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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6章 米登領的風土人情

  第126章 米登領的風土人情

  船隻在米登領南部的瑞克河沿岸一個不起眼的小碼頭靠岸時,艾維娜立刻感覺到了不同。

  那是一種難以言喻的氛圍變化—就像從溫暖的室內突然踏入寒夜,不僅僅是溫度的差異,而是整個環境的質感都變了。

  空氣中有松針和潮濕泥土的氣息,但其中混雜著一股若有若無的、令人不安的氣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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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像是腐木、獸類,還有·····鐵鏽與灰燼的味道。

  艾維娜的吸血鬼感官比常人敏銳得多,她能分辨出這氣味中細微的特點。

  「這裡就是米登領。」弗拉德的聲音從身後傳來,低沉而平靜。

  他已經整理好行裝,黑色的旅行斗篷裹住全身,兜帽拉得很低,只露出下半張臉蒼白的線條,「帝國最北方的行省之一,白狼神的領地。」

  弗拉德在來希爾瓦尼亞並且成為這裡的統治者之前,曾經遊歷過這片大陸的絕大多數地方。

  從遙遠的震旦古國到帝國的每一個領。

  艾維娜點點頭,目光掃過碼頭。

  這是個簡陋的停靠點,幾根木樁打入河床,鋪著粗糙木板的棧橋伸入水中。

  岸邊有幾間低矮的木屋,屋頂覆蓋著厚厚的苔蘚和松針,兩個穿著皮甲、腰掛戰斧的男人正在檢查一艘漁船的漁網,他們的動作幹練有力,眼神警惕地掃視著河面與來船。

  其中一個男人抬起頭,視線與艾維娜短暫交匯。

  那是雙灰色的眼睛,像冬日的天空,冷靜、銳利,沒有任何歡迎或好奇的情緒,只有評估與審視。

  他的臉上有一道從眉骨延伸到下巴的傷疤,讓原本就粗獷的面容更添幾分兇悍。

  艾維娜注意到,即使在這樣相對安全的南部地區,這兩個男人的手始終沒有遠離武器。

  「武德充沛。」她低聲自語,想起了帝國貴族們對米登領的形容。

  弗拉德已經率先踏上棧橋,弗里茨緊隨其後,然後是加雷斯,艾維娜走在最後。

  這個順序是事先商量好的一弗拉德作為經驗最豐富的成員開路,弗里茨負責警戒側翼與後方,加雷斯保護艾維娜,而艾維娜自己則負責觀察與記錄。

  他們看起來就像一支普通的商隊護衛小隊,或者冒險者團體。

  黑色的旅行斗篷在帝國北方很常見,既能禦寒又能遮掩身份,背包里裝著必要的補給和偽裝用品,武器也都用布包裹起來,只露出柄端。

  但艾維娜知道,他們與真正的旅行者有著本質區別。

  她和加雷斯還有弗拉德都能沒什麼破綻地偽裝成活人,但是弗里茨只是一個普通的馮·卡斯坦因血裔,儘管他很精銳,但是他本身只是個年輕吸血鬼。

  如果艾維娜更加熟悉吸血鬼的編年史,就會知道,彼得和弗里茨與康拉德還有曼弗雷德是同輩人(以長生種的視角)。

  而且四名強大的吸血鬼聚在一起,哪怕他們不想,死亡之風依然會對周遭環境產生一些影響。

  但如果有經驗豐富的牧師或獵巫人在場,仍然可能察覺到異常。

  所以他們必須格外小心。

  「往西走。」弗拉德簡短地說,指向碼頭後方一條被踩出來的土路,「沿著這條路走半天,會到達一個叫松針鎮的村莊,我們在那裡補充地圖還有裝作普通人補充淡水和食物,然後轉向西北,進入森林邊緣。」

  隊伍沉默地出發了。

  離開河岸不到一里,周圍的景色就開始變化。

  首先變化的是樹木。

  在斯提爾領和塔拉貝克領,河岸兩側主要是橡樹、樺樹和柳樹,春天來臨時新葉嫩綠,陽光透過枝葉灑下斑駁光影,整個森林顯得生機勃勃。

  但在這裡,從河岸線往內陸延伸不到五百步,樹種就完全變成了松樹。

  不是那種筆直高大的帝國紅松,而是米登領特有的灰皮鬆。

  這種松樹的樹皮呈現出一種暗灰色,像久未清洗的石膏。

  針葉也不是鮮綠色,而是一種沉悶的墨綠,在陰天的光線下近乎黑色。

  樹冠茂密但形狀扭曲,枝幹卻以一種不自然的角度伸展,像是被無形的手強行擰過。

  艾維娜抬頭望向森林深處。

  光線在這裡變得吝嗇。

  即使現在是正午時分,陽光也難以穿透層層疊疊的松針。

  森林內部籠罩在一片灰綠色的陰影中,能見度不超過五十步,更深處則完全被黑暗吞噬,仿佛那不是樹木組成的空間,而是通往某個地下世界的入口。

  「這裡的森林······不一樣。」艾維娜輕聲說,她的聲音在寂靜的樹林中顯得格外清晰。

  米登領,是除了塔拉貝克領以外森林覆蓋率最高的帝國行省。

  當然,這並不是什麼值得稱道的特色,畢竟帝國只有艾維領、希爾瓦尼亞領的森林覆蓋率比較低。

  這個世界的森林有著魔力,人類從未征服過森林,哪怕是如日中天的帝國也是一樣,任何試圖開拓森林的人類領主被教導的第一課,就是「不是帝國里有一片森林,而是森林裡有一個帝國」的事實。

  相較於在自然之神塔爾的庇護下能夠安撫並且淨化森林的塔拉貝克人,米登人需要直面森林的黑暗面。

  野獸人、綠皮。

  無窮無盡的野獸人和綠皮。

  塔拉貝克領,培養並維護著大量的巡林部隊以及塔爾祭司,定期巡視並且淨化著塔拉貝克領的廣袤森林,使其不會滋生大規模的邪惡怪物。

  當然,在戰錘世界想要完全避免戰爭幾乎是不可能的,塔拉貝克領的知名的森林熊騎兵部隊以及其他特化了在森林作戰能力常規部隊,就是為了對抗野獸人而生的。

  但不可否認的是,塔爾的庇護,以及塔拉貝克人的精心淨化與維護,確實使得塔拉貝克領的省內道路以及森林成了帝國中最安全的道路以及森林。

  與他們相反的是,面對黑暗森林中的威脅,米登領人使用的方法和塔拉貝克領人的方法截然不同。

  「塔拉貝克領的森林在塔爾的庇護下。」弗拉德走在前面,頭也不回地說,「那裡的樹木與人類達成了一種微妙的平衡,巡林客定期清理、祭司們舉行淨化儀式、熊騎兵巡邏邊界——他們用持續的努力維持著那片森林的相對安全。」

  他停頓了一下,側身讓過一根橫亘在路上的倒木:「但米登領沒有這種奢侈,白狼神尤里克是戰神,祂賜予信徒勇氣與力量,而非與自然和諧共處的能力,所以這裡的人們選擇了一條不同的路,不是安撫森林,而是與它戰鬥。」

  仿佛為了印證這句話,艾維娜的耳朵捕捉到了遠處傳來的聲音。

  那不是鳥鳴或獸吼,而是金屬撞擊聲規律、有力,間隔固定。她豎起耳朵仔細分辨,發現那是鐵錘敲打金屬的聲音,中間夾雜著模糊的人聲呼喊。

  「前面有村莊。」弗里茨低聲說,他的手已經按在了腰間長劍的柄上,「聽起來像是在訓練。」

  隊伍繼續前進,沿著土路轉過一個彎道。

  眼前的景象讓艾維娜停下了腳步。

  那確實是個村莊,但和她見過的任何帝國村莊都不同。

  希爾瓦尼亞的村莊多是破敗的木屋,居民面黃肌瘦,眼神麻木;巴爾的村莊則整潔有序,充滿活力:瑞克領領的村莊寧靜富庶,塔拉貝克領的村莊與森林和諧共處。

  但眼前這個村莊外圍不是籬笆或木柵,而是一道六尺高的土牆,牆頂插滿了削尖的木樁。

  土牆外還有一道寬約十尺的壕溝,裡面插著更多尖刺。唯一的入口是一座可以收起的木橋,此刻正放下來,橋頭站著兩名守衛。

  村莊內的房屋也不是隨意搭建的。它們沿著三條主路排列,每棟房子都是石基木牆,窗戶窄小,屋頂是厚重的木板覆蓋著黏土—這種結構能有效防禦投擲物和火焰。

  房屋之間留有足夠的間隔,防止火災蔓延。

  最引人注目的是村莊中央的空地。

  大約三十名男人正在那裡訓練。他們分成三組:第一組在練習長矛突刺,目標是用稻草填充的假人;第二組在練習盾牌格擋,兩人一組互相擊打;第三組則在練習弓箭射擊,靶子設置在五十步外。

  訓練者年齡跨度很大,從看起來不到十六歲的少年到頭髮花白的老者。

  但無一例外,每個人的動作都標準有力,神情專注嚴肅,指導他們的是個獨臂的中年男人,他僅存的右手握著一根木棍,不時糾正隊員的動作。

  「看到那個老人了嗎?」弗拉德低聲說,用眼神示意訓練場邊緣一個白髮蒼蒼的身影。

  那是個至少五十歲的老者,背已經有些駝了,但握弓的手穩如磐石。

  他拉開一張幾乎和他一樣高的長弓,搭箭、瞄準、放弦一動作流暢得仿佛已經重複了千萬次。

  箭矢破空而出,精準地命中靶心,距離紅心不超過一寸。

  「在帝國南方,這個年紀的老人可能已經需要攙扶才能行走。」弗拉德說,「但在這裡,他仍然是村莊防禦力量的一部分,因為野獸人不會因為你年老就放過你。」

  艾維娜默默點頭。

  她想起了在巴爾,老人和兒童會被安置在最安全的區域,由青壯年保護。

  但在這裡,顯然每個人都需要成為戰士—因為危險無處不在,且從不挑揀獵物。

  「你們!站住!」

  一聲粗啞的喝令打斷了她的思緒。

  橋頭的兩名守衛已經注意到了他們,其中一個年長的守衛手握長戟走了過來,另一個年輕些的則取下背上的弓,雖然沒有搭箭,但手指已經搭在了弓弦上。

  弗拉德停下腳步,舉起雙手做了一個表示無害的手勢:「我們是旅行者,從瑞克河過來,打算去北邊的德拉肯瓦爾德辦事,路過貴村,想補充些飲水。」

  他的聲音平靜而禮貌,用詞是標準的帝國語,但帶著一絲北方口音。

  守衛走到他們面前三步外停下,目光銳利地掃過四人。

  艾維娜能感覺到那目光中的審視:檢查他們的衣著、裝備、姿態,評估威脅等級。

  守衛的眼神在加雷斯身上多停留了一秒一一史崔格騎士高大的身材和沉默的氣質確實引人注目。

  「旅行者?」守衛重複這個詞,語氣中帶著懷疑,「這個季節往德拉肯瓦爾德走?那裡除了野獸人和更多野獸人,什麼都沒有。」

  「我們有必須去的理由。」弗拉德平靜地回答,從懷中取出一個小布袋,裡面發出錢幣碰撞的清脆聲響,「我們願意支付報酬,只需要乾淨的飲水和一些能存放的乾糧。不會在村里過夜。」

  看到錢袋,守衛的表情稍微緩和了一些,但警惕並沒有完全消失。

  他回頭看了一眼村莊中央,那個獨臂的教官已經注意到了這邊的動靜,正朝這邊走來。

  「哈羅德隊長。」守衛向獨臂男人行禮。

  被稱為哈羅德的獨臂男人點了點頭,目光落在弗拉德身上。

  他的眼神比守衛更加銳利,像是能看穿斗篷下的真相,艾維娜注意到,他的視線在弗拉德蒼白的下半張臉上停留了片刻,眉頭微微皺起。

  「外地人?」哈羅德開口,聲音沙啞但有力,「從哪裡來?要去德拉肯瓦爾德做什麼?」

  「從瑞克領來。」弗拉德面不改色地撒謊,「我們是··遺蹟研究者,聽說德拉肯瓦爾德森林深處有一些古帝國時期的遺蹟,想去考察。」

  這個藉口是事先準備好的。

  學者和考古者的偽裝在帝國各地都相對容易被接受——這些人通常無害,且願意花錢購買信息和服務。

  哈羅德盯著弗拉德看了幾秒鐘,然後突然笑了,那笑容里沒有多少溫度:「學者?帶著這樣的護衛?」

  他的目光掃過弗里茨和加雷斯。兩人雖然包裹在斗篷里,但那種軍人的站姿和隱約散發的氣勢,顯然不是普通學者能雇得起的。

  這算是個偽裝小敗筆,畢竟你能僱傭這樣精練的護衛,那也能僱傭更多人。

  當然,這中間也可能有其他什麼理由,哈羅德也想到了這一點,不過他並不想深究。

  「德拉肯瓦爾德不是圖書館,先生。」哈羅德繼續說,語氣變得嚴肅,「那裡是野獸人的巢穴,綠皮的獵場,還有更糟糕的東西,上個月,一隊二十人的尤里克修士進入森林

  深處清除一個獸群,只回來了八個,個個帶傷,你們四個人?進去就是送死。」

  這番話里沒有威脅,只是陳述事實,但正是這種平淡的語氣,讓話語的分量更重。

  艾維娜忍不住開口:「我們知道危險,隊長,但我們的研究很重要,而且···我們有自己的應對方法。」

  哈羅德轉向她,當看到說話的是個年輕女性時,他的眼中閃過一絲驚訝,但很快又恢復了評估的神色:「小姐,這不是鬧著玩的。森林會吞噬每一個輕視它的人,如果你堅持要去」

  他停頓了一下,突然伸手掀開了艾維娜的兜帽。

  動作很快,但艾維娜沒有躲避那樣反而顯得可疑。

  金色的長髮在灰暗的光線下仿佛自帶光芒,紫紅色的眼眸在蒼白的面容上格外醒目,哈羅德看著她的臉,眼中的驚訝更明顯了。

  「你很年輕。」他最終說,語氣中多了一絲難以解讀的情緒,「太年輕了,不該去那種地方。」

  艾維娜平靜地拉回兜帽:「年齡不代表能力,隊長,我們感謝您的警告,但決定已經做出。」

  哈羅德沉默了。

  他看著艾維娜,又看看弗拉德,似乎在權衡什麼。

  哈羅德覺得這夥人肯定有特殊之處,但是並不影響他覺得這些人是找死。

  他只是惋惜這個漂亮且年輕的女孩可能要在米登領的黑森林裡送命了。

  還好帝國的大部分野獸人和巴托尼亞的野獸人習俗上不同,不然這個姑娘要遭老罪咯o

  最終,他嘆了口氣:「好吧,我管不了尋死的人,飲水可以去村中央的水井打,乾糧找老瑪莎,她家是村裡的雜貨鋪,但要記住他的聲音突然壓低,眼神變得異常嚴肅:「如果你們在森林裡遇到任何異常情況:樹木無風自動、地面滲出黑色液體、聽到不是動物的吼叫聲··立刻回頭,不要猶豫,那些不是你們能對付的東西。」

  弗拉德點點頭:「感謝忠告。我們會支付雙倍的報酬。」

  哈羅德擺擺手,轉身走回訓練場,但臨走前又回頭看了一眼艾維娜,那眼神複雜難明。

  守衛放行了,隊伍穿過木橋,進入村莊。

  走在村莊的主路上,艾維娜更加直觀地感受到了米登領的獨特氛圍。

  房屋的牆壁上隨處可見修補的痕跡不是普通的破損,而是明顯的戰鬥痕跡:爪痕、砍痕、甚至有幾處像是被重物撞擊導致的凹陷。

  一些房屋的門上掛著野獸的頭骨或爪子,不是作為裝飾,更像是戰利品或警告。

  村民們看到外來者,反應也各不相同。

  女人們警惕地打量著他們,手始終放在圍裙下的某處—艾維娜懷疑那裡藏著匕首或短刀。

  孩子們沒有像南方村莊那樣好奇地圍上來,而是遠遠地站著觀察,眼神中有著超出年齡的成熟。

  在一處水井邊打水時,艾維娜遇到了一個正在洗衣服的老婦人。

  老婦人至少有六十歲了,頭髮全白,臉上布滿皺紋,但洗衣服的動作依然有力。

  她的左耳缺了一半,脖子上有一道明顯的疤痕。

  「從南方來的?」老婦人主動搭話,聲音粗啞。

  艾維娜點點頭,一邊將水囊浸入井中:「是的,夫人。」

  「來送死的?」老婦人的話直白得近平粗魯。

  艾維娜頓了頓:「我們來研究森林裡的遺蹟。」

  老婦人發出一聲嗤笑,像是聽到了最幼稚的謊言:「遺蹟?森林裡確實有遺蹟—被野獸人屠戮的村莊遺蹟、被綠皮摧毀的哨所遺蹟、還有那些不知死活進去再也沒出來的人的遺骨,你們想研究哪個?」

  這話說得毫不客氣,但艾維娜沒有生氣。

  她能感覺到老婦人話語背後的某種情緒——不是惡意,更像是一種經歷過太多失去後的麻木與無奈。

  「您在這裡住了很久?」艾維娜問,將裝滿的水囊系好。

  「一輩子。」老婦人說,搓洗衣服的動作沒有停,「我出生在這個村子,我的父母死在這裡,我的丈夫死在這裡,我的兩個兒子也死在這裡,一個被野獸人撕碎,一個進入森林巡邏再也沒回來。」

  她抬起頭,渾濁的眼睛盯著艾維娜:「所以聽我一句勸,小姑娘。掉頭回去,南方再糟也比這裡安全。

  森林從不原諒,也不遺忘,它就在那裡,一直等著,等著吞噬每一個踏進去的傻瓜。」

  艾維娜沉默了片刻,然後輕聲說:「謝謝您的忠告,夫人,但我們有必須去的理由。」

  老婦人搖搖頭,不再說話,專注地洗她的衣服。

  艾維娜離開水井,與等在路邊的弗拉德會合。

  他們又去了老瑪莎的雜貨鋪,購買了一些硬麵包、燻肉和能長期保存的奶酪,老瑪莎是個胖乎乎的中年婦女,話不多,但每次收錢時都會仔細檢查錢幣的真偽。

  離開村莊時,太陽已經開始西斜。

  哈羅德隊長在橋邊等著他們。他遞給弗拉德一個小皮袋:「裡面是一些驅獸粉,能掩蓋人類的氣味,對普通野獸有效,對野獸人和綠皮沒用,但總比沒有好。」

  弗拉德接過皮袋,從錢袋裡多取出幾枚銀幣遞過去:「感謝。」

  哈羅德沒有推辭,收下了錢幣。

  但在隊伍即將離開時,他突然開口:「如果:

  ·如果你們真的遇到了無法應對的危險,試著往西北方向走。

  那裡有個叫石牙」的廢棄哨塔,結構還算完整,可以固守待援。

  每月十五日,會有一隊白狼騎士經過那條路線巡邏,今天是十二日,如果你們能撐三天他沒有說完,但意思很清楚。

  弗拉德鄭重地點頭:「我們會記住。」

  隊伍離開了松針鎮,沿著土路繼續向西北前進。

  走出大約一里後,艾維娜回頭看了一眼。

  村莊的輪廓在暮色中逐漸模糊,但土牆上的尖木樁依然清晰可見,像一排指向天空的獠牙。

  訓練場上的呼喊聲已經聽不見了,只有風吹過松林的沙沙聲,還有遠處傳來的、不知是什麼生物的悠長嚎叫。

  「感覺如何?」弗拉德問,他的聲音在漸濃的夜色中顯得格外清晰。

  艾維娜思考了片刻,才緩緩回答:「沉重,這裡的每個人··都活得很沉重,他們不是在生活,而是在準備下一場戰鬥,每一天都可能是最後一天。」

  「這就是米登領。」弗拉德說,他的目光望向西北方,那裡是德拉肯瓦爾德森林的方向,「在這裡,軟弱者無法生存,所以活下來的人,都是鋼鐵鑄就的,這不是選擇,而是必然。」

  艾維娜默然。

  她想起了巴爾,想起了自己統治的那片土地。

  雖然希爾瓦尼亞也充滿危險,但至少巴爾的人們還有希望,還能憧憬未來。

  而這裡的人們,似平連憧憬都成了一種奢侈。

  「父親,」她突然問,「您覺得··是尤里克的信仰塑造了這樣的民風,還是這樣的環境造就了尤里克的信仰?」

  弗拉德沒有立即回答。他放慢腳步,讓加雷斯和弗里茨走到前面探路,然後才低聲說:「這是一個古老的哲學問題:環境決定文化,還是文化選擇環境?但在這裡,我認為是互相成就。

  嚴酷的環境篩選出堅強的人,這些人崇拜賜予他們力量的神明,而神明的信仰又進一步強化了他們的特質。

  循環往復,直到這片土地和其上的人民融為一體,再也分不清因果。」

  他停頓了一下,補充道:「這也是為什麼米登領能在北方的威脅下屹立不倒的原因。

  他們沒有塔拉貝克領那樣的自然庇護,也沒有瑞克領那樣的財富與人口,他們擁有的,只有鋼鐵般的意志,以及永不退縮的決心。」

  夜幕完全降臨時,隊伍在一片相對開闊的林間空地紮營。

  他們沒有生火—火光在黑暗中太顯眼,可能引來不必要的注意。

  吸血鬼也不需要取暖,食物除了艾維娜也沒人吃,加雷斯能吃但是覺得沒必要,而艾

  維娜純粹好奇米登風格的特色食物是什麼味道的,有沒有什麼特色加工工藝·簡單來說就是純饞了。

  而隨便買的乾糧顯然不能指望味道很好,不過用料很足且風味獨特。

  弗里茨和加雷斯輪流守夜,弗拉德和艾維娜則抓緊時間休息。

  躺在鋪著斗篷的地面上,艾維娜望著頭頂的夜空。

  米登領的夜晚格外黑暗。茂密的松針擋住了大部分星光,只有零星幾點光芒透過縫隙灑下。

  森林深處不時傳來各種聲音:樹枝斷裂聲、不知名生物的移動聲、還有那種若有若無的、像是低語又像是呻吟的聲響。

  艾維娜閉上眼睛,調動吸血鬼的感官。

  她能聽到一里外溪流的水聲,聽到地下昆蟲爬行的窸窣聲,聽到遠處村莊裡隱約的犬吠。

  但她也聽到了別的東西一更深處的森林裡,有沉重的腳步聲,有粗重的呼吸聲,還有一種讓她本能感到厭惡的、混亂而狂躁的能量波動。

  野獸人。

  它們就在那裡,在黑暗的森林中遊蕩、狩獵、繁衍,與這片土地的人類進行著永無止

  境的戰爭。

  「不是帝國里有一片森林,」艾維娜想起某本古籍上的話,輕聲重複,「而是森林裡有一個帝國。」

  現在,她終於真正理解了這句話的含義。

  在這個世界,人類從未真正征服自然,他們只是在自然的縫隙中艱難求生,用血與火開闢出小小的立足之地,而在米登領,這種求生尤其艱難,尤其殘酷。

  但正是這種殘酷,鍛造出了帝國最堅韌的戰士,最虔誠的信徒,和最不屈的靈魂。

  艾維娜睜開眼睛,望向弗拉德休息的方向。

  她的養父靜靜地靠在一棵樹下,眼睛閉著,但艾維娜知道他沒有真正入睡。

  吸血鬼不需要像人類那樣長時間睡眠,他們更多是進入一種半醒半眠的冥想狀態,既能休息又能保持警惕。

  「父親,」她輕聲說,「我們明天就能進入舊德拉肯瓦爾德領的地區了吧?」

  「是的。」弗拉德沒有睜眼,「中午前後,然後真正的考驗才開始。」

  艾維娜點點頭,不再說話。

  她重新閉上眼睛,但這次不是休息,而是在腦海中複習所有關於德拉肯瓦爾德森林的

  知識,審視關於符文之牙屠獸者的傳說、關於魔劍愛麗娜可能設下的陷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