的量極少,短期不會造成明顯影響,可若長期服用,日積月累,到孕中後期,極易引發見紅早產。
周子良的手開始發抖。
這兩味藥分開看,都是上好的滋補品,紅景天益氣,阿膠養血,任誰看了都會覺得是東宮的恩典。
可搭配在一起,再加上特定的服用方法,就是一把殺人不見血的刀。
而且這把刀落下的時間會拉得很長,可能是兩三個月後,那時徐妙雲胎象已穩,突然出現胎動異常或見紅,很難追溯到這些「賀禮」頭上。
就算馬淳起疑,藥材早已用完,無憑無據。
就算要查驗,東宮送出的東西,誰敢說有問題?難道要說太子妃謀害國舅夫人?
周子良癱坐在椅子上,渾身冰涼。
他現在明白了,呂氏不僅要害徐妙雲,還要把自己牢牢綁在這條船上。
這些藥材經他的手送出,他就是共犯。
一旦事發,他就是替罪羊。
……
傍晚的風穿過國公府的抄手遊廊。
帶著幾分七月的燥熱,卻被院內的梧桐葉濾去了大半。
馬淳扶著徐妙雲的胳膊,一步步踏上青石台階。
府里的丫鬟早已候在門邊,見兩人回來,連忙掀開門帘。
「老爺,夫人,晚飯備好了。」
徐妙雲微微點頭,走進正廳。
八仙桌上擺著四菜一湯,清炒時蔬、清蒸鱸魚、燉得軟爛的排骨,還有一碗冬瓜海帶湯,都是她孕期能吃的清淡口味。
洪武年間飲食尚儉,朱元璋多次下旨禁止官員奢靡,但國公府這樣的勛貴之家,日常用度仍有規制。
徐妙雲有孕後,馬淳特意吩咐廚房,每日菜品要新鮮清淡,少油少鹽,以燉煮蒸為主,忌用辛辣刺激之物。
用過晚飯,徐妙雲捧著個竹籃,坐到窗邊的榻上。
馬淳跟過來,在對面的椅子上坐下。
屋內亮著一盞通體瑩白的燈,沒有燭火,卻比最亮的燭台還要照得通透。
徐妙雲從竹籃里拿出一塊杏色的綢緞,上面已經繡出了虎頭帽的輪廓。
針線在她指尖穿梭,一針一線都透著溫柔。
馬淳低頭,翻開手邊一本厚厚的醫書,上面密密麻麻寫著他的批註。
屋內靜悄悄的。
窗外的蟬鳴漸漸稀疏,夜色一點點濃了起來。
忽然,敲門聲響起。
「國公、夫人,太醫院周子良太醫求見!」
馬淳和徐妙雲愣了一下,太醫來找?
難道跟上次太醫院院判劉松那樣,是來請教的?
馬淳抬眼:「讓他進來吧。」
徐妙雲也停下針線,抬頭看向門口。
門被小心翼翼地推開。
周子良抱著三個錦盒站在門口,身影有些佝僂。
他臉上沒有一絲血色,比宣紙還要白。
腳步挪動時,顯得格外笨拙,像是懷裡的錦盒有千斤重。
周子良把錦盒一一放在旁邊的矮几上,動作僵硬得像是木偶。
「國公爺……」
他低著頭,不敢看馬淳的眼睛,聲音磕磕絆絆。
「東宮……剛差人送來的。」
額頭上滲出細密的冷汗,順著鬢角往下滑。
「太子妃娘娘說,感念國公爺之前施救長孫殿下,如今恰逢夫人有孕,特意尋了些上好的滋補品,送給夫人孕期安養。」
屋內的空氣驟然凝滯。
徐妙雲捏著針線的手頓住,看向馬淳。
馬淳臉上的訝異迅速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滿臉的冷笑。
呂氏那邊還不知道他已經察覺呂業送來的黃膏。
現在又送?
看起來果然是要找死。
他與徐妙雲對視了一眼,也看到了徐妙雲眼裡的不滿之色。
馬淳站起身,踱到矮几邊,目光掃過那三個華麗的錦盒。
錦盒都是紫檀木做的,上面雕刻著纏枝蓮紋,還鑲嵌著細碎的珍珠,一看就價值不菲。
太子妃呂氏送的?
孕期滋補品?
呂氏恨他入骨,這一點,他比任何人都清楚。
當初在藥材里動手腳不成,現在竟然直接從東宮送『賀禮』,簡直荒謬。
「有勞周太醫了。」
馬淳的聲音聽不出喜怒,「放下吧。」
周子良如蒙大赦,連忙後退半步。
「下官……下官告退……」
話音剛落,就想轉身往外走。
「等等。」馬淳抬手指了指其中一個最大的錦盒,「打開看看。」
周子良的身體僵了一下,手指微微發抖。
他硬著頭皮上前,捏住錦盒上的金絲盤扣,輕輕一解。
哢噠一聲,盒蓋被掀開。
裡面整齊碼放的根本不是什麼藥材,而是一整套金銀頭面。
鳳穿牡丹樣式的金簪,簪頭鑲嵌著鴿血紅的寶石;
珍珠串成的步搖,每一顆珍珠都圓潤飽滿;
還有一個寶石點綴的發箍,流光溢彩,一看就價值連城。
這些首飾底下,鋪著厚厚的天青色絲絨墊子,襯得愈發華貴。
馬淳瞥了一眼,心裡瞭然。
這是呂氏一貫的手段。
以賞賜為名,既彰顯東宮對臣子的『恩寵』,又能在禮單上留下記錄,日後若是追究,大可以說自己是一片好心。
接著周子良又打開了剩下的幾個錦盒。
第二個錦盒裡是四匹雲錦,都是江寧織造局今年新進貢的極品。
一匹寶藍底繡金線如意紋,一匹絳紫底繡銀線纏枝蓮,還有兩匹是杏紅和鵝黃,顏色鮮亮,質地柔軟,適合做嬰孩的𫄶褓衣物。
第三個錦盒分兩層,上層整齊碼放著六支老山參,須長蘆頭飽滿,是遼東來的上品;
下層則是兩匣血燕窩,燕盞完整,色澤通透,一看就是南洋貢品。
周子良指著那些藥材,「這些……都是內承運庫出來的,有檔可查。院判大人親自驗看過,說是……都是上好的滋補品,適合夫人孕中服用。」
馬淳的目光在那些藥材上掃過,沒有立即說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