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蠹蟲」那種帶著某種隱喻意味的形容詞,就是蟲子。
真正的、渺小的、一腳就能踩成漿的蟲子。
而幸福,則是因為一一那裡的人,每一個顏值都超高,實力都超強,說話都超好聽。
我發誓我沒有在犯花痴,這是客觀陳述。
他們的長相像是上帝用最高配置的ps精修過的,他們的嗓音像是被某種神聖的混音器處理過,聲音裡帶著某種讓你想跪下來認真聽的魔力。
而最重要的是,他們對蟲子的態度都很仁慈。
是的,我想不到別的詞彙了。
我內心的感激之情像是被挖開了一口深井,源源不斷地湧出來。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 天天看小說伴你閒,𝙩𝙩𝙠𝙖𝙝.𝙩𝙬超方便 】
試想一下,你是一隻渺小的蟲子,你爬入了巨人們的領地。
他們的影子像烏雲一樣籠罩你,你蜷縮在角落裡,感受著地面傳來的震顫。
最終,你卻沒有被任何一隻腳踩死,沒有被任何一口唾沫淹死,沒有被任何一陣因為打噴嚏引發的空氣亂流吹到牆上摔成肉泥。
你也一定會像我一樣,不帶任何諂媚,純粹地、動物性地、發自靈魂地感恩他們。 三周後,我終於幡然醒悟。
仿佛有一道光劈開了我混沌了二十一年的腦子,有一隻手伸進我被恐懼和幸福填滿的胸腔,把我的心臟重新捏塑了一下。
咚。
心臟開始以一種全新的節奏跳動了。
我滿心赤誠,眼含熱淚地加入了他們。
別誤會,我沒有成為巨人,我還遠遠不夠格,我依舊是一隻渺小的蟲子。
但是,我這隻蟲子有了個非同一般的名字!
[墳頭老樹]!!
我是一個蟲子,卻是一個非同一般的蟲子!!
那一天,我感覺我的靈魂得到了升華,渾身上下每一個細胞都在高歌著一一恭喜我吧,我獲得了重(蟲)生!!
雖然,白面具大學用了三年時間,才教育和塑造了我。
命運只在我身上花費了三周的時間。 但我依舊被深深感化了。
白面具用了三年把我鍛造成一把刀,而命運用了三周讓我意識到一一我壓根就不想當刀,我只想當一隻有名有姓的蟲子。
當我獲得蟲生的那一刻,我清晰地意識到一世界是一個巨大的苦海,而這裡就是我心靈的港灣。苦海無涯。
感謝命運。
我,上岸了!
上岸第一劍,先斬意中…啊呸,是先斬好上司。
於是我自告奮勇,主動申請,調回第九區隱門機動部,以蟲子的身份,潛伏回白面具里。
命運批准了我的請求。
他們不僅批准了,還予以了我100%的信任。
這種毫無保留、毫不猶豫的信任,說實話,我在白面具里都沒感受過。
尤其那個給我做手術的醫生,臨走時,還額外塞給我一點提升實力或者保命的小禮物。
我雙手接過,深受鼓舞,大為感動。 順帶一提,我後來知道了他的名諱繭047號。
他是命運的十三席里的某一位的克隆體。
換而言之,就等同於命運的十三席里的某位給我主刀了手術。
知道真相的我愈發誠惶誠恐,感激涕零。
哪怕我至今仍未知道,他對我做了什麼樣的手術!
不知道就不知道吧。有些事情,知道了反而不美。
感!恩!
忠!誠!
兩天後,我回到了生我養我的第九區。
空氣里有熟悉的潮濕味道,街道上有熟悉的嘈雜聲音,一切都那麼親切又那麼……隔膜。
像隔著一層玻璃看過去的自己。
有鑑於我失聯了三周,我沒有立刻返回隱門,而是用加密通訊先聯絡上了我的前前前任部長。我向他匯報,我殺死了不下十位[墳頭老樹],並最終順藤摸瓜找到了[墳頭老樹]的老巢。但那裡藏著驚天恐怖的秘密,令我十分不安。 以上,我完全沒有撒謊。
我真的殺了,真的找到了,真的不安了。
只是省略了一些無關緊要的小細節罷了。
我請求在隱門外跟上司秘密「約會」,商談一下接下來的行動部署。
中間有一些波折,但最終前前前任部長還是如約而至。
因為我的各種暗示,以及除蟲行動,本就是級機密,他的確是一個人來的。
他一來,我便給他展示了除蟲成果一一整整十顆人頭,冷凍過的,整整齊齊地碼在桌面上,像是十顆剛從菜市場買回來的凍白菜。
霜花覆在每一張臉上,模糊了他們的五官,但那種死不瞑目的猙獰感依舊透冰而出。
我用血一般的事實,告訴他這裡有十一個[墳頭老樹]。
他本就很信任我,不然也不會把清楚九區蠹蟲的任務都交給我來辦。
見到這十顆人頭,他臉上露出笑意,對我的警惕心頓時降至最低點。
而恰好,繭047號送我的小禮物里,就有一對能識別他人對自己的警惕心的隱形眼鏡。 功能單一,原理不明,反正戴上之後,我能直觀地看到他人對自己的警惕程度。
對自己高度警惕的人身上會冒紅光,像一團燃燒的火焰。
而對自己放鬆警惕的人,身上會冒出柔和的綠光。
像紅綠燈一樣。
紅燈代表禁止偷襲。
綠燈代表趕快偷襲!
提示簡單粗暴,卻實用到了極點。
所以,我不動聲色地繞到了前前前任部長的身後,然後麻溜地偷襲了他。
就在我偷襲他的一瞬間,他好像反應過來哪裡不對。
但已經來不及了,我的五指輕易貫穿他的脊背,抓住了他的心臟。
他瞬間失去反抗,低下頭看了看從自己胸口穿出來的手。
然後緩緩地轉過頭來,用一雙茫然的眼看著我,說出了最後的疑惑: 「不對,這裡只有十顆腦袋,你剛才說有十一個[墳頭老樹]?!你騙我?為什麼?」
我深深地注視著他的眼睛,內心忍不住有一絲絲的悲痛。
他畢竟是我第1個直屬上司,他對我不錯,某種意義上,他就像是我職場上的初戀一般。
我不想殺他。
真的不想。
但有些事情需要絕對保密,而死人才能死心塌地地替你保守秘密。
這也是白面具教給我的。
我看著他不甘的目光,輕聲告訴了他我的秘密:
「對不起部長,但我真的沒有騙過你,這裡真的有十一個[墳頭老樹],我就是那第十一個。」前前前任部長恍然大悟,他死了。
不。
這麼說不禮貌!
應該說他脫離了苦海,回歸了命運的懷抱! 因為,命運是仁慈的,所有信仰命運的,以及被命運殺死的,在死後都能回到命運的懷抱。對敵人,像對自己人一樣敞開懷抱。
天吶
這個世界上,還能去哪裡找到這麼善良與仁慈的組織啊。
我替前前前任部長闔上了眼睛,然後火葬了他。
沒能尊重白面具的傳統,將他送回隱門霧葬,我深表遺憾,故而,我將他的屍體燒得很乾淨,一點渣滓都沒留下。
再之後。
我又等了幾天,才悠悠然地回到了隱門機動部。
得益於前前前任部長生前做的保密工作極好一一他確實是一個人來的,確實沒有跟任何人提過這次「約其他白面具甚至不曉得我失聯過,他們以為我只是在外面執行任務的時間長了點,這種情況在除蟲任務里並不罕見。
沒有任何人懷疑過我。
一周後,隱門機動部發現並確認了前前前任部長的失蹤。
開會、討論、分析、排查。大家都很嚴肅,都很悲痛,都表示一定要查個水落石出。
然後就沒有然後了。 很快,我迎來了接替的新部長,也就是我的前前任部長。
他沒有前前前任部長那般賞識我,也沒那麼信任我。
我出隱門清理「蠹蟲」任務的次數明顯變少了,他培養了自己的心腹取代了我。
我開始跟其他白面具一樣,不斷地進迷霧裡「探險」。
對這些安排,我都可以理解,我不怪前前任部長。
可是,我干著最危險的髒活累活,幾次險死還生,升職卻趕不上那幾個帶薪休假的白面具。一眨眼,整整三年便過去了。
我在白面具里的職階竟然依舊在原地踏步?!
這讓我非常不能忍。
正常的升職加薪不應該這麼難的,這裡面一定有問題,而很顯然最大的問題直指前前任部長。蠹蟲!
前前任部長就是隱門機動部里最大的蠹蟲啊。
蠹蟲必須得到清理。
我這麼做不是為了自己。 天地良心,我都已經獲得蟲生了,我又怎麼會在意一點點個人私利呢?
職階也好,薪水也罷,那都是苦海里的浮沫,我一隻岸上的蟲子會在乎這些?
但問題在於,他的存在影響了我的潛伏效果。
我若是一直升不上去,那我潛伏在白面具里還有啥意義,不是白潛伏了嗎?
所以……
在一個靜謐的夜晚,在隱門機動部的大樓里,我瞅到了一個機會,偷襲殺死了前前任部長。我甚至都沒有想辦法把他約出去,他跟我之間的關係,還沒到能出去約會的地步。
但是,無妨!
我偷襲殺死他的過程比我想像中還要順利。
大概是前前任部長覺得在自己的大本營里最安全,而在我看來,他一天有23小時頭上都冒著綠光。太好偷襲了,只要找個他落單的時機即可。
他死在了廁所里。
具體細節我不想多說,有點辣眼睛。
我只能說,洗手間的地漏不是很好使,清理現場花了我比預期更長的時間。 事後造成的混亂也暫且不表。
總之,一周後我迎來了我的第三位部長,即前任部長。
他叫杜長樂,是從外面空降過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