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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62章 伊莉莎白夫人

  【六月二日,多雲】

  【又走了一個,安娜。她的頂針還留在針線房。】

  【夫人最近年輕得反常,她站在樓梯上,活像個待嫁的姑娘。】

  【下人們私下說夫人保養得好,我也這麼說。】

  【不說這個,還能說什麼呢。】

  ……

  【六月二十一日,晴】

  【夫人心血來潮,說要親自替姑娘們修剪頭髮,說剪下的發梢燒掉招晦氣,都交給她處置。】

  【梳妝間添了一隻雪松木箱,上了鎖。】

  【姑娘們受寵若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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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只有我覺得那把剪刀太慢、太仔細,不像剪髮,像收藏。】

  ……  【七月三日,夜】

  【失眠,下樓想熱杯牛奶。】

  【西翼地窖方向有聲音,很輕,像哭,又像水。門底下有光。】

  【我站了一會兒,回房了。】

  【管家不該去不該去的地方。】

  ……

  【七月十日】

  【畫師來給夫人畫像,畫師奉承說,夫人的臉,拿他畫過的最明媚的少女來比也不為過。】

  【夫人說:那就照著少女畫。】

  【畫成後,夫人本吩咐掛在正對窗戶的牆上,忽然又改了主意,讓人挪到照不見鏡子的那一側。】

  【她在畫前站了很久,蠟油淌了一台子。】

  【我當時以為,夫人不過是愛美。】  ……

  【七月三十日】

  【我犯了一輩子最不該犯的錯,我進了地窖。】

  【酒架後面有扇暗門,虛掩著。】

  【銅浴缸冒著熱氣,水是暗紅的,那股腥氣頂得我眼前發黑。】

  【台階上放著一條迭得整整齊齊的裙子,裙子底下擺著一雙鞋。】

  【露絲的鞋。】

  【夫人在水裡轉過臉來,濕發貼著臉頰。】

  【那張臉,那張臉嫩得能掐出水來。】

  【她說:瑪爾塔,來得正好,替我把毛巾遞一下。】

  【我遞了,手一路沒抖,走回房間才抖,抖到吐。】

  【我現在終於知道她的秘密了。】  【伊莉莎白夫人今年六十二歲,六十二歲!一個人怎麼可能會這樣年輕?】

  【現在我知道了。】

  【上帝啊,現在我知道了。】

  ……

  【八月五日】

  【我數過了,從這串鑰匙交到我手上起,五年,走了十一個姑娘。】

  【全是「不辭而別」,全是「家裡來信」。】

  【去找神父嗎?夫人每禮拜給教堂捐蠟燭,全村的窗玻璃都是她施的。】

  【誰會信一個老管家,不信一位伯爵夫人?】

  【她近來待我很好,前日還送了我一條羊毛披肩。】

  【我夜裡枕著它,像枕著一塊墓碑。】

  ……  【八月十一日】

  【攢下的工錢都縫進了斗篷夾層。】

  【後天有拉麵粉的車進城,我同車夫講好了,坐麻袋後面。】

  【這本子帶不走,路上被搜出來,我會死在半道上。】

  【我把它砌進我房間的牆裡,那塊磚本來就松。】

  【如果有人讀到這些字,不管你是這宅子後來的什麼人:

  替安娜、露絲、克拉、琳娜,還有那些我叫不上名字的姑娘們,點一支蠟燭。】

  【就當這面牆,是她們的碑。】

  ……

  【八月十二日,夜】

  【車夫傍晚捎來口信,車軸裂了,最少還要等三天。】

  【入夜夫人召我去小客廳喝茶。】  【燭火晃得人眼暈,她拿了樣新首飾給我瞧——一圈用姑娘們的頭髮編的花環。】

  【她說,血裡頭不只有生機。】

  【喝多了,怨念、恐懼、臨死的濁氣,會一層層沉進骨頭裡、臉上去。】

  【但頭髮能渡走這些,剪下來留著,晦氣就纏在發上,不再纏在人身上。】

  【我手裡的茶盞猛地一晃,熱茶潑在手腕上都沒覺著燙。】

  【我怔怔望著她,想不通她為什麼要把這藏在骨頭裡的秘密,說給我聽。】

  【她卻忽然拿起案上的剪刀,伸手就要攏我的頭髮。】

  【我忙往後縮,連連搖頭說不用。】

  【她按住我的肩,指尖涼得像冰,笑著說別怕,不過是書上瞧來的閒話罷了。】

  【她執意要剪,我躲不開,只得僵著身子由她剪了半寸發梢。】

  【回房後我對著銅鏡看,發梢齊得刺眼。】

  【心口突突跳得快要撞出來——我知道,下一個,就是我。】  【不能等了,否則我就是下一個「不辭而別」的人。】

  【我打了小包袱,那條羊毛披肩終究沒敢塞進去。】

  【不能等了,今天晚上必須走!】

  【砰——砰——砰——】

  【敲門聲猛地砸在門板上,又重又急,像要直接把門劈碎。】

  【門外傳來夫人的聲音:「瑪爾塔,開門。」】

  (日記到此為止)

  306號房裡靜得發沉,落針可聞。

  「所以,伊莉莎白進門後殺了瑪爾塔,把她砌進了牆裡。」伊芙琳眸光沉向牆洞,眼底掠過一絲凝重。

  瓦西姆嗓子發乾,硬邦邦地擠出一句:「自己的房間……成了自己的墳墓。」

  林楓沒作聲,腦海里的碎片飛速翻湧、咬合:

  六十二歲的人,看上去只有二十出頭。  薇薇安說過的話浮上來:

  「傳聞她四十歲的時候,看著還像二十歲。」

  「六十歲的時候,還是二十歲的模樣。」

  「族裡老人私下說——她的美貌把時間都釘住了。」

  少女的鮮血。

  五年十一個「不辭而別」的姑娘。

  還有那泛著暗紅的浴水。

  答案已經不言而喻——伊莉莎白一直在吸食或沐浴少女的血液,用旁人的性命,一寸寸續著自己的青春。

  林楓睜開眼,嗓音有些發澀:

  「日記里的這位夫人,和薇薇安說的那位曾祖母,應該就是同一個人。」

  「六十二歲還像二十歲,能把時間釘住的美貌,全對上了。」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在場的人:  「日記最後一筆停在八月十二日夜。從那之後,瑪爾塔就被砌進了這面牆裡。」

  「但問題來了。」

  林楓指尖輕輕敲了敲冰涼的牆面,「這位夫人,後來呢?」

  奧古斯特推了推眼鏡:

  「還記得七鎧甲保養手冊上的那句話嗎?」

  「『此七具永不可移位。其所鎮之物,不可名,不可述,不可釋放。』」

  「鎮的是什麼,我一直沒想通,現在終於有端倪了。」

  「如果伊莉莎白被守夜人處置過,那她的肉體應該已經死了。」

  「但靈魂未必——'不可釋放'三個字,說明鎮的東西還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