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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1章 三百六十周天星辰禁,真源道眼

  第161章 三百六十周天星辰禁,真源道眼

  「路漫漫其修遠兮,吾將上下而求索————修士所求一生,無非大道矣。」

  穿行在死寂的殿宇陰影與斷裂的廊橋之間,重溟心中默念此句,道心愈發澄定。

  即便身為靈寶修士,視煉器為大道顯化,他也清醒知曉,法寶神通終是護道之器,是過程而非終點。於他而言,「煉寶」本身便是一種修行方式,體悟天地規則的過程遠比最終煉成的器物更為重要,正因如此,即便眼見岑九皋、樞華等人可能先一步取走其他寶物,他心中雖遺憾,卻也不甚著急。

  甚至,若讓他在整尊「鈞天厚土魔神柱」與一道「玄黃母氣根」之間抉擇,他也會毫不猶豫選擇後者,前者或許是驚天動地的靈寶,但後者,卻是關乎未來道途能走多遠的無上機緣,孫果亦然,也要藉助玄黃母氣根的玄奧沉澱血脈,以期神魔法武再做突破,為之後結丹打下堅實基礎,如此情況,重溟自然不允許這廝再節外生枝。

  他收斂心緒,目光如電,仔細打量著周圍環境。

  這片宮宇群落規模宏大,結構複雜,殿閣之間並非完全獨立,多有迴廊、甬道、乃至架空的虹橋相連。

  「這些宮宇群的內部,應當是聯通的。」

  他觀察著建築布局與殘留的陣法紋路走向,心中有了判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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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之前因孫果觸發機關,被迫從「厚土鼎天殿」狼狽退出,繞行外圍廣場,此番他三令五申,孫果總算牢記教訓,未曾再亂碰不明之物,一路行來雖也經過幾處殘破殿室,卻未

  再觸發任何禁制,倒也安然無恙,自然也就無需巡迴殿外再繞遠路了。

  不多時,他們來到一處岔路口。

  丹藥殿主道延伸向一座更為恢弘卻破損嚴重的殿宇,而側面,則有一條不起眼的、以某種半透明琉璃磚石鋪就的小徑,蜿蜒通向一片相對低矮、但結構精巧的連廊建築群。

  「走這邊。」

  重溟略一沉吟,選擇了琉璃小徑。

  主殿氣象雖宏,但破損嚴重,氣機泄露駁雜,且易成為他人目標或陷阱集中之處。

  這琉璃小徑雖不起眼,但保存相對完好,其指向的建築群格局精巧,或許曾是府中重要人物清修或者處理要務的靜室,可能留有玄黃母氣根的線索,且不易引人注目。

  小徑的盡頭,連接著一座拱形的月洞門,門扉早已不知去向,門內是一片相對幽靜的庭院遺址,而在庭院對面,則是一排門戶緊閉、但保存似乎較為完好的精舍。

  重溟在月洞門前停下腳步,確認並無活物氣息或明顯的陣法波動後,兩人一前一後,踏入了寂靜的庭院,兩側是幾間低矮的廂房,門戶洞開,內里陳設簡單,僅有石床、石几等物,應是昔日僕役或低級弟子的居所,並無甚出奇之處。

  兩人的目光,不約而同地投向了庭院正對面的靜室,重溟示意孫果保持警戒,自己則緩步上前,運使法力推開門扉。

  一股陳腐、但並不算污濁的氣息自門內飄散而出。

  靜室內光線昏暗,只有門外投入的天光,勉強照亮了室內景象。室內陳設極為簡潔,一蒲團,一矮几,一香爐,僅此而已,蒲團早已化為灰燼,只餘一圈痕跡。

  然而兩人心中卻驟然一驚。

  只見正對門扉,盤坐於蒲團位置之上的一具遺骸。

  遺骸呈打坐姿勢,骨骼完整,通體呈現出一種溫潤的玉質光澤,晶瑩剔透,隱隱有寶光內蘊,竟無絲毫腐朽的氣息,仿佛只是陷入了深沉的定境,骨骸身上套著一件樣式古樸的道袍,道袍質地非凡,雖靈氣盡失,卻未如尋常織物般化為飛灰。

  靜室兩側的牆壁上,原本應設有壁架,用於存放玉簡,此刻,壁架大多朽壞坍塌,地上散落著一些黯淡無光的玉片。

  重溟目光掃過,心中暗嘆,那些玉簡顯然也未能抵擋時光侵蝕,內部儲存的信息早已崩潰,如今也不知道這裡面記載了什麼,不過他思忖片刻,袖袍一卷,將這些玉簡統統收起。

  「你收這些破爛幹什麼?」孫果伸過猴頭,好奇問道。

  「回去後,或許能找人嘗試修復一番。」重溟低聲解釋道,「玉簡存儲信息便捷,但若無人以法力時常溫養維護,最終便如眼前這般,淪為頑石。這世上有專研修復玉簡的修士,畢竟是天工府流出之物,即便只能復原隻言片語,或許也暗藏某些上古秘聞,價值難

  估。」

  何況這裡..

  他頓了頓,略顯遲疑地看向眼前那具盤坐的晶瑩骸骨:「何況此地————此人不凡。鈞天厚土魔神柱,位列十二諸天魔神柱,更是其中承載十二都天魔神鎮的核心之柱,若非至關重要,當年末代天工府主也不會親自登上大荒山絕頂,求取那一道玄黃母氣根」,能執掌此等無上靈寶的修士,修為至少也需度過風、火、雷三災,成就金丹絕頂,更大概率————是一位真正的元神真君,他收藏的東西,自是不菲。」

  他回想起進入這鈞天法界後的所見,除了那些濁氣凝聚的穢物與死寂的機關,這具遺骸是他們遇到的第一個,也是唯一一個修士的痕跡,再結合六耳白猿前輩曾隱約提及的秘辛,天工府晚年因十二諸天魔神柱受損,遭多方勢力凱覦圍攻,最終爆發浩劫,府中弟子門人四散逃亡,隱姓埋名,這才導致如今天工道藏遺蹟零星散布天下。

  「眼前這尊鈞天厚土魔神柱本體受損極重,甚至連法界都近乎崩解,顯然經歷過難以想像的慘烈大戰。」重溟心念急轉,「若我是此柱之主,面臨滅門浩劫,強敵環伺,魔神柱又瀕臨破碎————是會讓門下弟子隨我一同赴死,守著這必毀之器,還是————會設法遣散他們,留存傳承火種,而自己則選擇與這相伴一生的至寶共存亡?」

  答案似乎不言而喻。

  這寂寥廣闊的鈞天法界內,恐怕只有這一人存在,他以一己之力,或許在最後關頭啟動了某種封禁或防禦,將破碎的魔神柱連同自己一起,放逐至此。

  念頭至此,重溟的目光驟然一凝,緊緊鎖定在那具玉質骸骨之上:「難不成————此人便是那末代天工府府主?!」

  重溟的心臟不由自主地加速跳動,他強迫自己冷靜下來,再次仔仔細細地打量這間靜室,目光掠過每一個角落,最後回到那具遺骸本身。

  除了不朽的骨骼與未腐朽的道袍,遺骸身上並無明顯的儲物法器,雙手空空,身側也無長物。

  「是了,如若此人真是魔神柱的主人,這偌大的法界都歸他一人支配,何須什麼儲物法器?」

  孫果生性好動,在這屋子裡待得久了,早已不耐煩,一雙金睛便不由自主地四處亂瞟,無意間掃過靜室一角,那裡是壁架完全坍塌後,在幾塊碎裂的玉片和朽木之間,似乎露出了一角顏色暗沉的皮質物事。

  他好奇心起,又惦念著先前重溟不許他亂動的事情,便對著後者擠眉弄眼,喉嚨里發出輕微的「呃、呃」聲,試圖引起注意。

  重溟順著對方的目光看去,緩步上前小心地蹲下身,拂開表面的朽木碎屑和玉片。

  一本巴掌厚、尺許見方的古老手札,靜靜地躺在塵埃之中。

  手札入手頗沉,封面沒有任何字跡或紋飾,他看了一眼孫果,後者正一臉「快誇我」的得意表情,重溟沒理他,指尖傳來的觸感冰涼而柔韌,帶著一種奇異的生命力殘留,他認出,這似平是某種早已絕跡的上古異獸「蟄龍竄」的腹皮鞣製而成,此獸壽元綿

  長,其皮最是堅韌耐久,乃是記錄重要傳承的頂級載體之一。

  他壓下心中的悸動,盤膝坐下,先是對著那具遺骸遙遙一禮,低聲道:「前輩勿怪,晚輩二人誤入此地,只為尋一線機緣,若有冒犯,還請海涵。此物遺留塵寰,想必亦有待有緣,晚輩斗膽一觀,若有所得,必承其志,不負心血。」

  禮數周全後,他才深吸一口氣,輕輕翻開了暗紅色皮質的封面,開篇所記,多是煉器心得、材料特性、陣法推演。

  「虛空神鐵,性近飄渺,須以地肺毒火灼其形,再引九天清罡定其性,陰陽交泰,方得穩固...

  「三百六十周天星辰禁,其樞機在於北辰定位,余者環拱,非強求勻布,須知疏密有致,呼應天成...

  「萬物有性,煉器非徒塑其形,更在養其神。神韻自生,則寶靈可期...

  手札的內容,法度嚴謹,每一筆每一划都透著一種宗師氣度與近平苛刻的精準,其中論述之精妙,見解之深刻,許多觀點卻是令重溟也暗嘆自愧不如,有茅塞頓開之感。

  「天工府雖然以煉寶一道聞名,但這於陣禁一道的造詣亦是登峰造極,深不可測!」重溟心中暗贊,「除卻元炁衍化物性真文外,這三百六十周天星辰禁亦是一門極為玄奧的道文,似乎還是我那周天星衍文」的進階版,可惜這裡面僅有部分梗概,若是能在鈞天法界中找到全篇記載,想來待我成就金丹後,多寶靈河能衍生出更多變化。」

  他繼續向後翻去,接下來記載的是一門瞳術,名為「真源道眼」,乃是元炁衍化物性

  真文的配套法術,原來這套道文不僅是可以用來煉寶,稍作變動通過觀想特定道文組合,凝聚於雙目便能修成這配套法術,此法不僅有洞察萬物本質的能力,修行到深處還能自眼中射出解離神光,被射到的目標將會回歸至最原始的狀態。

  ..這同煉寶又有什麼兩樣?」

  重溟閱罷,心下不由暗哂,皆是以道文組成禁制,只不過一個是打在法寶胚子中,另一個則直接以瞳孔觀想。

  只是這「真源道眼」卻是極為適合他...

  無他,此法與那「靈河映虛步」頗有相通之處,皆無需額外耗費太多心神專修,「元炁衍化物性真文」作為此世最適合煉寶的道文,他當然不會放棄精研,如今不過是此道文的基礎上,多了一種玄妙應用,堪稱事半功倍,一念及此,他心中對此術的評價,頓時截然不同,何況此法還對煉器一事有所幫助,一直以來,他也確是缺少一門用以探查的法術傍身。

  如先前在靈羅山,如若不是弦歌主動釋放氣息,他也不會意識到山中竟還藏了一人,此法一旦修成,便是常駐狀態,能辨析靈機流轉,便能第一時間發現異常。

  似是「照妖鏡」一流的法寶雖然也有此效果,但限制頗多,不如此法來得便捷。

  他收斂心神,繼續向後翻閱手札,後面的內容,筆跡愈發沉重。

  許久之後。

  重溟合上手札,長吁一口氣,眼中光芒閃爍不定。

  「孫果,」他轉頭看向一旁早已等得不耐煩的猴頭,沉聲道,「手札中提及,那玄黃母氣根」靈性自晦,攜帶鈞天厚土魔神的核心遁入法界本源,需以天工令為引,並待地脈潮汐」特定之時,方能引動其一絲氣機。」

  「你就說要俺老孫怎麼做便是,俺都聽你的。」

  孫果聽得半懂不懂,瓮聲道。

  重溟微微頷首,不再多言,嘴唇微動,卻是以傳音入密之術,將一番安排細細說與孫果,後者聞言,金睛一亮,身形化作一道迅疾靈動的淡金色流光,直衝殿外方向而去。

  也恰在此時轟隆!!一聲遠比之前在「后土鼎天殿」內遭遇機關時更為暴烈的恐怖巨響,猛地從遠處傳來。

  其聲源,赫然正是這片僻靜庭院之外,那片最為巍峨宏大的主殿區域,劇烈的氣機震盪如同海嘯般擴散,兩道截然不同卻強大到令人心悸的氣息正毫無保留地碰撞在一起。

  一道厚重如大地,另一道鋒銳無匹...

  「岑九皋與樞華————竟然這麼快就對上了!」

  重溟眼神一凜,瞬間判斷出局勢,他再次看了一眼手中古樸的天工令,又感知了一下

  孫果遠去那道氣息的方位,身形悄然飄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