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1章 未來夫婿!
此時瘟疫初定,天地間盤踞多日的愁雲慘霧散去大半,唯余雪花洋洋灑灑。
陳墨別過冷如霜,孤身獨行於錦官城外的野徑之上,漫天風雪漫捲而來。
一身玄袍雖被風雪浸潤,卻不見半分狼狽,反倒襯得身姿愈發瀟灑不羈。
陳墨心中暗自思忖:瘟娘已除,錦官城的瘟疫之危總算徹底消解。
他本該即刻重返蜀山,與曦月溫存片刻,再細細點撥《惡業執妄證道訣》的修行關竅,助她穩固火候。
之後再折返慈航劍閣,稍作休整便動身奔赴帝都幽州。
念及此處,他腳步微頓,抬眸望向北方天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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雲層厚重如鉛,遮天蔽日,隱隱透著山雨欲來之意,似藏著無窮變數。
只是————洛國師既已親發請柬相邀,這帝都幽州,怕是早已成了各路勢力匯聚的風雲際會之地。
冷如霜已然先行動身,再加上天子腳下本就潛藏的諸多暗流————
若是去得晚了,在這盤驚天大棋里,他怕是要淪為被動的後手,白白錯失逆天機緣。
陳墨素來行事果決,深知機緣二字,素來是捷足者先得,半點容不得拖沓。
一步慢,便步步慢,稍有遲疑,便可能與通天造化失之交臂,再無追趕之機。
兒女情長雖好,卻最易消磨壯志,淪為英雄冢。
曦月溫婉可人,固然值得疼惜,可她既已是自己的人,情緣早已既定,又何必急於這一時的朝朝暮暮?
當下,還是搶占先機,趕赴帝都要緊。
心意既定,陳墨不再遲疑,探手入懷,從妙樂醍醐玉如意中取出蜀山傳訊玉簡。
他指尖真元輕吐,玉簡亮起柔和青光,懸浮於風雪之中。
陳墨對著玉簡沉吟片刻,緩緩說道:「曦月,錦官城瘟疫源頭瘟娘,已為我所除,城中陰霾盡散。餘下些許病患,皆為風寒小疾,只需蜀山遣些精通歧黃之術的弟子下山,施予符水湯藥,便可救萬民於水火。」
「本欲回山與你話別,奈何帝都突生變數,需即刻返回劍閣復命。此去山高水長,雖不能當面辭行,然情絲萬縷,繫於寸心。你且在山中安心修行,莫忘我所授法門。日後必有相見之日,切記,切記。」
言罷,他指尖一彈,一道青虹衝破風雪阻隔,朝著蜀山方向疾馳而去,轉瞬不見蹤影O
傳訊既畢,陳墨周身氣勢陡然一變,慈航劍意擴散開來,將周遭風雪盡數逼退。
他雙手飛快掐出劍訣,指訣變幻間,掌心浮現玄黑劍蓮,眉心亮起黑蓮印記。
「蓮華藏界,開!」
隨著這聲敕令,遠在九江黟山的蓮華藏界,與他掌心劍蓮遙相呼應,天地間的靈氣也隨之劇烈波動。
下一刻,一道璀璨奪目的白光從天而降,如垂天之瀑,瞬間將陳墨的身影籠罩其中。
白光耀眼,刺得人睜不開眼,風雪在白光之外瘋狂旋轉,卻無法侵入分毫。
待得光芒漸漸散去,風雪依舊,荒野寂寥,白袍青年的身影早已消失無蹤。
蜀山懸空山的玉清殿內,卻是另一番景象。
蜀山掌門淨陽真人,正端坐於殿中那把紫檀木打造的九龍椅上。
在他下首的蒲團之上,正坐著一位紫衣佳人。
蕭曦月朱唇輕啟,柔聲道:「啟稟掌門師伯,弟子方才遙望錦官城方向。只見盤踞多日的沖天陰煞之氣,已盡數散去。想來————是陳公子不負眾望,已然除去作祟妖邪,平定了這場瘟疫。」
說這話時,她語氣中藏不住的歡喜,便是瞎子也能聽得真切。
淨陽真人聞言,伸手捋了一把幾縷花白鬍鬚,微微頷首,難得地露出一抹笑意:「不錯。老夫雖未親至,然蜀山地界的風水氣運變動,卻瞞不過老夫的感知。方才南邊隱隱有雷霆震怒之聲,緊接著便是陰霾掃空,陽氣回升。」
「算算時辰,陳墨那小子下山不過半日功夫,竟能如此利落地解決瘟娘這般妖邪——
看來這小子當真是有幾分通天能耐,絕非浪得虛名之輩。」
蕭曦月聽得師伯這般誇讚心上人,心中比吃了蜜還要甜。
她一雙妙目彎成月牙兒,忙不迭地附和道:「那是自然!陳公子雖看著行事不羈,可一身本事卻是實打實的。無論是那浩然正氣,還是雷霆手段,放眼整個九州年輕一輩,怕是也難尋敵手。況且他心懷蒼生,為了百姓甘願涉險————」
她一打開話匣子,便如滔滔江水連綿不絕,直將陳墨誇得天上少有、地上無雙。
從修為到品性,無一不贊,全然忘了自己聖女的端莊儀態。
淨陽真人看著眼前這個向來清冷自持、如今卻一副小女兒情態的師侄女,心中暗自好
笑,卻也不忍打斷,只是含笑聽著,偶爾端起茶盞抿上一口。
正當蕭曦月說得起勁之時,忽覺懷中貼身藏著的傳訊玉簡一陣震顫,隨即泛起淡淡青光。
話音戛然而止,蕭曦月先是一愣,隨即驚喜道:「是陳公子傳訊!」
她連忙探手入懷取出玉簡,動作飛快。
淨陽真人見狀,微微挑了挑眉,卻並未責怪,只是放下茶盞,靜候下文。
蕭曦月雙手捧著玉簡,小心翼翼地探入神識。
起初,她嘴角高高揚起,眉梢眼角儘是喜色,眸子隨著神識讀取漸漸明亮。
可看著看著,嘴角笑意便一點點凝固,眼中光彩也隨之黯淡,最後竟化作一聲幽幽嘆息。
她收回神識,將玉簡緊緊攥在手心。
「怎麼?那小子所言何事?莫非是遇著了棘手變故?」淨陽真人問道。
蕭曦月抬起頭,強撐起一抹溫婉笑意:「回稟掌門師伯,並非棘手之事。陳公子傳訊說,錦官城之危已解。只是————帝都那邊似有變故,需要先行回師門復命。故而————他已直接施法返回劍閣,不再回蜀山了。」
「他還說,日後必有相見之日,讓弟子在山中好生修行。」
淨陽真人心下暗道:這陳墨倒是拿得起放得下,行事乾脆利落,不拖泥帶水,確是做大事的料子。
曦月這丫頭雖是受了些相思之苦,但能得此良人,倒也不算辱沒。
心中雖是這般想,面上卻作出惋惜模樣,嘆道:「原是如此。修行之人,身不由己,四海為家乃是常態。既是師門急令,自當以大局為重。曦月啊,你也莫要太過介懷。」
蕭曦月低垂臻首,玉指摩挲著手中玉簡,幽幽嘆道:「弟子曉得。只是————只是這一別,不知要等到何年何月才能再見陳公子一面?這心裡————終究是空落落的。」
想她蕭曦月,自幼在蜀山長大,道心早已磨礪得堅如磐石,素來不以物喜、不以己悲o
可自從遇上陳墨,這顆冰封的心便再也不由自己做主。
為了他,她敢在問劍坪公然頂撞諸位宮主,為了他,她甘願捨棄聖女虛名。
如今,僅僅是一場不知歸期的離別,竟讓她覺得這心裡都空蕩蕩的,沒了著落。
淨陽真人看著她這副模樣,心中也是一陣感慨:情劫一字,最是難渡。
不過,看這兩人如今的光景,這劫數倒也未必是壞事,反倒能磨礪她的道心。
他清了清嗓子,正色道:「丫頭,你且聽師伯一言。修行之路漫漫,歲月悠長。我等修仙之人,壽元綿長,動輒便是數百上千年光陰。這短暫分離,於漫漫大道而言,不過是彈指一揮間。」
「若是兩情相悅,心意相通,又何懼這些許時日的阻隔?你若是為這點小事便亂了道心,豈不是讓陳墨小瞧了咱們蜀山聖女的氣度?」
這番話如晨鐘暮鼓,字字敲在蕭曦月心頭。
蕭曦月身子一震,似是被一語點醒,眼中的迷茫與失落漸漸散去。
她抬起頭,對著淨陽真人恭恭敬敬地行了一禮:「掌門師伯教訓得是。是弟子著相了,一時失態,讓師伯見笑。」
淨陽真人滿意地點了點頭:「你能想通便好。修行之路,本就需勘破種種虛妄,情劫亦是劫,渡過去了,便是道心精進的機緣。」
蕭曦月將玉簡珍而重之地收入懷中,緊緊貼著心口,仿佛這樣便能感受到陳墨的氣息。
隨後,她似是想起了什麼,欲言又止,神色間滿是期盼。
「還有何事?」淨陽真人見狀,不由得奇道。
蕭曦月躊躇片刻,終是鼓起勇氣問道:「掌門師伯————先前陳公子在問劍坪力挽狂瀾,平定宗門內亂,如今又除去瘟娘、解了錦官城大疫————這————這算不算是通過了您的「考驗」?」
「考驗?」淨陽真人先是一愣,隨即看著她的模樣,哪裡還不明白她的小心思?
這丫頭,哪裡是在問什麼考驗?
分明是在催他兌現之前的諾言,去慈航劍閣為她提親!
「哈哈哈————」淨陽真人忍不住撫須大笑起來,笑聲爽朗洪亮。
「你這丫頭啊,當真是女生外向!這才剛分別,便這般急著要嫁出去了?也不怕師伯寒心?」
蕭曦月被他說破心事,嘴硬道:「掌門師伯!您————您又取笑弟子!弟子————弟子是認真的!」
「好好好,認真的,認真的。」
淨陽真人止住笑意,看著眼前這個自己從小看著長大的師侄女,眼中滿是慈愛。
「放心吧,師伯說話算話。陳墨這小子,無論是人品、資質,還是手段、心性,都配得上咱們蜀山聖女。此番他又立下如此大功,於情於理,這門親事,老夫都准了!」
說到此處,他頓了頓,鄭重道:「待老夫選個黃道吉日,備上一份厚禮,便親自去一趟九江黟山,與那楚閣主好生商討這聯姻之事。定要給你辦一場風風光光、轟動九州的大典,絕不讓你受半分委屈!」
「真的?!」蕭曦月聞言,喜出望外,一雙眸子亮晶晶的。
「多謝掌門師伯!師伯最好了!」她激動得便要下跪磕頭致謝。
淨陽真人袖袍一拂,一股柔和的勁力將她穩穩托起,笑道:「行了行了,莫要這般多禮。你若是真想謝我,便好好將蜀山的擔子挑起來,莫要辜負了歷代祖師的期望。」
他指了指殿外,沉聲吩咐道:「你去傳我法旨,挑選些醫術精湛的弟子,多帶些靈藥符水,即刻下山前往錦官城,救治殘存百姓。這也算是為你那未來夫婿善個後,積些功德,也讓天下人看看,我蜀山亦心懷蒼生。」
「是!弟子領命!」
這一回,蕭曦月的應答乾脆利落,先前的幾分失落早已煙消雲散。
心間反倒因「未來夫婿」四字,漫起絲絲甜意,眉眼都亮了起來。
她恭恭敬敬地向淨陽真人深深一揖,隨即轉身匆匆往殿外走去。
陳墨已然從錦官城外一步跨越萬水千山,回到九江黟山慈航劍閣。
此時恰逢日暮西山,晚霞如織。
漫天雲錦被夕陽染得如火如荼,將黟山都鍍上金紅之色。
尤其是主峰蓮花峰,在霞光映照下,更顯巍峨神聖。
峰頂觀音巨像,慈眉善目,寶相莊嚴,似俯瞰眾生,又似含笑迎接遠遊歸來的遊子。
陳墨立於山門,只覺通體舒泰,連日奔波除妖的疲乏,也隨風散去大半。
還是這劍閣的風水養人啊!
他心中暗嘆一聲,理了理衣襟,換上一副風度翩翩的模樣,方拾階而上。
一路行來,見不少身著月白道袍的劍閣女弟子三三兩兩地結伴而行。
或手持長劍,或懷抱經卷,如同畫中走出的仙子一般養眼,步步生蓮,環佩叮噹。
往日裡,這些心高氣傲的劍閣仙子見男子多是目不斜視,矜持疏離。
可今日卻大不相同。
陳墨一出現,女弟子們先愣住,隨後眸子裡竟個個亮起光彩。
「呀!那不是陳師兄麼?」
「當真是陳師兄!聽聞他此番下山,不僅平定淮水妖患,還去了蜀山大顯神威呢!」
「是啊,我聽師尊說,他這一回可是給咱們慈航劍閣大大長了臉面!」
一時間,那些鶯鶯燕燕紛紛停步,朝陳墨斂衽一禮。
「見過陳師兄。」
「師兄安好。」
「師兄此去辛苦了。」
陳墨倒是沒想到自己如今在這「女兒國」里竟有了這般高的聲望。
心中雖是有些受寵若驚,面上卻是一派從容。
他嘴角噙著溫潤笑意,一一拱手回禮,眼神清正,言語溫和,更是引得不少年歲尚小的女弟子紅了臉頰,捂著嘴偷笑。
正當他沉浸在這萬花叢中過、片葉不沾身的氛圍中時「喲,這不是咱們大名鼎鼎、忙得腳不沾地的陳師弟麼?」
忽然,一陣略帶嬌蠻酸意的聲音,一側的雲路里傳了過來。
這聲音一出,周遭那些個圍著陳墨噓寒問暖的女弟子們,竟紛紛縮了縮脖子。
「哎呀,大師姐來了。」
「快走快走,別在這兒擾了大師姐的興致,免得被她遷怒。」
「咱們還是先走吧,大師姐的脾氣可不好惹————」
竊竊私語的嘀咕聲里,女弟子們提著裙擺,極有默契地作鳥獸散,眨眼間便消失得無影無蹤。
偌大的山門前,瞬間只剩下陳墨一人,倒顯得有些空曠。
陳墨心中不禁覺得好笑,循著聲音轉頭望去,只見葉采苓正緩步從雲路中走了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