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也就在那一天,杜長樂被一紙調令,光速調離了隱門機動部。
他就這麼離開了?!
我甚至沒來得及跟他告別。
淦!
我的三殺部長成就,還沒開始就失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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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令我欣慰的是,部長的位置空了。
我以為我能順利地接替上位。
結果。
又空降來了一位新任部長。
空降。
又是空降。
我足足潛伏了9年,手刃兩位部長,就為了等這一個機會,結果就這? 這背後一定有暗箱操作,利益輸送,蘿蔔坑!!
我感覺自己受到了欺騙,非常非常非常地氣憤。
有蠹蟲啊!
有比機動部部長更大的蠹蟲。
他甚至不在隱門機動部內,而是躲在更高的地方,在暗處,在一個只需要簽一個字就能毀掉別人九年努力的位置上。
我悟了。
白面具內部最大的蠹蟲不在白面具,在隱門外,在九區,在那張圓桌上。
那張鋪著深綠色絨布、擺著鍍金銘牌、每一個座位都價值連城的圓桌上。
他們端坐在那裡,衣冠楚楚,道貌岸然,嘴裡說著九區的未來、人民的福祉,手底下做著什麼見不得人的交易,誰也看不見。
蠹蟲真的是太多了啊!
該死!
統統都該死! 我很煩躁,整夜整夜地失眠。
以前我失眠的時候會數人頭,一顆人頭,兩顆人頭,三顆人頭,數到一百顆的時候通常就睡著了。但現在不行了,現在我一閉眼,腦子裡就自動開始數蠹蟲。
一隻蠹蟲,兩隻蠹蟲,三隻蠹蟲……數著數著就更睡不著了。
越數越氣!
我對白面具的未來,對九區的未來深感憂慮啊。
到處都是蠹蟲,這樣的九區,這樣的白面具還有救嗎?
就在我思考是否要再潛伏一個三年的時候,轉機來了。
僥倖逃得一命的前任部長杜長樂給我發了一條密令。
內容很簡短,意思很明確:要我殺了現任部長。
我讀完密令,愣了一下。
然後笑了。
我意識到,我這6年的表現非常成功一一杜長樂真的把我當成了他的鐵桿心腹。 我必須報答他的信任。
我當晚就找機會偷襲,殺死了現任部長,並偽裝了自殺現場。
兜兜轉轉,我還是達成了三殺部長的成就。
儘管這份成就暫時只有我一個人知道,無法與人分享,我還是非常開心且自豪的。
我打擊了暗箱操作,我在為隱門機動部撥亂反正。
那些躲在圓桌後面的蠹蟲,它們簽一個字就能毀掉我九年的努力,但我用一個晚上就把它恢復了。是的,我希望等我當上部長後,有朝一日投誠命運,帶給命運的是一個乾乾淨淨、沒有蠹蟲污染的白面具組織。
為此我還需要更大的努力。
下一步就是,跟前任部長暗通款曲,利益輸送,暗箱操作……想辦法讓我從五人團里脫穎而出,接替部長的位置。
這自然就是,昨晚杜長樂指示我殺害現任部長時,給我做出的利益承諾。
一你幫我殺人,我幫你上位。
我當然不會相信他的空口白話。
所以我做了一個很聰明的決定,我在手機里保存了郵件作為書面證據。 截圖,加密,備份,雲端,本地,一個不落。
保存證據,我是絕對專業的。
但是,今早,我感覺到了事情有點不對。
因為,隱門機動部的內部資料庫都被刪除了,營地的防禦系統都陷入了癱瘓。
萬幸的是,我這九年裡,早就暗中將資料庫給偷偷下載備份,然後通過秘密渠道,傳輸回命運了。可我也意識到了不對勁。
杜長樂給我的任務指示里,可沒有刪除資料庫這個環節。
他只讓我殺人。
沒讓我刪庫。
他欺騙了我?
他想做什麼?
而更令我感覺到不對的是,緝司三大隊的快速闖入,以及不由分說的瘋狂殺人。
一群人,紅著眼睛,見人就砍,完全不在乎自己會不會受傷會不會死。 那不要命的架勢,哪哪都透著股詭譎的陰謀味兒。
值此白面具生死存亡的關頭,五人團里竟無一人敢站出來。
除我以外,都是貪生怕死怕擔責的蠹蟲。
簡直氣煞我也。
我必須得逃了。
我不能捲入這場陰謀亂局裡。
這不是懦弱,這叫「留待有用之身」。
等我逃出去了,活下來了,以後才有機會重新站出來,領導白面具們,帶領他們走向光明,回歸命運的懷抱。
我逃入了森林,藏入了迷霧裡。
然後,我感覺到更不對勁了!
因為,緝司三大隊也衝進了迷霧,而且正在茫茫的迷霧中,飛速地朝我的位置衝來?
什麼鬼? 正常人進了迷霧,能摸出來就不錯了,更別說在裡面鎖定其他人的的位置了。
他們卻像裝了導航一樣,直直地沖著我來了。
我揉了揉隱形眼鏡,迷霧裡有一排兩道刺目的紅光正沖我而來。
這次不是我偷襲紅綠燈?
而是紅綠燈發瘋似的朝我撞過來了?
迷霧森林裡,導航失效。
平日裡被當作眼睛的電子地圖、無線電波,一進入這片灰白色的霧氣,就像被一隻無形的手掐住了喉嚨,屏幕上只剩下「信號丟失」四個字,連地圖都加載不出來。
對講機里只剩下「嘶嘶」的白噪音,像無數條蛇在耳邊吐信子。
指南針的指針像瘋了一樣在原地打轉,轉了幾圈之後徹底罷工,一動不動地指向某個毫無意義的方向。正常人在裡面能不迷路就算牛逼,更遑論追蹤別人了。
腳下根本沒有路,所有的路徑都是靠人一腳一腳踩出來的,可等你走出一段距離再回頭看,來時的腳印已經被悄然瀰漫的白霧吞噬得乾乾淨淨,連個印子都不剩。
你說不準自己是從哪個方向來的,因為四周的景色全都一個樣一灰白色的霧,灰白色的樹幹,灰白色的苔蘚。
整個世界像是被丟進了一台巨大的黑白濾鏡里,所有的色彩都被抽走了。 迷霧會主動替所有人遮掩痕跡。
你砍斷一根樹枝,斷口處會在幾分鐘內滲出白色的汁液,把切口封住,遠遠看去和沒斷過一樣;你踩倒一片草叢,草莖會慢慢地重新直立起來,像是有一隻無形的手在一根一根地把它們扶正;你在地上留下一攤血,過不了多久,就會有白色的菌絲從土壤里鑽出來,把那攤血覆蓋、吸收、分解,打掃乾淨。
剛開始還能看清前方十幾米的距離,到後來連三米外的人都只剩一個模糊的輪廓。
霧氣像是有生命一樣,在你身邊緩緩流動、旋轉、纏繞,不斷地干擾你的視線,欺騙你的判斷。裡面的人會隨著時間的推移,最終陷入類似鬼打牆的境地。
可問題是,迷霧只影響人類。
它並不影響迷霧裡棲息的種種怪物。
這也很正常一迷霧可能真是活的,它跟怪物是一邊的,總不能敵我不分吧。
而緝司三大隊在激活詭形變後,人均非人,正朝著怪物的身份靠攏。
迷霧可能有一點點智商,但真的就只有一點點,不太夠用。
它一下子就被緝司三大隊給騙了,誤把他們當成了自己「怪」。
哪怕三大隊本身根本沒打算欺騙迷霧,哪怕他們自己都不知道迷霧還有這種「篩選機制」。可結果就是,灰白色的霧氣,在他們面前,像是被一隻看不見的手撥開了一樣,自動向兩側退去。「咦?隊長,我怎麼感覺迷霧變淡了?」林越忽然說道。
他眨了眨眼睛,有些不確定地左右看了看。 剛才還濃得像牛奶一樣的霧氣,這會兒確實稀薄了許多,原本只能看到三米外的樹影,現在至少能看清十米開外的地形了。
「是啊,視野忽然清晰了好多。」
沈鶯也注意到了這個變化,棱刺在手中輕輕轉動著,她警惕地掃視著四周。
霧氣沒有完全散去,但已經從「伸手不見五指」變成了「像清晨的薄霧」那樣,能透過霧氣看到遠處的樹冠和山脊線。
「哈哈哈,真是天助我也!這下他們一個都別想逃掉了。」
陳虎哈哈大笑,笑聲在霧氣中迴蕩。
劉蠍沒有說話,她停下腳步,閉上眼睛。
她運轉[詭形變],將詭血凝聚於雙瞳。
詭血在她的瞳孔周圍形成了一個極細密的,毛細血管級別的網絡,每一根血管都在微微搏動,每一下搏動都在向外界發出某種頻率的探測波,又接收著從遠處反射回來的信號。
她睜開眼睛。
瞳孔中紅光流轉,暗紅色的虹膜里,有什麼東西在遊動,在翻湧。
視野里,蒼茫的迷霧中頓時浮現出一縷縷紅色的軌跡。 原本白茫茫一片的霧氣,此刻在她眼中像是被什麼東西從中間切開了一樣,露出了一條又一條蜿蜒曲折的血色紋路,在灰白色的霧氣背景中格外醒目。
有的像細細的絲線,在空氣中蜿蜒向前,軌跡稀薄,顏色淡,像是用稀釋過的顏料在紙上畫出的線條,若隱若現,隨時都可能斷掉。
有的像小溪流,帶著一種沉甸甸的凝實的質感,軌跡色澤濃郁,凝實,像是用最純正的硃砂一筆畫成,在霧氣中散發著穩定而持久的紅光。
它們從劉蠍站立的位置向外輻射,像是一張鋪開在迷霧中的網,每一條絲線都指向一個不同的方向。[詭形變]以人鍊形,以血為食,自然有一套搜尋和辨別「食材」的小技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