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權柄蘇元不想接，但肯定也不能再退回去了。
陛下選自己，是看出自己修煉不明白，這才放心。
如果平白給了別人，找個闡教的人，截教那邊立馬炸鍋；找個截教的人，闡教那邊又要跳腳。
找個跟自己太近的，陛下疑心你結黨營私；找個跟自己太遠的，人家憑什麼承你這個情？
隨便找個阿貓阿狗，陛下不滿意，自己又白忙活一場。
電光火石間，蘇元想起來這麼一主。
論修為，這位之前惜敗孫悟空，是准聖之下第二人，當然現在是准聖之下第三人了。
因為第一是自己，蘇元想到這一節，嘴角不由得微微一翹，不過很快便壓了下去。
論品級，他還真沒有，灌江口二郎真君、司法天神，那都是外面胡亂叫的尊號，天庭的官冊上從來沒給他正經掛過銜。
論身份，這位還真是玉帝的外甥，這倒不是那些信口開河的傳言，是陛下當年化身歷劫之時的血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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至於什麼「聽調不聽宣」，蘇元個人認為是無稽之談。
天庭各部各司其職，兵部有李靖，雷部有聞仲，火部有黃龍，事事都有人干，誰閒的沒事調他幹啥？
再說平日裡看楊戩也沒少在天庭晃悠，十次找哪吒，八次都能看到楊戩在李府後院喝酒。
更何況，這權柄若是給了楊戩，外甥跟舅舅再怎麼不對付，那也是打斷骨頭連著筋的親戚，也算是替陛下圓了一份說不出口的心思。
蘇元越想越覺得這主意靠譜，正要再補幾句，把這事敲定下來，卻見玉帝擺了擺手。
「權柄尚要凝結片刻，此事便稍後再議。紫薇，後面的議題速度加快點，朕時間有限。」
蘇元微微一怔，隨即便明白過來。
陛下這是不想在朝會上談楊戩。
也是，天家的事，再怎麼著也得關起門來說，哪有當著滿朝文武的面討論自己外甥的道理？
紫薇帝君當即站了出來，目光掃過殿中群臣，朗聲道：
「後續議題，如有事關重大、確需當廷議決的，請自行上來匯報。若是不急的，參考前例，交由各部會商研究，或報帝君裁定。」
這話表述得頗為委婉，但是意思大夥都聽懂了。
後面那些爭權奪利的，沒屁擱楞嗓子的，還有想趁著朝會撈一把的議題，識相的趕緊自己咽回去，別他媽拿到陛下面前現眼。
此時議題才剛到第十九個，後面還排著四五十個。
可紫薇這話落下，殿中靜悄悄的，愣是沒有一個人動。
這不是廢話麼，方才余化龍被拖出去的拖痕還在地上沒幹透呢，滿殿文武嚇得大氣都不敢出，誰還敢往槍口上撞？
大家都是混口飯吃，不是誰都有蘇元那個膽子，陛下說一句，他在底下能對付十句，把陛下的火氣硬生生給聊沒了。
再說剩下的議題，十個裡頭有八個也都是爭權奪利的。
這時候往陛下眼皮子底下送，那不是找不自在是什麼？
紫薇帝君掃了一眼台下，見無人應聲，心中也有了數，便準備開口宣布散會。
便在此時，台下忽然響起一個聲音。
「臣有個議題。」
眾人齊刷刷望過去。
第二排，黃龍真人身旁，有人緩緩站了出來。
魯雄。
滿殿的目光都聚焦在這個素來沉默寡言的水部正印身上。
魯雄在天庭當差幾萬年，從來是出了名的老成持重、四平八穩。
從不當出頭鳥，從不搶風頭，但也從沒見他吃過什麼虧，安安穩穩地坐在水部正印的位子上，誰也動不了他。
他這時候跳出來幹什麼？
蘇元則在心底冷笑一聲，更是好奇。
魯雄攛掇水部放走老龍的事兒，他還記在帳上呢。
今天朝會他方才在台上東拉西扯，又是憶往昔又是講情懷，光顧著捋順陛下的毛了，倒把這老頭子的事兒給忘了。
沒承想人家自己倒跳出來了。
也好。雷部剛開張，正需要殺只雞給猴看，魯雄你這時候撞上來，那就別怪自己下手黑。
紫薇帝君也是一愣，他跟魯雄算不上熟，但共事幾萬年，對這位水部正印的秉性還是清楚的，那是出了名的悶葫蘆，怎麼今天突然跳出來了，入魔了？
他不用翻玉簡，直接開口道：
「魯部，我記得水部報的是水文監測評估的常規議題。這種按例報送即可，不必在朝會上專門匯報，回頭將材料整理齊全，呈送綜合三司便是。」
按理來說，紫薇帝君把話說到這個份上，知情知趣的，就該順著台階下去，別耽誤陛下的時間。
可魯雄偏偏梗著脖子，一步沒退。
「帝君通融。」
「臣確實是有要事，事關一部存續、一身進退，望帝君恩准。」
這話一出，所有人都愣了。
一身進退？啥意思，你魯雄要進還是要退？
你要往哪進？你要成聖啊？
連玉帝都坐直了身子。
蘇元更是眯起了眼，目光死死鎖在魯雄身上，腦子裡轉得飛快。
他要幹什麼？揭發我？舉報我？跟我死磕到底？
還是說，當日放走老龍那樁事還有隱情，他要在御前翻出來，來個魚死網破？
他把自己這些年幹的事飛速過了一遍，沒想到什麼可以被抓住的把柄，便站在一邊靜觀其變。
紫薇帝君正要開口回絕，玉帝卻擺了擺手。
「你講。」
魯雄整了整衣袍，躬身一禮：
「陛下，臣乞骸骨。」
滿殿譁然。
蘇元下意識撓了撓耳朵。
沒聽錯吧？乞骸骨？告老還鄉？這他媽是天庭，又不是凡間朝廷。
你魯雄就算長得老了點，可在赤腳大仙面前，在太白金星面前，在十二金仙面前，你跟個蘿莉也差不多。
怎麼算，你也不至於乞骸骨啊。
是在賣慘？還是以退為進？
玉帝靠在御座上，沉默了一瞬，忽然冷笑一聲。
「今日朝會倒是新鮮。如今各部都在爭權奪利，恨不得把別人的權柄全扒拉到自己碗裡。你魯部倒好，偏要急流勇退。」
「怎麼？不想跟某些人同流合污？」
這話一出，台下群臣的臉色齊齊一僵。
陛下的心情還真是不順啊，從進場開始，凡是遇到事兒，就把人往壞處想。
這一句話又把魯雄架在火上烤，順帶著還把滿殿文武全掃了一竿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