背景:
字級:小標準大特大 行距:緊湊標準寬鬆超寬

第895章 你等我的好消息

  她站在防盜門前,抬手敲了三下。

  門幾乎是立刻就開了,快得像是一直有人在門後等著似的。

  弟媳婦蘭芳那張圓臉從門縫裡擠出來,笑得見牙不見眼,她穿著一件洗得有些發白的碎花家居服,袖子擼到手肘,手上還帶著水珠子。

  「姐!來來來,快進來快進來,外頭冷吧?」

  她一迭聲地招呼著,身子往旁邊一側,一隻手已經幫著拎起楊桂枝腳邊鼓鼓囊囊的塑膠袋。袋子沉甸甸的,勒得楊桂枝手指頭上印出兩道紅痕。

  「姐,來就來,幹嘛還帶這麼多東西。」

  蘭芳低頭往袋子裡掃了一眼,嘴裡嘖嘖兩聲,

  「家裡啥都不缺,你看你,下次真的別買了,浪費這錢幹啥嘛。」

  她嘴裡埋怨著,手上接過袋子的動作卻麻利得很,順帶還扶著楊桂枝的胳膊把她往裡帶了半步,順手帶上了門。

  本書首發 閒時看書選天天看小說,𝑡𝑡𝑘𝑎🅽.𝑡𝑤超愜意 ,提供給你無錯章節,無亂序章節的閱讀體驗

  門合上時發出一聲沉悶的響,鎖舌哢嗒一聲咬進了鎖孔里。

  楊桂枝換了拖鞋,在玄關站定,眼睛自然地往客廳里掃了一圈。

  客廳不大,電視開著,靜音狀態,屏幕上只有畫面在無聲地閃動。  沙發上扔著一條迭了一半的薄毯,茶几上擺著一隻喝了一半的茶杯,杯沿上印著一圈深褐色的茶漬。屋裡有一股說不上來的味道,像油煙,又像舊家具常年悶著散發出的那種淡淡的霉木頭味兒,混雜在一起。

  她收回目光,笑了笑,問:「我弟呢?」

  話一出口,她就看見蘭芳臉上幾抹愁容從眼角和嘴角同時浮上來。

  蘭芳把塑膠袋擱在鞋櫃旁邊的地上,嘆了口氣:

  「我家那不爭氣的小子,楊棱,又闖禍了。」

  說是在西郊那邊的貨運站,偷人家大貨車裡的油,被人家逮了個正著,當場就給扣下了。

  他爸一早就拿錢趕過去了,這都大半天了,也不知道那邊解決得咋樣了,我這心裡七上八下的,愁死我了。」

  楊桂枝聽到這裡,心裡咯噔了一下。

  心裡明白了個大概一這就是弟弟楊凱剛才發消息讓自己趕緊過來的原因吧。

  她蹙了蹙眉,沒有說多餘的話,就道:

  「他錢帶夠了嗎?不夠我下樓,對面就是銀行,我去取一點。」

  說著,她轉過身,手已經搭上了門把手。  不是嘴上客套,她真真切切地準備出門去取錢。

  她平日裡花銷不大,吃穿用度都很節省,兒子鄭耿每個月賺的不少,又極孝順,工資大都打到了她卡里,存了這些年,手頭是寬裕的。

  拿出一些來接濟弟弟家,她是真心的,沒有半點勉強。

  鄭耿從小就懂得感恩,一直記著舅舅小時候對他的好,知道了也絕不會不樂意。

  蘭芳見狀,一把拉住楊桂枝的手,將她拽到沙發上坐下。

  「夠夠夠,姐不用你的錢。」

  楊桂枝回過頭看她,目光在她的臉上停了兩秒,像是在分辨這句話的真假。

  「真不用?咱們一家人,跟我你們不用客氣。」

  蘭芳笑著拍了拍楊桂枝的手背,那笑容裡帶著幾分感激,又帶著幾分不好意思:

  「姐,真沒跟你客氣,是真不用。要是真不夠,我肯定跟你開口,你放心。楊凱帶去的錢指定夠了。」楊桂枝這才坐穩在沙發上,她端起蘭芳遞來的水杯,抿了一口溫吞的白開水,心思卻還在楊棱的事上打轉。

  她放下杯子,又擔憂道:

  「光給錢就行嗎?對方沒報警吧?  要是報警了咱也別怕,小耿在執政府里,領導器重他,他跟巡捕房那邊的人說話也好使,遞句話過去,就不能關咱家稜子。」

  蘭芳聽了這話,倒是毫不懷疑,她嗯嗯地點著頭,連聲說道:

  「沒,沒報警。稜子這不是還沒偷上油就被人家給逮著了嘛,估摸著對面的人也怕麻煩,不願意找捕快,就是想訛點錢把事私下了了。

  沒啥大事兒,就是稜子昨晚上可能……吃了點皮肉苦。」

  說到這裡,蘭芳的聲音低了下去,眼圈微微泛了紅,抬起手背輕輕抹了一下眼角。

  楊桂枝看在眼裡,嘆了口氣。

  這種事兒她不好深說什麼,畢競是人家的兒子,說輕了沒用,說重了傷感情。

  她只能挑些寬慰的話來說:

  「男娃子,皮實。吃點打,長點教訓,這不算什麼大問題。他自己吃了疼,下回就記在心裡了。我弟小時候,也沒少挨揍,現在不也踏踏實實的。」

  「理兒是這個理兒。」

  蘭芳點點頭,吸了吸鼻子,聲音還是有些哽咽,

  「可是姐,你說這小子天天沒個正形,一天到晚在外面惹事生非,我這顆心就懸在嗓子眼,從來就沒放下來過。  我就怕他哪天真惹出什麼兜不住的大事來,到時候把命都給搭進去了。

  九區這世道,越來越不太平了,光我家路口那個十字街,巡捕房的警車一天就得嗚嗚來回過好幾趟。那警笛聲響得讓人心裡發慌。晚上睡覺都睡不踏實,總覺得有什麼事兒要發生。」

  蘭芳說到這裡,身體微微前傾:

  「姐,你說九區到底是出啥大事兒了?我昨兒聽樓下的張嬸說,出城的路都給封上了,好幾個關卡,查得可嚴了。」

  楊桂枝也不大清楚九區到底出了什麼事。

  她平時深居簡出,最大的活動範圍就是從家到菜市場再到超市,三點一線,偶爾去弟弟家串個門。外面的世界對她來說就像是一幅模糊的遠景畫,模模糊糊的,看得見輪廓,看不清細節。

  但嘴上她不能這麼說。

  「我聽小耿提過一嘴。九區是出大案子了,具體什麼案子他沒說,他們工作有紀律,我也不瞎打聽。不過我看他最近天天忙著加班,早出晚歸的,有時候連飯都顧不上吃,應該就是在忙這個案子。」她停頓了一下,語氣里透出淡淡的驕傲:

  「不過你放心,我聽他話里的意思,這案子要不了多久就能破。

  這不剛給我打電話,說是今晚上還得加個班,就不回來吃飯了。」

  蘭芳臉上露出羨慕之色道:

  「還是小耿有出息,從小門門考試就排班裡第一,現在工作了也是不一般。  哎,我家稜子要是能有小耿一半,啊不,三分之一的出息,我就燒高香了,就不用天天這麼操心嘍。」楊桂枝最喜歡別人誇她兒子,聞言臉上露出笑容:

  「稜子這孩子,我也是打小看著長大的。

  這娃子腦子機靈,跟他哥一樣聰明,就是心思沒他哥穩當,還跟個沒長大的皮猴子似的,愛玩,坐不住。

  這不是什麼大不了的事兒,男娃子成熟的都慢一點。」

  她拍了拍蘭芳的手,掌心覆在弟媳婦的手背上,溫熱而乾燥:

  「小耿說了,等他手裡這個案子辦完了,立個大功,就在執政府里給他弟也尋摸個好飯碗。最好就放在他自己眼皮子底下,天天多帶著點,耳提面命地磨礪個一兩年,那野性子也就混出來了。到時候穿上官衣,人就穩當了。」

  蘭芳大喜,她不是太會說話的人,激動起來反而不知道該說什麼好,只是一個勁兒地笑,雙手反過來握住楊桂枝的手,重重地晃了兩下。

  「好好好,那就好,這就好。」

  「稜子打小就服他哥,他從小脾氣就倔,誰都不服,但小耿說的話他聽。以後能跟著小耿,真是他的福氣。」

  她高興得有些坐不住了,站起身來在茶几前走了兩步,忽然一拍腦門,像是想起了什麼要緊事:「對了,姐,既然小耿晚上不回來,那你一個人回去開火也沒什麼意思,乾脆也別回去了。晚上就跟我們家一塊兒吃唄,咱們也好久沒一塊兒吃飯了。」

  楊桂枝本能地想拒絕,她是個不喜歡給人添麻煩的性子。

  可她還沒來得及開口,蘭芳就已經風風火火地從茶几上拿起了自己的手機,手指飛快地撥著號,嘴裡連珠炮似的說道:  「正好,我給楊凱打個電話問問情況。說不定啊,這會兒人已經領出來了,父子倆正往回趕呢。他肯定高興你來了,嗯,我讓他順路多買點肉和菜帶回來,咱們今晚包餃子吃!

  姐你好不容易來一趟,咱們一家人好好熱鬧熱鬧。」

  楊桂枝聽著蘭芳這一連串的安排,張了張嘴,拒絕的話終究是沒說出口。

  她看著蘭芳熱情的胖臉,目光又落在客廳角落裡老舊的座鐘上,鐘擺左右搖晃著,發出沉悶的嘀嗒聲。莫名的,她心裡忽然覺得有哪裡不太對勁,像是一幅畫掛歪了,怎麼看怎麼彆扭。

  但這種感覺輕飄飄的,抓不住,也理不清。

  她畢竟不是她兒子,沒有那種能從蛛絲馬跡中抽絲剝繭的敏銳直覺。

  她只是個普通的母親,一個疼愛孩子的中年婦人。

  蘭芳的熱情像一盆燒得正旺的炭火,烤得她沒法靜下心來細想,心底隱約的不安很快就被蓋過去了。「對了,姐。」

  蘭芳一邊撥號,一邊又轉過身來,笑嗬嗬地問道,

  「小耿喜歡吃啥餡兒的餃子?咱們下午多包點,你帶回去放冰箱裡凍著。

  小耿每天工作那麼忙,老加班,要是回家晚了,肚子餓了又沒吃的,自己簡單下幾個餃子就能墊巴一口,方便。」

  楊桂枝本來還有點猶豫,聽到這句,遂點點頭說:  那行,那咱們下午就多包點。我家小耿嘴不挑,啥餡兒都喜歡吃。

  主要是餡兒得調味兒重一點,他打小就喜歡重口的,醬油、五香粉什麼的得多放,味淡了他吃著不下飯。」

  「好嘞!記住了,味兒重的!」蘭芳笑著應了一聲。

  就在這時,一陣手機鈴聲從臥室的方向傳了出來。

  鈴聲是一首過時的流行歌,音量不小,隔著半掩的臥室門,在客廳里都能聽得真切。

  蘭芳和楊桂枝同時循聲扭頭,朝那間緊閉房門的臥室看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