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3章 濁氣本源,撲朔迷離
「什麼?!」
「濁氣人影?!怎會如此之多?!」
樞華與岑九皋同時色變,顧不得再鎖定重溟,驚怒交加地望向大殿各個入口。
只見那裡,影影綽綽,無數身形扭曲的身影,正如同嗅到血腥味的鯊魚群,瘋狂湧入大殿,目標正是殿內所有散發著「鮮活」生靈氣息的存在。
「這可不是什麼濁氣人影......」重溟的聲音突兀地在殿內響起。
樞華與岑九皋幾乎同時循聲望去,目光如電鎖定在了煙塵中若隱若現的重溟身上,只見他並未如二人般急於應對,反而好整以暇地站在相對安全的一角,緊接著繼續說道:「這些......皆是昔日那鈞天厚土魔神柱的靈寶元靈碎片所化。」
法寶一屬,一旦進階成為靈寶,便等同於修士中的元神真人,其內蘊的「元靈」等同於修士的「元神」,擁有獨立的靈智的浩瀚的威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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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工府傾力打造的「十二諸天魔神柱」,在六耳白猿口中乃是可以匹敵元神真君的存在,定然是靈寶無疑了。
然而,自進入這鈞天法界以來,重溟卻從未見過元靈的蹤跡,直到他閱盡了那位前輩修士遺留的手札,這才得知真相:
當初鈞天厚土魔神柱經歷了那場惡戰後,靈寶元靈被打散,核心的「主魂」攜帶最後
一絲求生本能入了法界最深處,而主魂在遁走時被打散出來的部分元靈碎片,則並未徹底消散,反而與法界內淤積萬古的濃郁地氣相結合,演化成了這些形態各異,介於濁氣與殘魂之間的奇詭生靈。
而要想引出遁入法界深處的「主魂」得到玄黃母氣根,需要以五枚天工府令牌,引發「地氣潮汐」,一個必要的前提便是將這些由元靈碎片與地氣結合而成的「濁氣人影」打散,令其內蘊的「地氣」得以回歸法界本身,激活沉寂的地脈。
憑藉重溟和孫果兩人,要想做到這一點很難。
這些濁氣人影,牽一髮而動全身,先前在樞華真人身上發生的一切便是下場,須得小心翼翼地分而化之,在引起騷動的情況下慢慢清理。
「這一切的前提是————這法界之中,僅有我與孫果,或至少,我等占據絕對主動。」重溟目光掃過正在大殿中與濁氣之靈激烈廝殺的樞華與岑九皋,「否則,費盡心力清理地氣,引動潮汐,到頭來卻很可能為他人做了嫁衣,也好,再耗一耗這二位的法力吧。」
「也幸好這幾位道友皆是本領高超、心志堅毅之輩,」重溟心中掠過一絲複雜的感慨,「若非大道機緣在前,立場相悖,貧道還真想與他們好好結交一番,把酒論道,豈不快哉?」
一路以來,無論是樞華還是岑九皋,亦或者而今遲遲未曾露面的弦歌,都是極為可靠之輩,如果沒有這些人出力,單憑他與孫果,想開啟道藏,走到這核心之地,只怕是千難萬難,他一邊隨手擊潰幾道撲近的扭曲身影,一邊承受著樞華兩人投來惡狠狠的目光。
「快了......按照這個速度,再清理幾波,地氣回歸的幅度應該就能讓我對潮汐」有個更清晰的判斷......」重溟默默估算著,同時將更多的警惕投在兩人身上。
果然,在又一波「元靈碎片」被聯手清剿大半,殿內壓力稍減的間隙,岑九皋終於按捺不住,一邊操控戊土靈力絞殺著殘餘怪物,一邊目光灼灼地盯向重溟,沉聲喝問:「重溟道友!你究竟使了何種手段,竟能引動如此多的濁氣人影闖入這大殿之內?!
此地本應有禁制阻隔,老夫觀它們先前只在殿外遊蕩!」
按照那位坐化於靜室的前輩修士手札所載,其人在處理這些濁氣之靈的時候亦是心中百般複雜,一方面感念這些濁氣之靈乃是靈寶元靈所化,不願將其蠻橫打殺,可這些濁氣之靈在形成的過程中,吸納了元靈的部分怨氣,變成了神智混沌、只余毀滅的扭曲存在,故而以殘餘法力和對法界的最後掌控,在外圍設下了強力的封禁,令其無法進入殿中活動。
而重溟之所以能「引狼入室」,關鍵便在於這五枚天工令,這天工令牌,不僅是開啟道藏的「鑰匙」,更因為其特殊煉製手法與法界本源相連,天然擁有操控部分法界權柄的能力,在特定條件下,有兩枚以上令牌產生共鳴,足以暫時干擾那位前輩修士留下的禁令。
當然,重溟還指望著兩人多幫自己清理一下這些濁氣之靈,自然不會主動相告。
念頭電轉間,殿外湧入的濁氣之靈再一次湧入,數量非但未見減少,反而在某一刻,氣息陡然暴漲!
數道散發著堪比金丹層次威壓的扭曲身影悍然衝破劍光與戊土神通的阻隔,撲入殿內核心區域,這一次竟然同時出現五頭實力明顯達到金丹層次的濁氣之靈。
或許是因為樞華之前在外有過與之交手的經歷,竟有足足三頭金丹級濁氣之靈朝著他猛撲而去。
樞華真人猝不及防,臉色微變。
他雖劍道通玄,但連番激戰消耗巨大,此刻被三頭同階怪物圍攻,壓力陡增,他身形閃動,劍光如龍,以一敵三,只能勉力支撐,一時間險象環生。
剩下兩頭金丹級濁氣之靈,則分別找上了岑九皋與重溟。
前者怒喝一聲,將殘存的法力瘋狂注入腳下陣圖,那僅存的四座山嶽虛影的「九岳鎮魔陣」光芒大綻,那濁氣之靈所化的巨大鬼爪狠狠拍在屏障上,發出沉悶巨響,岑九皋臉色一肅,忽然意識到什麼,翻手取出天工令牌,目光不著痕跡地望了一眼正在苦苦支撐的樞華真人,臉上神情陰晴不定。
重溟眼角餘光瞥見這一幕,忍不住心中暗嘆,一直隱於袖中的戊己杏黃旗倏然飛出,見風即長,化作一桿丈許高低的黃色大旗,懸於頭頂。
旗面無風自動,灑下道道醇厚柔和的戊土神光,將他周身數丈空間牢牢護住,濁氣之靈的利爪抓在杏黃旗垂下的神光上,神光微微蕩漾,卻紋絲不動。
這一幕,卻是引得一旁的岑九皋頻頻側目。
他亦是修行戊土之道的土德修士,然身上的戊土玄光卻遠不如重溟手中杏黃旗來得精純。
一個念頭不可抑制地湧現:「如若......如若我也有這樣一桿戊土本源至寶作為本命法寶日夜溫養參悟......何愁大道不能更上層樓?」
然而,這念頭僅僅持續了一瞬,便煙消雲散,蓋因他手中已經有了更好的選擇。
厚土本源乃是神州寰宇萬古積澱,孕育而出的先天土行本源之氣,品階還在重溟當年煉製杏黃旗的「中央戊土煞」之上,修士若能將之成功煉化,不僅能極大提升自身土行功法的根基與威力,更能根據自身道途理解,將其塑造成最適合自己的形態。
不說融入金丹,補全道基,將來直指元神,這條路太過縹緲,除非岑九皋也有樞華那般碎丹重修的勇氣,否則斷無機會,然而他的年歲卻是比樞華大上不少,一旦金丹碎裂,馬上便要迎來大限之日。
除此之外,還有一條路,那就是當做本命法寶培養,待它晉升靈寶,再以此為寄託,煉就第二元神,這條路雖然是捷徑,最終煉就出的元神,也比真正的元神大成之輩遜色,但對岑九皋而言,亦是一條通天之路。
他強迫自己收回目光,將心神重新投入到眼前的防禦中,只是那護體玄光運轉間,似平下意識地模仿了那杏黃旗的一絲真意,雖然只得皮毛,卻讓那搖搖欲墜的「九岳鎮魔陣」殘影,稍稍穩固了一絲,然而,他心中的警惕,對重溟的評估,已然提到了一個全新的高度。
他不再猶豫,高舉手中天工令:「樞華道友,用這天工令,可將這些元靈碎片」趕
出殿外。」
樞華真人正與三頭濁氣之靈纏鬥,聞聽此言,頓時醒悟過來,他眼中寒光一閃,幾乎在岑九皋話音落下的同時,便借著一次精妙的劍光折射,險險避過兩道合擊,身形暴退的剎那,另一隻空著的手掌一翻,天工令已然出現在他掌心,法力毫無保留地灌注其中。
說時遲,那時快!
整座「厚土承天殿」,猛然間劇烈一震,殿內牆壁、地面、殘柱上,那些原本黯淡的古老陣紋齊齊亮起,一股宏大厚重的排斥之力轟然爆發,目標直指殿中的濁氣之靈。
嗷!!!
那些正在瘋狂攻擊的「元靈碎片」動作瞬間停滯,而後向著大殿的各個出口,不可抗拒地倒卷而去。
殿內三人瞬間壓力一空。
然而岑九皋見了這一幕,臉上卻露出遺憾的神情,他在識破天工令的作用後,本也是抱著同重溟一樣的想法,借這些濁氣之靈消耗樞華,畢竟,三人之中,他攻伐最強,劍意最利,威脅也最大,若能借怪物之力削弱其實力,後續爭奪「厚土本源」時,自己便能占據更多主動。
只是後來見重溟展現出那杆杏黃旗後,卻驟然驚覺,自己從始至終都太過小瞧這位重溟道友。
誠然,對方身為萬法宗真傳,更是此屆承道法會榜首,乃是近六十年來整個修行界公認最傑出的築基修士,天賦、實力毋庸置疑,但在他原先的評估中,也不過將其置於與後輩弦歌略高半籌的位置上,絕對不及同為金丹修士的樞華威脅更加強大。
可如今看來,這判斷大錯特錯!
「攻有絕殺雷符,守有杏黃寶旗,更兼心思深沉,他能第一個發現天工令的用途,說不定手中還掌握著其他秘辛......此子威脅程度不下於樞華半分!」
岑九皋心中警鈴大作,後背竟隱隱沁出一層冷汗。
不止是他,就連樞華真人亦是察覺到這一點,不動聲色地調整著呼吸,體內金丹緩緩轉動,恢復著方才消耗的法力,同時目光狀似無意地掃過重溟。
濁氣之靈褪去後。
大殿內暗潮洶湧,三人瞬呈鼎立之勢,不僅如此,先前最為強勢的八荒劍修,經歷連番激戰,竟隱隱成為最弱的一環。
只是還不待三人開口打破沉默,異變再生!
轟隆隆殿外,那剛剛被天工令驅散的濁氣之靈狂潮,帶著比之前更加狂暴的怨念,竟去而復返。
「什麼?!」
「怎麼可能?!」
岑九皋與樞華幾乎同時色變,失聲驚呼。
一直面色平靜,暗中盤算的重溟,此刻也是霍然色變,他比岑九皋和樞華更清楚這天工令的效用原理,故而第一時間意識到問題所在。
他猛地環顧四周,目光如炬掃向大殿那些幽暗的角落,一個名字脫口而出:「弦歌......道友?」
一共五枚天工令牌,重溟孫果兩枚,樞華與岑九皋各持一枚,效用抵消,恢復了前輩修士留在殿中的布置。
而今場上出現這般情況,唯一的可能便是一直隱藏在暗中的弦歌出手了。
「好好好!這位道友果然一直隱藏在暗中觀看,她那遁天神梭,果然不止穿梭一個功能!」重溟心中不怒反喜。「也好,便幫我再逼一逼這二人的底牌吧。」
眾人進入鈞天法界後,分頭探索,不當只有自己得到機緣,樞華和岑九皋也必然有所收穫,只是還未到最關鍵的時機,各自捏在手中。
別的不說,單是岑九皋手中那一方厚土本源,可還沒見著影呢,縱使時間短促來不及
煉化,但他一身土行神通,想藉此物施展些手段卻是不難,樞華想來也是相同的情況。
「好一個弦歌丫頭!好一招螳螂捕蟬,黃雀在後!」岑九皋臉色鐵青,一邊抵擋新進的濁氣之靈,聲音中充滿了憋屈。
吼!!
也不知弦歌用了何種秘法催動天工令,這次湧入的濁氣之靈,無論是數量還是兇悍程度,都遠超上一波。
圍攻樞華的金丹濁氣之靈,依舊維持在三頭,但攻勢更加狂暴,全然不顧自身損傷,以命搏命,讓本就狀態不佳的樞華壓力倍增,劍光雖仍凌厲,但閃轉騰挪的空間被進一步壓縮,身上又添新傷。
而岑九皋那邊,壓力更是陡增,從原來只需應對一頭,變成了足足三頭金丹濁氣之靈瘋狂圍攻,就連重溟自己,身前也匯聚了兩頭金丹濁氣之靈,一左一右,嘶吼著不斷撲擊杏黃旗的防禦神光。
亦是在此時,殿外傳來一陣尖厲的高喊:「俺老孫來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