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2章 鷸蚌相爭,變數出現
主殿,名為「厚土承天殿」,乃是昔日這鈞天法界真正的核心樞紐,規制遠非「厚土鼎天殿」那般偏重功用的殿宇可比。
殿宇本身,便是一件近平藝術的宏大建築,高逾百丈,以整塊「萬載空青石」壘砌而成,這是一種空間承載能力極強的材料,本體堅硬無比,也唯有這等神材,方能作為鈞天厚土魔神柱這等無上靈寶的「外殼」與核心法界的載體。
當年天工府前輩修士為煉製十二諸天魔神柱,尋遍神州浩土,也僅得十二塊如此巨大的空青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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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後打造魔神柱,又運用了極強的空間芥子技藝,令每一尊魔神柱都由兩部分組成,分別為法界和魔神,二者互為表里,倘若魔神在外征戰,內部法界便在其內部持續不斷地為其提供法力供給,相反,如若魔神遇到本身不敵的對手,便可施法躲入法界中避難。
只可惜十二諸天魔神柱的特性早已被天工府的敵人摸透了,那名掌管鈞天厚土魔神柱的前輩修士拼盡全力,才打破敵人的封鎖,操控魔神躲入鈞天法界,敕令其在空間亂流之中漂泊,而今鈞天法界到底在哪個位置,只怕就連那名前輩修士自己也不清楚,只有五枚天工令牌齊聚,才能溝通法界核心,打開通道進入其中。
這一切內容,皆是重溟在那名前輩修士的手札中所聞。
當重溟趕到的「承天殿」的時候,卻見這座宏偉的石殿表面布滿觸目驚心的裂痕與法力轟擊,這些都是當初天工府的敵人轟擊鈞天厚土魔神造成的損毀,空氣中瀰漫著萬古塵埃、靈材朽壞的氣息。
這一切之上,又疊加了新近爆發、銳利無匹的殺伐劍氣與厚重沉凝的玄土靈壓,兩者如同有形之物,在破碎的殿堂中激烈碰撞撕扯。
岑九皋身形沉穩如山嶽,腳踏玄奧步法,周身土黃色靈光凝如實質鎧甲,他卻是知曉劍修的特點,最擅以點破面,故而沒有選擇展開法域,雙掌翻飛,一道道凝練如山峰虛影的神通轟然打出。
樞華身化灰色劍影,一頭亂髮劈散在肩頭,氣息莫測,劍光如灰龍掠空,迅疾凌厲,每每斬在岑九皋神通最凝重處,發出刺耳的金鐵交鳴與沉悶的爆響。
「岑道友,許久未見,戊土之道愈發精純了。」
樞華真人於劍氣縱橫間,身形飄忽不定,聲音清晰透過鬥法的轟鳴,傳入對方耳中。
岑九皋周身戊土靈光厚重如山,聞言沉聲道:「樞華,我知你此前經歷一場惡戰,這厚土本源,與我道法契合無比,不若退去,他日若在其他遺蹟有所得,我必不與你相爭,甚至可助你一臂之力。莫要因一時之利,傷了往日情分,壞了道途根本。」
「道友此言差矣,道途根本,在於己心,在於機緣,亦在於爭。」樞華真人長劍輕鳴,劍氣如龍盤旋直衝,「我輩修士,逆天而行,豈有見機緣在前,便拱手相讓之禮?」
「你早已結丹,機緣不適合於你,要了又有何大用?!難道還能改易道基不成?!」岑九皋惱怒道。
「我碎丹便是了。」
樞華真人冷冷地道。
「你瘋了?!」岑九皋渾身劇震,脫口而出,臉上滿是難以置信的驚駭,連周身玄土靈光都波動了一瞬,「你們八荒劍宗的《八荒劍心證道玄章》,欲成上品金丹,需至少熔煉四種劍意於一體!你苦修至今,不過初成戮金、略窺寂滅」兩道劍意門徑,縱使得了這厚土本源,以其至重至沉之意勉強模擬出第三道劍意雛形,也還差得遠!更別說————」
「若我沒記錯的話,你今年......已兩百八十六歲了吧?!煉法境壽三百,碎丹重來,道基崩毀,道傷及本,單是修復傷勢、重塑道基,以你的情況至少需耗費五十年苦功!縱使你傾盡所有,尋來大量延壽丹藥,最多也就能為你平添不足五十載的壽元!百年之內,你如何能在修復道基的同時,再參悟那至關重要的第四道劍意,並熔煉四意,重結上品金丹?!」
壽元!時間!
這是所有修士都繞不開的、伴隨一聲的桎梏,哪怕是金丹真人,亦要面對五百年一次的大災,碎丹重修,對任何金丹修士而言都是九死一生的豪賭,而對年齡已然不小的樞華來說,這幾乎是一條註定無法在壽盡前走通的絕路。
然而樞華的聲音依舊平靜,「岑道友,我的道,我自己走。我的劍,只問前路,不問歸期。你若阻我...
他頓了頓,灰黑色的劍意驟然沖天而起,將頭頂殘破穹頂透下的微光都撕開一道缺口,「那便劍下分說罷。」
「既然如此,你當初為何結丹?」
岑九皋見狀,心中最後一絲期望也淡去,反諷一聲。
然而諷刺歸諷刺,他的鬥法經驗何其豐富,心念電轉間,已拋開無謂情緒,急速思忖破局之法:「這厚土承天殿既是法界核心,亦是昔日那尊厚土魔神柱的載體,方才我煉化厚土本源時被樞華給打斷,若能尋得樞機所在,或可借得殘存法界之力鎮壓他......」
兩人不再多言,過往論道的情分,徹底被凜冽的殺意與對大道前路的執著所取代,卻也不約而同地分出一縷心神提防新到的重溟。
後者聽聞這二人的對話,卻也明白過來這其中糾葛:「原來如此,這厚土本源乃是原先鈞天厚土魔神柱的核心承載物,後天工府主上大荒山求取玄黃母氣根後被替代,不想這靈寶舊核竟未徹底消散,更被岑九皋這精擅戊土之道的修士率先感應,試圖煉化......當真是好大的機緣!」
「這樞華,亦是好大的魄力,好烈的劍心!碎丹重修,雖然我也有此打算,但我修行年月尚短,壽元充裕,可沒他這般近乎九死一生的壓力。」
「不過這厚土本源貧道卻也是要爭上一爭的。」
此物對他而言,價值巨大,若能得手,遠的不說,單單他手中的杏黃旗將來便有晉升靈寶的機會。
「鷸蚌相爭,漁翁得利。然則,這兩隻「鷸蚌」,可都是成了精的金丹老怪————」重
溟心念急轉,最終還是不敢輕舉妄動。
岑九皋此人不顯山不露水,不曾想竟然道行這般精深,想來也是結成中品金丹之輩,若有機會煉化厚土本源,底蘊必然突飛猛進,樞華銳氣正盛但先前與那些濁氣之影大戰,消耗不小,縱使劍修在同階鬥法能力出眾,但以這兩人之間的狀態,只怕最終結果也是在仿佛之間。
這種情況下,自己若是貿然插手,只怕要立刻引來二人的圍攻,不妥,大大不妥!
「看來,只能等孫果那邊的結果了......」重溟暗自搖頭,緊接著環顧四周,眉峰又立即皺了起來,「怎麼不見弦歌道友?」
雖然對方僅有煉法境修為,但手持遁天神梭,又有那般高深的隱匿神通,重溟卻是不敢掉以輕心,如果他沒看錯的話,那遁天神梭完整時,定是比太乙凝真爐還要強大的法寶,甚至直接便是靈寶也說不定,對方之前使用的時候,只怕是隱藏了一部分功能,說不定現在便躲在虛空,暗暗觀察自己等人。
「這些人,若是放在外界,都是鳳毛麟角般的天才修士,怎地都令我碰上了,難道這世上真有氣運之說?」重溟心中苦笑道,心中不敢有任何僥倖。
殿內,激戰正酣。
察覺重溟似乎暫無插手之意,無論是岑九皋亦或者樞華皆是暗自鬆了一口氣,後者的眼神驟然變得無比銳利,劍丸發出一聲清越悠長的嗡鳴,他身形一晃,劍訣一指霎時間,劍氣分化作十六道,隱隱構成某種玄奧的陣勢,其中半數乃是流轉著破滅萬
法的「戮金」劍意,另一半則纏繞著吞噬靈機「寂滅」劍意,深邃幽暗,兩種性質迥異卻又同樣可怕的劍意,竟在他的操控下並行不悖,甚至隱隱有相輔相成之勢!
「劍光分化,雙意並行?好個樞華!你竟已觸摸到此等境界!」岑九皋面色微變,眼中忌憚之色更濃,凝出九座山嶽虛影橫亘在前。
劍光分化倚賴於強大的神識,同劍氣雷音不同,唯有金丹境劍修方能掌握,強大的劍修能一瞬間分化出萬千劍光,但能同時將兩種截然不同的劍意完美融入每一道分化劍光,且操控自如,需要對劍道有著驚人的領悟力和掌控力。
樞華聞之,則在心中暗嘆一聲:「如若我能像守拙師兄那般,將《八荒劍心證道玄章》中記載的八種劍意都凝練至大成,便能通過分化出來的劍光結成八荒破滅劍陣,可瞬間擊破岑九皋,亦或者我掌握坤殞」劍意,此刻劍出,亦能輕易撼動這戊土守御,何須鏖戰至此!」
一念及此,他爭奪厚土本源的決心愈發熾烈如鐵,修士一旦凝結金丹,道基便定,未來道途只能沿此脈絡延伸。
似是他這般以兩種劍意結丹的,將來就只能在這兩道劍意的基礎上進行精深,日後即便再領悟其他劍意,也再難真正融入金丹道基,達成圓融之境,金丹元神的修行需要面對眾多劫難,如若留下破綻,則終生沒有成道的希望。
心念電轉間,樞華手中劍訣再變,那漫天灰黑劍氣陡然一凝,專攻九座山嶽虛影的同一處節點。
岑九皋頓感壓力大增,靈光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暗淡下去,更有一股詭異的「湮滅」之
力不斷滲透,瓦解著山體的結構。
「樞華!我背靠大地,法力不絕!你又能撐到幾時?!」岑九皋沉聲喝道,試圖以言語動搖對方心神。
同時,他神識全力擴散,一邊維持「九岳鎮魔陣」,一邊更加焦急地探尋著這殿中樞機所在,他必須儘快找到並激發那力量,才能打破這消耗戰的僵局,一舉奠定勝局。
上古時期,八荒劍派玄劍真君觀天地相生相剋之理,悟出「至道不繁,唯破而已」的終極劍理,八荒劍意由此演化為八種專破天地法則的破滅劍意,破五行,破陰陽,破時空,劍出則萬法崩摧。
只可惜停留在最後一步,未能勘破天地,成就仙人之境,若非如此,今日的八荒劍派,又何止於此?
當與那執天下劍道牛耳的太乙劍宗並駕齊驅,共分天下劍道氣運。
樞華心中流淌過宗門劍理,手中劍勢卻愈發凝練純粹,他身形飄忽,在劍光掩護下,開始以一種玄奧的軌跡遊走,每一次出劍,都恰好點在陣法靈力流轉的節點或薄弱之處,讓岑九皋不得不花費更多心神維持陣法穩定,消耗加劇。
遠處,重溟屏息凝神,眼睛眨也不敢眨,先前兩人在外面,哪怕是面對金蜈真人的時候都有所保留,而今正是窺探其底牌的最好時機。
「我有虎魄」與杏黃旗」,一主攻伐,一司守御,若傾力催動其一,短時間內爆發的威能,或可媲美樞華那極致的破滅劍意,亦或比擬岑九皋這玄奧的戊土守御。只是我
自身法力修為終究遜於這二人良多,久戰之下必然難以為繼,破綻自現。唯有得孫果相助,才能與這二人中的一人較量,他們彼此僵持越久,對我來說便越有利。」
兩人這番毫無花哨的纏鬥僵持,看似漫長,實則不過盞茶工夫,那九座巍峨的山嶽虛影,在灰黑色劍潮的反覆沖刷下,只剩不到一半之數。
局勢懸於毫髮之間,接下來便要看是樞華能在法力消耗完全前,攻破岑九皋的防禦;
還是後者能撐過這最危險的時刻,拖到最後動手反擊...
只是發展到這個階段,無論是樞華亦或者是岑九皋都不允許有人在一旁窺視了。
感受著那兩道投在自己身上的危險目光,重溟嘆了一口氣,捏碎早已握持於手的玄珠。
轟隆隆隆!!!
整座主殿猛然間發生了前所未有的劇烈震顫,緊接著,令人頭皮發麻的撞擊聲,如同潮水般從大殿的各個入口穿透而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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