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7章 簡單的冒險
森林的第十二天，艾維娜開始真正理解「吞噬」這個詞的含義。
德拉肯瓦爾德不像她之前穿越的任何一片森林，塔拉貝克領的森林雖然茂密，但總給人一種鮮活的感覺一樹木生長，動物繁衍，巡林客的蹤跡如同細密的血管般遍布林間，將整片森林維繫在一個微妙的平衡中。但這裡·這裡是一片死地。
不是說沒有生命恰恰相反，生命在這裡過於旺盛，旺盛到扭曲、變質，成為一種對秩序本身的褻瀆。樹木不是向上生長，而是以一種怪誕的角度扭曲盤旋，枝幹上布滿瘤狀突起，像得了某種不治之症的肢體。
地面覆蓋著厚達數寸的腐葉層，踩上去不會發出沙沙聲，而是像陷入腐爛血肉般的沉悶噗嗤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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空氣永遠潮濕，混雜著腐殖質、真菌孢子以及更糟糕的、難以名狀的氣味。
光線被層層疊疊的扭曲樹冠過濾後，變成一種病態的灰綠色，均勻地塗抹在所有景物上，模糊了遠近與輪廓。
最令人不安的是聲音。
那不是自然的聲響：沒有鳥鳴，沒有獸吼，甚至連風吹過樹葉的沙沙聲都極少。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持續的低頻嗡鳴，仿佛整片森林本身在呼吸，在低語。
偶爾會傳來樹枝斷裂的脆響，或是什麼沉重物體拖過地面的摩擦聲，但當你轉頭去看時，除了晃動的陰影外什麼也看不到。
「它們在觀察我們。」第三天中午休息時，弗拉德突然說道。
他靠在一棵形狀怪異的橡樹下一如果那還能稱為橡樹的話。
樹幹的紋理扭曲成一張近似人臉的模樣，空洞的樹瘤像眼睛般注視著他們休息的營地。
艾維娜順著他的目光望去。森林深處的陰影中，確實有什麼東西在移動。
那是碎片化的輪廓：一條多毛的肢體一閃而過，一個長角的頭顱在樹後窺探，一雙在暗處閃爍的紅色光點。
「野獸人。」加雷斯低聲說，他已經解開了背上戰錘的綁帶，「數量不少。」
作為史崔格鬼王，加雷斯對這類扭曲生物非常不喜歡。
他這個史崔格血系雖然也被視為「怪物」，但至少保持著完整的自我意識與理智，而這些被混沌腐蝕的半人半獸，只剩下純粹的混亂與破壞欲。
這仿佛在提醒他如果沒有艾維娜自己會變成什麼模樣。
「讓它們看。」弗拉德平靜地說，「只要不靠近，就不用理會，我們的目標是符文之
牙，不是清剿獸群。」
但野獸人顯然不這麼想。
當天傍晚，第一波襲擊到來。
那時隊伍正在穿過一片樹木稍微稀疏一些的區域，地面長滿了膝蓋高的、散發著惡臭的紫色苔蘚。
空地對面的樹從中突然衝出十二個身影。
它們有著人類的大致輪廓，但細節上完全扭曲，有的長著羊頭，有的頂著鹿角，甚至有的手臂異化成蟹鉗般的結構。
皮膚上覆蓋著髒污的皮毛或鱗片，眼睛燃燒著狂亂的紅色光芒。它們手持粗糙的石斧、木棒，甚至直接用自己的爪子作為武器。
「散開。」弗拉德的命令簡潔有力。
四人立刻呈菱形站位：弗拉德在前，弗里茨在左，加雷斯在右，艾維娜居中。
這是他們在進入森林前就演練過的陣型，能應對來自任何方向的突襲。
野獸人發出刺耳的嚎叫沖了上來，它們的動作不算協調但迅猛，奔跑時四肢並用，在地面上留下深深的爪痕。
戰鬥短暫而殘酷。
（參考愛死機星際戰士秘密關卡）
弗拉德甚至沒有拔劍。
當第一頭長著野獸頭的野獸人衝到面前時，他只是抬起左手，五指虛握。
空氣中傳來骨骼碎裂的悶響，那怪物的頭顱像是被無形的巨手捏住，瞬間變形、爆裂，紅白之物四濺。
弗里茨的劍法精準而高效。
他側身避開一記石斧的劈砍，長劍順勢刺入襲擊者的咽喉，抽劍，轉身，格擋，反擊每個動作都簡潔到極點，沒有一絲多餘。
三頭野獸人在十秒內倒地。
加雷斯的戰鬥風格則截然不同。
他沒有使用戰錘，而是直接抓住一頭牛頭怪揮來的木棍，用力一擰。木棍斷裂，他順勢將半截棍子刺入怪物的眼眶，然後一拳砸碎了它的胸骨。
這是純粹的力量碾壓。
艾維娜站在陣型中央，長槍在手，但幾乎沒有出手的機會。
偶爾有一兩頭漏網之魚試圖繞過防線攻擊她，都被她輕易解決—刺穿心臟，或削斷喉嚨。
成為吸血鬼後，她的反應速度和力量都遠超人類巔峰，這些普通的野獸人在她面前就像慢動作。
不到兩分鐘，十幾頭野獸人全部變成了屍體。
「繼續前進。」弗拉德說，甚至沒有檢查戰果，「血腥味會引來更多。」
他們迅速離開空地。
身後，那些屍體開始發生詭異的變化，皮膚逐漸溶解，骨骼扭曲變形，最終融化成粘稠的黑色液體，滲入紫色的苔蘚中。
苔蘚吸收了這些液體後，顏色變得更加鮮艷，甚至開始微微脈動。
艾維娜忍住回頭看的衝動。
這樣的遭遇在接下來的幾天裡重複了七次。
野獸人似乎無窮無盡。
它們從樹後、地穴、甚至腐爛的樹幹中湧出，一波接一波，不知疲倦，不畏死亡。
大多數是普通的野獸人劣角獸，但偶爾也會遇到更強大的個體，手持雙刃的角獸戰士、能使用陰險魔法的薩滿、甚至有一頭會使用簡單魔法的畸變體。
到目前為止還沒有遇到過大角獸。
每次戰鬥後，隊伍都不得不加速行進，以擺脫被血腥味吸引來的更多怪物。
吸血鬼不需要睡眠，這讓他們能在夜間繼續趕路，但即便如此，穿越森林的進度依然比預期慢。
「這片森林在阻撓我們。」第七天深夜，弗里茨在短暫的休息時說。
他正在擦拭長劍，劍身上沾滿了暗綠色的血液和某種黑色的粘液，「不是巧合，襲擊的頻率和強度都在增加。」
弗拉德點頭，他的目光投向森林深處：「德拉肯瓦爾德是有意識」的。我不是說智慧生物的意識，而是一種原始的混沌的惡意。
它能感知到外來者，尤其是像我們這樣強大的存在，我們在它眼中是異物，是需要被排除的威脅。」
「那為什麼它不一次性派出所有力量？」艾維娜問。
她靠在一棵相對正常的松樹上至少這棵樹的紋理不像扭曲成人臉，「如果這一塊
森林的野獸人都涌過來，即便我們也難以應對。」
「因為那不符合混沌的本質。」加雷斯突然開口，這位史崔格鬼王很少主動說話，「混沌不是秩序，祂們很少集結大軍，它是混亂、是分裂、是每個個體都遵循自己狂怒的本能。
野獸人是混沌腐化凡世的體現，他們延續了這種混亂與分裂，想讓他們整合出一個統一的聲音即便是混沌諸神也無法做到。
這片區域的野獸人或者得到了某個褻瀆的惡魔的意志的指引，但是他們不可能集結起來只是為了對付我們四個個體。」
這個解釋讓艾維娜陷入了沉思。
她想起在巴爾之戰時面對的敵人：教會的軍隊紀律嚴明，陣型嚴密：塔拉貝克領的部隊訓練有素，配合默契。
但混沌的造物完全不同一它們混亂、無序、不可預測。
這既是弱點，也是優勢，你永遠不知道下一波襲擊會從哪個方向來，以什麼形式，有多少數量。
第十一天，他們遇到了真正的威脅。
那是在一片被濃霧籠罩的沼澤邊緣，霧氣是灰白色的，濃得化不開，能見度不到十步。
空氣中瀰漫著硫磺和腐肉的氣味，腳下的地面變得鬆軟泥濘，每一步都會陷到腳踝。
「小心。」弗拉德突然停下，舉起右手示意隊伍停止前進，「有大傢伙。」
話音未落，前方的霧氣突然劇烈翻滾。
一個龐大的身影衝破霧牆，出現在他們面前。
那是一頭末日公牛。
艾維娜只在古籍的插圖中見過這種生物的描述，但現實遠比插圖震撼。
它直立起來超過三米，肌肉賁張的上半身覆蓋著厚重的黑色皮毛，下半身則是牛一樣的軀幹和蹄足。
頭顱是巨大的牛頭，但眼睛是人類般的瞳孔，燃燒著智慧而殘忍的光芒。
它手中握著一柄駭人的巨斧一不是粗糙的石斧，而是金屬鍛造的、刃口布滿鋸齒的戰爭武器。
天知道野獸人是如何鍛造這樣的武器的，人類學者沒有找到過野獸人有鍛造能力的證據，而這樣的巨型武器又不可能是從人類社會中掠奪的，因為人類用不了這樣巨大的武器。
最令人不安的是它散發出的氣場。
普通的野獸人只有混亂與狂怒，但這頭怪物不同，它的眼神中有計算，有策略，有一種捕食者審視獵物的冷靜。
作為牛頭怪的首領，末日公牛擁有更加強大的力量和智慧。
「退後。」弗拉德說，第一次拔出了腰間的長劍，那是一柄造型優雅的細劍，劍身泛著暗紅色的光澤，仿佛浸透了乾涸的血液。
但加雷斯向前踏了一步。
「讓我來。」史崔格鬼王的聲音里壓抑著某種渴望，「很久沒有遇到值得認真對待的對手了。」
弗拉德看了他一眼，點點頭，收劍入鞘：「小心它的斧頭，末日公牛的力量遠超普通牛頭怪。」
加雷斯沒有回應，他開始變形。
那是艾維娜第二次完整地看到加雷斯展現史崔格鬼王的真正形態。
他的身體開始膨脹，肌肉如同吹氣般隆起，皮膚變得粗糙如岩石，指甲伸長成鋒利的爪子。
斗篷被撐破，露出下面青灰色、布滿疤痕的軀體，頭顱扭曲變形，下顎向前突出，獠牙從唇間刺出，眼睛燃燒起幽綠色的火焰。
整個過程不到五秒。
原本兩米出頭的加雷斯，變成了一個接近四米高的龐然巨物，他的戰錘在手中顯得小了。
末日公牛發出一聲挑釁的咆哮，巨斧高高舉起。
然後，兩頭怪物撞在一起。
那場面讓艾維娜想起了神話中的泰坦之戰，每一次碰撞都引發空氣的爆鳴，衝擊波震得周圍的樹木劇烈搖晃。
巨斧與戰錘交擊，火花四濺，金屬碰撞聲震耳欲聾。
加雷斯的戰鬥風格完全改變了。人形時，他的動作還保留著武技的痕跡，有招架、有閃避、有技巧性的反擊。
但鬼王形態下，他幾乎完全放棄了防禦，純粹以攻對攻。
戰錘每一次揮出都帶著摧毀山嶽般的氣勢，逼得末日公牛不斷後退。
但末日公牛也不是弱者。
它的巨斧角度刁鑽，幾次差點命中加雷斯的要害，斧刃擦過鬼王的肩膀，帶起一溜火花和破碎的血肉。
但傷口幾乎瞬間癒合，新的組織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再生。
「史崔格血系的再生能力·弗里茨低聲驚嘆，「幾乎媲美巨魔。」
弗拉德微微點頭：「而且是可控的再生，加雷斯沒有陷入狂暴，依然保持著戰術思維，艾維娜，你的這位血裔確實非同凡響。」
戰鬥持續了大約三分鐘。
在這三分鐘裡，方圓五十米內的森林遭到了毀滅性打擊，合抱粗的樹木被攔腰撞斷，地面被踩出一個個深坑，沼澤的泥水被激盪得四處飛濺。兩頭怪物所過之處，一片狼藉。
最終，加雷斯抓住了機會。
他硬吃了末日公牛一記斧劈斧刃深深砍入他的左肩，幾乎觸及骨骼。
但與此同時，他的右手抓住了公牛持斧的手臂，用力一擰。
骨骼碎裂的聲音清晰可聞。
末日公牛發出痛苦的咆哮，巨斧脫手，加雷斯沒有給它任何機會，另一隻手抓住它的牛角，將這顆巨大的頭顱狠狠砸向地面。
一次，兩次，三次一直到顱骨徹底變形，腦漿從七竅中進出。
然後他站起身，雙手抓住牛頭的兩側，用力一擰。
頸椎斷裂的脆響在寂靜的森林中格外刺耳。
加雷斯提著那顆仍在滴血的牛頭，轉向艾維娜，幽綠的眼睛裡閃爍著勝利的光芒。
他做出了一個象徵將勝利獻給自己主君的慶祝動作，艾維娜則點頭表示接受。
加雷斯身上的傷口正在迅速癒合，左肩那道深可見骨的劈傷已經閉合，只剩下淡淡的紅痕。
「不錯的獵物。」他說，聲音變得更加低沉沙啞，像是兩塊岩石在摩擦。
他將牛頭掛在旁邊一棵還算完整的樹上，作為警告。
那猙獰的頭顱睜著無神的眼睛，注視著森林深處，隨後，加雷斯開始恢復人形，身體逐漸收縮，變回那個高大沉默的騎士模樣。
「清理一下。」弗拉德說，「然後儘快離開，這頭末日公牛很可能是一個獸群的首領，它的死亡會引發混亂，但也可能引來更麻煩的東西。」
他們迅速整理行裝，繼續向西北方向前進。
果然，接下來的路程異常平靜。掛在樹上的牛頭起到了震懾作用，沿途再沒有遇到成規模的襲擊。
本來或許有零星的野獸人在遠處窺探，但一看到那顆頭顱，立刻驚慌逃竄。
「弱肉強食。」弗里茨評論道，「即便是混沌的造物，也遵循這個最基本的法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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