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楓點頭,接了下去:
「還記得薇薇安說過的那條規矩嗎,畫像必須掛在大廳見光的地方,絕不能進臥室,更不能對著鏡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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朴泰浪沒忍住:「對著鏡子又能怎麼樣?畫還能從鏡子裡爬出來?」
塔西亞遲疑著開口:「會不會……是給她的靈魂開了第二個出口?」
林楓搖頭:「那應該不至於,我猜,更可能是精神上的侵蝕。」
他斟酌著字句,放緩了語速:
「那幅畫裡,多少沉澱著她殘魂的投影。」
「掛在大廳,白日有光,壓得住。」
「可一旦畫面對上鏡子,鏡子裡就會映出第二個『她』。」
「只要鏡子照得到它,你哪怕只從鏡子裡匆匆瞥她一眼——她就順著這一眼,滲進你的腦子裡了。」
「之後,也許先是噩夢,再是幻覺。」
「也許某天早上,你站在盥洗鏡前,會發現,鏡子裡的那個你,先笑了。」 奧古斯特緩緩點頭:「很有可能。而且,這一點恰好可以從學術角度印證。」
「在歐洲民俗學裡,鏡子從來不只是照人的物件。」
「在萊茵國,家中有人咽氣,全屋的鏡子都要立刻蒙上黑布,老輩人相信,鏡子會留住死者的影像,死者也能借鏡子回魂。」
塔西亞和朴泰浪不約而同地搓了搓胳膊,一層雞皮疙瘩順著小臂冒了出來。
塔西亞聲音有些發緊:「如果七鎧甲鎮的就是伊莉莎白的靈魂……那我們下午把鎧甲挪了位,她、她不會已經跑出來了吧?」
林楓篤定地搖頭:「應該只是鬆動了。」
「下午在西翼大廳移開鎧甲時,地底只傳來一陣笑聲,沒有更大的動靜。」
「她要是真掙脫了枷鎖,第一時間就該衝出來了。」
伊芙琳:「我猜封印有很多層。」
「我們上午清掃的那十二座壁爐,應該也是其中一道。」
「十二座壁爐呈六芒星排布,恐怕不是巧合,而是一座鎮壓邪靈的陣法。」
眾人深以為然地點頭。 瓦西姆沉聲道:「所以明天的任務,多半會解開第三道和第四道封印。」
林楓點頭:「八九不離十。」
朴泰浪皺起眉:「那這事是維克多授權的?我是說……是他自己要把曾祖母的邪靈放出來?」
「很顯然。」林楓道,「晚餐的時候,他還特意感謝我們把七鎧甲移上了新台座,說明他從頭到尾都知道自己在做什麼。」
奧古斯特推了推眼鏡:「我懷疑古堡里有某種禁忌,這些觸碰封印的事,只能由我們這些外來者來做,古堡本地的人碰不了。」
「所以維克多是在借我們之手,」伊芙琳聲音發冷,「掃清障礙,重新打開這個潘多拉的魔盒。」
朴泰浪撓著頭,一臉不解:「可他圖什麼啊?伊莉莎白就是個惡魔!」
「把邪靈放出來,豈不是連古堡帶他自己一起禍害?」
林楓抱起胳膊,沉吟道:「也許維克多並非自願。」
「他可能早就受到了伊莉莎白邪靈的侵蝕,精神被干擾,甚至被控制了。」
朴泰浪脫口而出:「那我們明天直接去跟他說啊!說他腦子被污染了!」
瓦西姆像看傻子一樣看他:「你是嫌命太長想找死是吧?」 「他都已經被侵蝕了,你覺得能聽得進勸?」
「他是古堡主人,本身大概率就是 ss級詭異,再加上能調動古堡里的東西,真翻臉,瞬間就能讓我們團滅。」
朴泰浪縮了縮脖子:「我就提個想法,拋磚引玉嘛……」
塔西亞聲音發虛:「那現在怎麼辦?我們今晚要跟這具乾屍……一起過夜?」
「我去找冷檬。」林楓起身,「把情況告訴她,她應該會給我們換房間。」
伊芙琳跟著站起來:「我跟你一起去。」
林楓搖頭。
之前在大廳跳舞,就因為和伊芙琳共舞,冷檬對他的好感度掉了5點。
這要是再倆人結伴上門,天知道還要扣多少。
何況現在才晚上十點,相對安全,一個人去足夠了。
「不用,你留在這兒。」他對伊芙琳說,「深夜找管家,兩個人同行太扎眼。我一個人去輕便,不容易引人注意,更穩妥。」
伊芙琳點點頭,沒再堅持。 林楓拉開306的房門,腳步輕快地匯入走廊的昏暗裡,很快到了312門前。
他抬手,叩了三下,力道很輕。
裡面傳來一聲極輕的響動。
「誰?」
「是我,林楓。」
門開了一條縫。
燭光照出冷檬身後的屋子:
一張窄床,被子迭得像刀切出來的豆腐塊。
小書桌騰成了臨時熨台,一條深色長裙平鋪在上頭,銅熨斗斜擱在一邊。
她正趁著夜深人靜,熨燙次日當值要穿的衣裳。
「這麼晚了,有什麼事嗎?」她看著林楓。
林楓湊近半步,壓低聲音說道:「你能來一趟我們宿舍嗎?就現在。」 冷檬沒有立刻回答。
她看進林楓的眼睛裡,那裡面沒有玩笑的意思,只有一種繃緊了的鄭重。
她點點頭,退回去披了件外衣,出來把門鎖好,跟著他往306走。
一踏進 306,林楓立刻反手將門關嚴。
屋裡,其餘五人已經在那面牆的洞口前站成了兩排。
燭光搖了搖,牆洞裡的乾屍也跟著明明滅滅。
冷檬的視線第一時間就射了過去。
看到乾屍的剎那,她的眉心瞬間擰成了個川字。
「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林楓把發現經過簡要說了一遍,然後把日記遞了過去。
冷檬接過來,快速翻了一遍。
越到後面,捏著紙頁的指尖越是微微發顫。 沒有人吭聲。
六個人都在等她的臉色。
「古堡主人的曾祖母是個惡魔」這種話,總得先看看這位守了古堡十年的管家是什麼反應,才輪得到他們開口。
冷檬合上日記,垂頭沉默了很久,才緩緩抬起眼,眼底掠過一抹痛色。
「原來我守的從來不是古堡,是鎮壓惡魔的囚籠。」
林楓在心裡悄悄鬆了口氣。
這句話說明了一切,冷檬並不是和維克多沆瀣一氣。
他往前半步,把七鎧甲保養手冊上的那句話念給她聽:
「此七具永不可移位。」
「其所鎮之物,不可名,不可述,不可釋放。」
隨後,又將之前六人推測出的結論,一一和盤托出。
冷檬聽完,眸色漸漸凝重起來。 她看向林楓:「那你們打算怎麼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