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元這一番話,把他的這點僥倖心理撕了個粉碎。
「你說得對。當前最重要的問題是,認清我們的朋友,分清我們的敵人。」
半晌後,金吒終於開了口,咬牙切齒道:
「我看懼留孫這老東西,也他媽沒安好心。這政令往下發,好人全讓他做了,得罪人的事全他媽是我在擔著。」
蘇元點點頭,面上沒有喜色,心裡還是鬆了一口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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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己本來不想節外生枝,他這一趟來佛界,本意不過是跟金吒碰個頭、對對帳。
吃一下陛下和文殊的瓜,順帶著把劉耀青調回天庭。
若不是金吒提到懼留孫的那番話讓他心裡犯了嘀咕,也不至於又是看木料又是辨石板,費了這許多周折。
懼留孫本心如何,究竟是好是壞,是忠心耿耿,還是包藏禍心,對自己來說,倒不是最要緊的。
如果懼留孫當真心懷歹意,想趁著文殊閉關、觀音和普賢療傷的當口架空金吒、竊取佛界權柄,那他蘇元絕不答應。
佛界這攤子基業,是自己帶著文殊世尊一場場硬仗打下來的,絕不能被人趁虛而入,竊取了自己的勝利果實。
但如果懼留孫當真是實心實意地輔佐金吒,當真是兢兢業業地替靈山分憂,當真是溫良恭儉讓、一點私心都沒有呢?
那他媽更不行。
一個圍繞在金吒身邊、上下同心、鐵板一塊的佛界,這怎麼能允許呢?
這不是逼著自己的好兄弟犯錯誤麼?
自己在天庭這邊忙得腳不沾地,跟闡教那幫老狐狸斗得你死我活,你金吒在靈山小日子過的優哉游哉,這不公平。
蘇元這輩子最恨得,就是不公平。
所以得給自己的好兄弟,也找點事兒干,不能讓他在靈山過得太舒坦了。
這人一舒坦,就容易懈怠;一懈怠,就容易被人鑽空子。自己這是在幫他,是在錘鍊他,是在替他未雨綢繆。
蘇元勸完了自己,自覺理直氣壯,便湊到金吒旁邊,語重心長地開口:
「話說回來,我怎麼感覺你在佛界,一直是在單打獨鬥?」
金吒斜了他一眼,沒吭聲。
蘇元繼續道:
「你想想,世尊閉關,菩薩療傷,普賢也不在,靈山上下就剩你一個嫡傳弟子撐著場面。」
「懼留孫為什麼敢這麼肆無忌憚?還不是看準了你身邊沒人?你以後總不能事事躬親、處處提防。你得有自己的班底,得有一幫信得過的兄弟替你撐著場面。」
他拍了拍金吒的肩膀,語重心長:
「你呀,得搞自己的班底。要團結一切可以團結的力量,把朋友搞得多多的,把敵人搞得少少的。該放權的放權,該拉攏的拉攏,該敲打的敲打,把那些零散的、中立的、還在觀望的,都團結到你身邊來。」
「我也不自誇,你看看我,我在天庭也好,在雷部也罷,什麼時候單打獨鬥過?我蘇元在三界,敵人雖然多,但朋友更多。當年在獅駝嶺,一道傳訊,四洲妖王齊聚,憑的是什麼?憑的就是我蘇元平日裡……」
「誰說我沒班底?」
金吒忽然開口打斷了他,似笑非笑地看著蘇元。
蘇元一愣:
「哦?你有班底?我怎麼沒看出來?說來聽聽。」
金吒那張黑黢黢的臉上,笑容愈發燦爛了。
可蘇元怎麼看,都覺得那笑容裡帶著幾分咬牙切齒的味道。
「原本我家裡知道我初來佛界,人生地不熟,手底下也沒有知根知底,得力的人,是打算趁著這次大劫,用應劫的名義,送一些家將過來。」
「正好某人負責應劫人員選派,便託了某人幫我從天庭挑幾個靠得住的。」
他故意把「某人」兩個字咬得極重。
「沒想到啊,人心不古。那狗日的收了靈石,滿口答應,拍著胸脯說包在他身上,一定給我挑個最好的。」
「我信了。結果呢?」金吒的笑容愈發燦爛了,「某些人啊,收了錢不辦事,把巨靈神這個傻子給我送下來了。我要的是李家的家將,他給我塞了個什麼玩意兒?」
蘇元乾咳了一聲,移開目光,低頭去整理袖口。
金吒卻不肯放過他,往他跟前湊了半步,繼續道:
「還有天蓬。天蓬本來也是我李家出身,當年在兵部的時候,見了我還得規規矩矩叫一聲『大太子』。」
「如今呢?整日裡圍著你狗日的鞍前馬後,你讓他往東他不往西,你讓他攆狗他不抓雞,現在更是被你抓走當司長去了,同樣都是應劫的,你咋不把巨靈神調到雷部去?把天蓬留給我呢?」
蘇元繼續低頭研究袖口上並不存在的紋路。
「我跟你說蘇元,這也就是我金吒脾氣好,我懶得跟你一般見識,換了我家老三那個性子,你墳頭的草都長老高了……」
金吒這一開口便剎不住了,從天蓬罵到巨靈神,從車遲國罵到平頂山,從盤古開天闢地罵到蟠桃宴木吒污衊蘇元,翻來覆去、夾槍帶棒,一炷香的工夫愣是沒一個字重複的。
蘇元被他罵得啞口無言,只是低著頭訕訕地笑。
當年那樁事,確實是他不地道,收了金吒的錢,答應送一個兵部李家的家將來應劫,結果轉頭把巨靈神塞了下去。
「……行了!」金吒罵了半天,終於罵累了,最後總結陳詞,給蘇元定性為「三界第一等見利忘義、重色輕友、過河拆橋的王八蛋」。
他一甩袖子,留了一句,「我不跟你廢話了,我著急回靈山,有機會再跟你算帳。」
轉身便要走。
蘇元一把拽住他。
「你拽我幹嘛?」金吒掙了兩下,沒掙開。
「你有病啊?」蘇元哭笑不得,「你現在回靈山?你回去幹嘛?」
「當然是回去跟懼留孫鬥法!」金吒一挺胸膛,「這老東西不懷好意,敢拿我當彌勒,小爺我讓他看看,這靈山金頂的金字……」
「是他媽我金吒的金!」
蘇元差點沒繃住,急忙一把拽得更緊了。
「你快打住!沒你爹的時候,那地方就叫金頂。」
金吒梗著脖子道:
「那是以前。如今我來了,這金字就得是我金吒的金。怎麼著?」
蘇元搖了搖頭,手上加了幾分力道,硬是把金吒拽了回來:
「主少國疑,主少國疑啊,金吒。你貿然回去,萬一懼留孫早有準備,直接發難,把你拿下了,你怎麼辦?」
金吒眉毛一豎:
「他敢?我乃世尊嫡傳,靈山正溯。他一個叛徒出身,憑什麼拿我?再說了……」
他拍了拍身上,各色法寶紛紛亮起微光。
「這個連著我爹,這個連著我娘,這個連著我師尊,這個連著我家老三……」
蘇元打斷了他:
「人家壓根不用跟你鬥法。」
「就你這小身板,我若是懼留孫,直接捏一顆九轉金丹放你齋飯里。你吃完了便突破去吧,沒有個百八十年,你別想從入定里出來。」
「等你醒過來,靈山早變了天。就算世尊醒了,又能怪罪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