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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00章 靈山殿前說因果 金頂雲上辨忠奸

  金吒被他這沒頭沒腦的一問搞得怔了一下,搖了搖頭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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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世尊執掌靈山之後,我才被叫回佛界,之前那些事,我都是在天庭聽人說的,零零碎碎。」

  「我只知道彌勒倒行逆施、不得人心,世尊順應大勢,應運而起,以八百佛界為基,步步為營,最終包圍靈山,奪下了佛界的權柄。至於中間有什麼曲折……」

  他坦然道:

  「史書上也沒怎麼記載。」

  蘇元道:

  「那我問你,當年我奉命打入佛界,做了兩款法寶。一款叫極樂坊,一款叫妙音海。你知道麼?」

  金吒愣住,這兩個名字,他從未聽說過。

  蘇元也不意外。當年那些事,牽扯太深,文殊自然不會四處張揚,佛界的史書更不可能留下半個字的記載。

  「極樂坊,是一套直供系統,可以讓信眾在家中就能直接採購生活日用品,天庭下屬,三界直供,物美價廉。」

  「妙音海,則是一個辯法平台,萬千信眾聚於其上,辯論佛法,交流心得,互通有無。」

  金吒下意識便接口道:「這是好……」

  話說到一半,他硬生生把後半截咽了回去。

  蘇元手裡掏出來的東西,絕不能只看表面。他是那種白送好處不圖回報的人麼?

  金吒眯起眼,重新審視著蘇元:「這是你的陰謀吧?」

  蘇元沒有否認,也沒有承認,只是繼續往下說。

  「我就是憑藉這兩個法寶的功勞,成功擠掉了你,登上了監察七司司長的位置。」

  「這兩樣東西一個充實物質,一個豐富精神,兩條線在佛界鋪開之後,信仰動搖,對佛界影響甚劇,彌勒甦醒之後,敏銳發現了問題,便要出手整治。」

  「你知道你師尊怎麼做的麼?」

  金吒沒有回答,他隱隱感覺到,接下來蘇元要說的話,恐怕會顛覆他的某些認知。

  「你師尊與我密謀,一夜之間極樂坊關門,妙音海封禁。」

  「民怨四起,騷亂頻頻。彌勒的威信一落千丈,信眾們對舊佛界的不滿被徹底點燃。」

  「後來的事,你便知道了。」

  ……

  金吒順著蘇元的話往下想,越想臉色越白,越想後背冷汗越多。

  彌勒下旨,文殊執行。

  彌勒做惡人,文殊也做惡人。

  文殊的這個「惡人」做得越狠,手段越不留餘地,信眾對彌勒的怨氣就越深重。

  等怨氣積累到了極點,只需要一個小小的火星,便能燃起燎原大火。

  到那時候,彌勒便是倒行逆施的暴君,文殊反而是忍辱負重、為民請命的英雄。

  扛著佛法反佛法,好狠辣的手段。

  好半天,金吒才從牙縫裡擠出幾個字來:

  「這……真是我師尊做的?」

  他抬起頭,看著蘇元,目光里滿是難以置信:

  「我怎麼從未聽說過?史書上也未曾記載過。」

  蘇元沒有回答這個問題,文殊在沒有大徹大悟之前,儼然也是一副老辣政客的做派,跟自己臭味相投,一拍即合。

  至於史書?史書是勝利者寫的。勝利者怎麼會把自己用過的那些手段,一五一十地寫進史書里?

  當然是春秋筆法,一筆帶過。

  彌勒倒行逆施,不得人心,世尊順應天命,撥亂反正。

  二十個字,便是一段翻天覆地的歷史。

  話說到這個份上,已經用不著再多說什麼了。

  金吒是個聰明人,他方才只是沒往那處想。

  如今被蘇元點破了這一層窗戶紙,以金大太子的腦子,自然能把剩下的脈絡理得清清楚楚。

  懼留孫給他出的這個主意,說不上壞。

  發動信眾,就地取材,既省了靈石,又凝聚了人心。

  往大了說,是自力更生、艱苦奮鬥;往小了說,也是因地制宜、靈活變通。

  但也說不上多好,關鍵是看執行層面。

  偏偏如今世尊不在,觀音不在,普賢也不在。

  偏偏是他金吒一個人在靈山坐鎮的時候遞上來,偏偏是這麼一樁看著光鮮,實則最考驗令行禁止的政令。

  但是這世上的事,怕的就是「偏偏」二字。

  他翻來覆去地琢磨了一陣,目光里罕見地帶上了一絲猶疑,低聲喃喃道:

  「這手段,何其相似,他懼留孫想當文殊,拿我當彌勒?」

  「會不會……太巧合了?懼留孫真的有這個意思?」

  蘇元聽完,從鼻子裡哼了一聲。

  「金吒,你知道人唯一從歷史中學到的經驗是什麼嗎?」

  金吒一愣:

  「什麼?」

  「就是,人不會從歷史中學到任何經驗。」

  「文殊和彌勒的前車之鑑就擺在你眼皮子底下,才過去多少年?你就開始寄希望於懼留孫是個好人了?」

  金吒被這句話噎得臉色一白。

  蘇元卻不給他細想的工夫,伸手探入儲物囊中,摸出一件東西,隨手往雲面上一扔。

  噹啷。

  金吒低頭看了一眼,眉頭便皺了起來。

  「這是什麼?」

  「這是金箍仙馬遂的東西。」蘇元用鞋尖撥了撥那半片金箍,語氣不咸不淡,「他被我殺了。」

  金吒的瞳孔微微一縮。

  蘇元也不看他,自顧自地說了下去。

  「你以為如今三界是什麼光景?風起雲湧,暗流涌動,各路人馬都在搶,都在爭。」

  「有像馬遂這種,被人隨便挑唆兩句便悶頭闖殿的傻子。也有像龍族那幾條老龍一樣,仗著輩分高、資格老,便敢到處擺譜的蠢貨。還有像廣成子、赤精子這種,明明接了陛下的旨意、執掌了天庭的要害部門,卻從不上任、從不露面,躲在暗處不知在布希麼局的老銀幣。」

  「每個人爭權奪利的路數都不一樣,有人明火執仗,有人暗度陳倉,有人借刀殺人,有人渾水摸魚。」

  他盯著金吒的眼睛。

  「你就這麼能確定,懼留孫是個好人?」

  金吒沒吭聲,他又不是傻白甜,他金大太子,素來是先把人想壞了三分再說話的。

  懼留孫剛出來的時候,他就考慮過最壞的情況。

  即便是懼留孫這些日子跟他共事,對他金吒也足夠尊重,從未倚老賣老,從未拿腔作調,他心裡這根弦也從來沒放鬆過。

  但是人這東西,是最怕對比,他閒下來的時候,看了看蘇元這邊。

  廣成子、赤精子那些人,一出山恨不得直接騎在蘇元頭上拉屎,兩相對比之下,懼留孫在自己眼裡便愈發顯得眉清目秀、可親可敬起來,也漸漸放鬆了警惕。

  但蘇元這麼一說,眉清目秀的狼,就不是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