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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92章 冥河設宴邀遺老 血海聚眾觀賭約

  說起來,我壓根不想搭理二聖。

  自打封神之戰後,我棄截投西,在佛界落了個腳,可也就僅此而已。

  什麼靈山執政、什麼二聖傳法,我向來是不想湊那個熱鬧。

  我為師尊盡心竭力,那是師尊對我有傳道授業之恩,接引准提對我有什麼恩?我為啥要給他倆賣命?

  准提傳話,我只當聽不見;接引示意,我便裝糊塗。

  我不拿二聖一絲一毫的好處,也不攬佛界一星半點的差事,整日裡就是養養氣,修修道,偶爾觀一觀三界氣運流轉,權當消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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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雖然上不得台面,三界不少人都在罵我,但勝在安穩,活著,才是最重要的。

  只是五百年前,我夜觀天象,猛然發現,之前還不斷傾斜到佛界的氣運,居然有漸漸停滯之跡,不僅停滯,甚至還在返流三界。

  這可不對,當年封神之戰,我便預見到,下一次大劫佛界當興。

  我活了這麼多年,別的本事不敢說,對氣運的感應,三界之中能與我比肩的,一隻手數得過來。

  氣運這東西,看不見摸不著,可它流向哪裡,哪裡便要出大人物,要出大機緣。

  事實也是如此,三教紫霄宮議大劫之後,蘇元下凡開始傳法,這點點滴滴的氣運就不斷流向佛界,直到五百年前。  緊接著,消息就傳來了,蘇元任雷部之主,傳法一事暫告擱置。

  我坐不住了,能讓氣運倒流的人,必定是能左右三界格局的關鍵人物。

  所以我接了二聖的任務,冒險潛入三界,就是要看看,蘇元此子成色如何。

  若他真是能導致佛界氣運返流的關鍵人物,那我肯定要早做打算。

  哪怕再次叛逃佛界,背上千古罵名,也不能把命搭在一條要沉的破船上。

  活著,才是最重要的。

  不過我看蘇元此人,也不太像是三界氣運所鍾之子啊。

  若真是天命之子,往往能逢凶化吉,遇難成祥,奇遇不斷,法寶自投。

  走到哪兒都有貴人相助,掉進懸崖能撿到秘籍,迷路能撞見秘境,打不過的敵人第二天就暴斃。

  怎麼會二百年前,被冥河這種人輕易斬了肉身?

  要知道,元屠阿鼻兩柄劍是混沌孕育的先天殺伐至寶,劍出即戮,殺人不沾因果。

  沾上一點,血海之力便如跗骨之蛆,不止毀你肉身,甚至連神魂都會被污染,不斷挑動你體內的殺意,讓你無法靜坐修煉,無法入定參悟,日日夜夜被心魔所困,直到你瘋癲而死。  這才是元屠阿鼻最毒的地方。

  被這兩把劍傷了神魂,別說突破,能穩住修為不跌,已算是天大的本事了。

  即便蘇元肉身重塑,那點神魂上的污染也未必能輕易洗淨。

  二百年來,他要帶著這身傷,跟三界對賭五百年內突破准聖。

  要麼是瘋了,要麼是另有所恃。

  於是我潛入血海,找了處隱秘的所在,安安靜靜地住了下來,就等著看這五百年之期到的時候,蘇元到底能不能突破。

  我給自己算了一筆帳。

  若蘇元沒能突破,三界這些要帳的,就夠他喝一壺的。

  那些下了注的准聖、大羅金仙,哪個是省油的燈?

  任憑他有天大機緣,也難逃千夫所指。到那時候,我就可以美美地回佛界,領了聖人賞賜,躲起來繼續修煉。

  那我馬上從佛界跑路,回金鰲島求師尊開恩,再將我納入門牆。師尊雖惱我當年背教,可到底是師徒一場,我若誠心悔過,未必沒有轉圜餘地。

  不過我也不算虧,我在賭盤那裡,下注一千多萬靈石,壓的蘇元能突破准聖。  賠率一賠一百五,蘇元真突破了,十幾億靈石到手,夠我在三界找個好地方躲起來,安安穩穩地繼續修煉。

  這就叫風險對沖。

  你問我輸了贏了,我只能說我賺了。

  「定光。」

  冥河的聲音把我從思緒中拽了回來。

  我端起茶盞,應了一聲:

  「老祖。」

  冥河興致頗高,朗聲笑道:

  「定光老弟,你可知今日我血海,為何這般隆重,擺下如此宴席?」

  我端著茶盞,抿了一口,環顧四周。

  平心而論,我是沒看出來這他媽哪裡隆重了。

  吃的也平常,幾樣血海本地的靈果,幾盤叫不上名字的海味,腥氣沖天,我夾了一筷子就沒再碰,連個像樣的靈禽珍饈都沒有。  喝的也寡淡,酒是血海自己釀的,帶著一股子說不清道不明的霉味。

  窮鄉僻壤的地方,難登大雅之堂。

  說跟金鰲島萬仙大宴相比,就是我們截教師兄弟私下聚餐,也比這豐盛得多。

  但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頭,我還是放下茶盞,做出頗有興味的模樣:

  「老祖,我乃叛教之人,又是佛界掛名的閒職,總歸不是跟我講排場吧。」

  冥河哈哈一笑:「老弟言重了。你修為精深,作風果決,三界無不敬仰。」

  「只是今日不同,乃是蘇元五百年賭約的最後一日。為了避免意外,老道我還請了幾個至交好友來,一同見證。」

  「哦?」我心頭一動,冥河這種老怪物也有至交好友?順嘴捧道:「能入老祖法眼的,想必也是冠絕三界的頂尖人物。」

  冥河苦笑一聲,搖搖頭道:

  「定光,像咱們這種陰溝里,不敢見天日的老東西,還冠絕個屁。」

  他拍了拍手,殿後走出幾人。

  當先一個,身形枯瘦,麵皮焦黃,兩隻眼窩深陷,內里卻隱隱有幽光流轉。  我認得他,妖師鯤鵬。

  當年妖族天庭崩塌,鯤鵬帶著河圖洛書逃北海,從此銷聲匿跡,都說他死了,原來還剩一縷殘魂,一直藏在血海深處。

  後面跟著一個身量中等、面容陰鷙的中年文士,這人也眼熟,蚩尤麾下殘存的大巫,風伯。

  當年涿鹿之戰後,巫族凋零,這位風伯躲在血海邊緣,不知靠什麼活到了今日。

  剩下幾個,我有的面熟,有的面生,但觀其氣機,無一不是洪荒大劫中被淘汰下來的遺老遺少。

  我心裡咯噔一下,壞了。

  一個兩個還能算巧合,這一堆人,有一個算一個,全是三界混不下去的,冥河怎麼把這幫傻逼聚在一起了?

  失意者聯盟?

  冥河起身,走到殿門口,望著血海深處那片翻湧的赤浪,語氣森然:

  「定光,你也看到了。這些人,當年哪個不是縱橫一方的豪傑?哪個不是差一步就能證道的存在?」

  「我們這幫人,都是被三界拋棄的人。可我們還沒死,還沒認輸。」

  「蘇元今日突破,若真讓他成了,我血海顏面何存?元屠阿鼻的仇,老道不能不報。就算他真能突破,我也將親自出手,再斬他一次。」  我腦袋嗡的一聲,看來這傻逼真是瘋了。

  整這麼一幫泔水,就要跟三界叫板了?

  說句好聽的,這些人聚是一坨屎,散是漫天稀,我怎麼這麼倒霉,跟這幫人攪在一起了。

  不行,我得跑。

  算算天色,應該還不到午時,我現在告辭,溜回佛界應該還來得及。

  還沒等我開口告辭,殿外匆匆進來一個阿修羅護衛,單膝跪地,氣喘吁吁:

  「老祖,海面上來了一縷殘魂,正在叫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