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叫長耳定光仙,如今我在佛界,喚作定光歡喜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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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定」字,是定住心猿意馬的定,也是定住三界禍福的定。
師尊當年收我為徒的時候,就是看中了我的跟腳。
乃是先天陰陽二氣和合而生,化形為洪荒第一隻兔子,能查天機,辨氣運,延生避死,趨利躲災,故而給我起名「定光」。
坐在我對面的,是曾經大名鼎鼎的血海之主,冥河。
此刻的冥河,全然沒了五百年前見面時方頭闊腦、腰腹發福的慈和模樣。
他盤膝坐在蒲團上,右邊的眉毛正不斷往外滲著血光。
阿鼻這個先天殺伐至寶,混沌孕育,就這麼被廣成子生生捏斷了,冥河這張老臉,算是被廣成子按在地上摩擦了。
可即便如此,他周身那股子殺意,仍舊壓得我喘不過氣來。
我端起茶盞,抿了一口。
五百多年前,我受二聖委託,與懼留孫一明一暗,深入三界,旨在為二聖除掉蘇元。
至於蘇元為何這般招二聖嫉恨,我不知道,也不想知道。 知道得越多,死得越快,聖人有旨,咱們照辦就是。
可怎麼辦,這裡頭的門道,就深了。
懼留孫自告奮勇,要當明線,他拿著聖人之寶,打算走的是上層路線,先去玉虛宮找廣成子,又去天庭尋南極,指望著闡教和天庭的高層能出手,替二聖除了蘇元。
呵呵。
天真。
他以為憑著自己的面子,憑著手裡的聖人之寶,就能說動三界這些大能出手,幫二聖辦了蘇元。
我那時候就覺得好笑。
當年我就說,廣成子這個人,總想當一隻老母雞,把師弟徒弟都護在自己的羽翼之下,懼留孫就是被他保護得太好,根本不知道三界這幫人心裡頭的彎彎繞,乃至於為人處世有些天真爛漫。
他以為天庭那些部級大員,那些四御五老,會因為幾滴聖人之血就幫你殺蘇元?
三界的水深得很。那些人能在封神大劫里活下來,能在萬萬年裡穩坐高位,哪個不是人精?
他們在紅線里鬥爭,那是斗而不破,誰也不會真下死手,今天你幫我一把,明天我拉你一下,大家心照不宣,維持著面上的體面。
指望他們出手要蘇元的性命? 呵呵。
他們能把你的寶貝收了,然後轉頭跟蘇元說,你看,懼留孫來求我殺你,我替你擋回去了,你欠我一個人情,收了你的寶貝,還要收蘇元的人情,兩頭吃。
我坐在歡喜禪院裡頭,把這事翻來覆去地想了幾日,最後得出一個結論:
要對付蘇元,唯有找蚊道人,找冥河這種,殺伐慣了的老人。
他們不講規矩,不講情面,肯下黑手,下死手,下髒手。
你跟他們講道理,他們殺你;你跟他們講規矩,他們殺你;你跟他們講交情,他們還是殺你。
殺人,才是他們唯一的道理。
果然,二百年前,冥河悍然出手。
那日的情形,我是事後聽說的。
冥河將元屠、阿鼻兩柄先天殺伐至寶,以秘法藏入牛魔王眉骨之內,將蘇元從玉虛宮賺了出來,走到三十三天外,兩柄劍同時暴起。
元屠碎肉身,阿鼻誅靈魂。
蘇元的肉身被毀,只餘一點靈光懸在半空,被阿鼻鎖死氣機,動彈不得。 若非廣成子出手,兩根手指從鴻蒙之外探出來,硬生生捏斷了阿鼻劍,蘇元那一點靈光,也就散了。
雖然蘇元沒死,但是仍然身受重傷,消息傳回靈山,准提聖人在八寶功德池邊撫掌大笑,池中金蓮一剎那開了三朵。
就連接引聖人那一向愁苦的面容,都緩和了三分。
那幾日,我明顯感覺到二聖對我的態度變了。
以前他們看我,不過是個跑腿的棋子,用完了便隨手丟在一邊。
自打冥河得手之後,准提聖人親自召見了我,言語間頗為嘉許,甚至透出口風,說要提拔我入靈山執政。
呵呵。
當我傻麼?
靈山之上剛經歷了新舊法之爭,文殊雖然深居簡出,可誰都知道,他在暗中盯著。
金吒那幫人還盤踞在靈山上下,明眼人都知道那是個旋渦。
新舊勢力的角力遠沒有結束,只不過從明面上轉到了暗地裡。這個時候把我推上去,是嫌我死得不夠快?
我修煉是為了活著,不是為了給別人當刀使。 聖人?聖人的話,才最是不可信。
當年萬仙陣中,若不是我對氣運和危機有天然的感應,夠機靈,跑得快,早他媽死在陣里了。
就這,我還被三界罵了多少年,說什麼六魂幡是通天教主在誅仙陣兵敗後,退守蓬萊島紫芝崖,日夜祭拜煉製而成,是截教最後的翻盤底牌。
幡身六條幡尾,分別書寫接引道人、老子、元始天尊、武王姬發、姜子牙、准提道人六位核心人物的名諱,經符印日夜祭拜完滿後,搖動此幡可直接取聖人性命。
當年萬仙陣中,師尊將此寶交給了我,但是我背信棄義,投靠了佛教,導致截教大敗而歸。
這種話我他媽聽了都想笑。
三界居然還有人信?
我拜託你們,那他媽是聖人。
還不止是准提一個,而是四個聖人,外加兩個應劫之人。
教主用誅仙四劍都不一定搞得定,我那個幡拜一拜就能把他們拜死?
這不是胡鬧麼?
所以我果斷就舍了截教這艘要沉的破船,轉投到西方去。 再回頭看,真是明智無比。
你看截教這些人,除了趙大和三霄、聞仲,這幾個天鍾地靈的,剩下哪有什麼好下場。死的死,散的散,有的淪入輪迴,有的被困在劫中不得解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