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6章 這把傘要修
張來福坐在涼亭里吃著白薯,眼前浮現了秦元寶甜美的笑容。
一陣涼風襲來,甜膩膩的味道在整個宅院裡飄蕩,張來福跟著腦海里的秦元寶一起笑,他笑出了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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坐在旁邊的姜玉笙嚇了一哆嗦:「督軍,您怎麼笑了?」
「這宅子好呀,一看到這宅子我就想笑!」張來福笑呵呵地走出了涼亭,大聲稱讚了一句,「這宅子中看又中吃。」
「宅子確實中看,哪能中吃呢?」姜玉笙以為張來福在說笑話,她剛想附和著笑兩聲,卻見張來福正趴在花壇里吃花。
「張督軍,白薯還有,不要吃花,那個不能吃!」
姜玉笙把張來福從花壇里拽了出來,張來福嘴裡叼著半朵花,吃著吃著,他皺起了眉頭。
「這花的味兒好像不太對勁。」
「這怎麼能對勁兒呢?」姜玉笙小心翼翼把花從張來福嘴裡拽了出來。
張來福在院子裡轉了一圈,而後貼著迴廊,走過了一重又一重院子。
姜玉笙在後邊跟著,一會見張來福爬到樹上吃樹葉了,一會又見張來福跳到池塘里吃
荷花,她想攔也攔不住。
走了兩個多鐘頭,這宅院還沒走完一小半,姜玉笙勸張來福先歇一會,換一身乾衣裳。
衣裳倒不用換,張來福發現在每一座院子裡,至少都有一個烤白薯的爐子,坐在爐子旁邊,身上的衣裳很快就幹了。
張來福問姜玉笙:「文夫人能把鐵器做得這麼好,應該是一位大祖師吧?」
姜玉笙不敢輕易開口,她總覺得文夫人和張來福應該挺熟的,也不知張督軍是真心發問,還是有意試探:「督軍,我是經我師父介紹才認識的文夫人,當時師父就告訴過我,有事可以來求文夫人,文夫人要是想幫忙,那自然算我造化,文夫人要是不想幫忙,我也不要強求。
至於文夫人到底是什麼身份,我是真不知道,也不敢打聽。荔川這地方都知道文夫人,可誰也說不清她的來歷。」
「你應該不是第一次來找文夫人辦事吧?她幫你辦成過事情嗎?」張來福又從爐子裡掏出一個白薯,吃了一口,臉上又露出了幸福的笑容。
姜玉笙也不知道這白薯為什麼那麼好吃:「事情倒是辦成過,而且還是件大事兒。
咱們幫門裡有位人間匠神,得罪了斫琴行的祖師,斫琴祖師把這位人間匠神給抓了,還給我們送了信,說三天之內要把這人間匠神做成一把古琴,讓我們等著收琴。
這個人間匠神給幫門做了不少事,我們肯定想救他,可無論我們怎麼求情,這位斫琴祖師都不答應。
實在想不到別的辦法,我就來了荔川,跟文夫人把這事給說了,文夫人給這位斫琴祖師寫了封信,斫琴祖師就把人給放了。」
「斫琴?」張來福對這行還不是太熟悉,「這行是不是做琴的?」
姜玉笙搖了搖頭:「斫琴師只做古琴,這行人非常稀少,做琵琶、二胡、三弦這類樂器的叫弦子匠,弦子匠這行人就多了去了。」
一封信就能讓一門祖師放人,文夫人的身份得有多高?
張來福敲了敲路面上的石板,看著像石板,其實這是鐵板,文夫人這麼愛用鐵,肯定是鐵匠行的高人,身份應該在鐵匠各行的祖師之上。
「可她為什麼這麼愛吃白薯呢?」
姜玉笙覺得這沒什麼特殊的:「天涼了,正是吃白薯的時候,這東西暖手啊。」
張來福看著眼前的爐子:「一個院子裡放一個烤白薯的爐子,你覺得這就是為了暖手嗎?」
姜玉笙不敢下結論:「文夫人是世外高人,人家做事肯定有她的道理。」
張來福一直在想著其中的道理,走過這麼多院子,他可不是在看熱鬧。
這些院子裡的建築都是鐵做的,所有的鐵上都蒙了一層厚漆,漆裡邊都帶著白薯的香味。
這肯定不是單純的愛好,這是一門手藝,和白薯相關的手藝。她應該是把白薯給煉到鐵里了。
文夫人為什麼要研究白薯的手藝?
張來福有了個大膽的推測:「平時這宅子是拿來住的,一旦到了災年,這房子還能拿來吃!」
姜玉笙蹲在一旁,用手指頭在地上畫圈,半天不說話。
這事要是逆著張督軍說,惹毛了督軍可就麻煩了。
可這事要是順著督軍說,姜玉笙也不知道該怎麼說,這麼大一座房子用來吃,這個事情不在姜玉笙的理解範圍之內。
張來福仔細看著這座鐵宅院,他在思索一件事,這宅院裡有沒有東西不是鐵做的?
還真有。
他走到了花壇旁邊,摸了摸一朵開得正艷的芍藥。
花瓣很薄,但摸起來又不是那麼軟,質地偏硬、偏脆一些,和張來福多少也有些感應,但和鐵器的感應又不太一樣。
院子裡有棵白玉蘭,張來福敲了敲樹幹。
這棵樹不是鐵做的,樹皮和樹幹用了張來福比較熟悉的材料,但材料到底是什麼,張來福沒分辨出來。
他爬到了樹上,嘗了一口樹上的玉蘭花。
玉蘭花的質感和芍藥有些相似,張來福覺得這質感很熟悉,可一時間又說不上來。
這座宅院裡的花草樹木都不是鐵做的,細細算來,它們的數量也不少。
張來福摸著樹幹,神情投入且痴迷。
姜玉笙繼續蹲在地上畫圈,今天出門之前,她用心梳妝了一番,張來福都沒多看她一眼,而今他對著一棵樹又親又抱的————
姜玉笙也不知道張督軍到底喜歡什麼樣的人。
轟隆!
雷聲響起,下雨了。
十月天氣,荔川城已經下雪了,但這個時節氣候無常,偶爾也會下凍雨。
凍雨打在身上很遭罪,姜玉笙趕緊勸張來福:「督軍,到屋裡避雨吧。」
張來福站在樹下沒動:「為什麼要避雨?不能打傘嗎?」
「您打傘也行,您傘呢?」姜玉笙真不知道該怎麼跟張來福講理。
張來福拍了拍樹幹:「這不就是傘嗎?」
轟隆隆!
雷又打了起來,姜玉笙忍不住拽了張來福一下:「督軍,雷這麼大,不能在樹下避雨,快走吧!」
張來福微微搖頭:「這不是樹,這就是傘!」
「督軍,您這又是出了————」
姜玉笙以為張來福出毛病了,張來福沒毛病,在下雨的時候,他感知出了樹幹的材質o
文夫人的工法很特殊,她把原料藏得很深。
這棵樹的樹幹是竹子做的,包括樹皮,包括樹枝,都是竹子。
樹上的葉子和花用了一種更特殊的材料,這些材料是紙!
紙裡邊嵌了許多竹絲做骨,讓紙變成了花的形狀。
竹做骨,紙做面,這不就是傘嗎?
這棵白玉蘭樹是一把大傘,樹上的每一朵玉蘭花都是一把小傘!
張來福每天都練修傘的手藝,各式各樣的雨傘,他見過太多。把大傘做得跟樹一樣,把小傘做得跟花一樣,這樣的手藝,他還是不敢想像。
進了屋子,張來福思索著文夫人的行門。
傘匠、鐵匠、烤白薯。
這三者之間到底有什麼聯繫?
轟隆隆!
這聲雷打得特別響,嚇得姜玉笙哆嗦了一下:「這雷打得跟火炮似的。」
張來福看向了姜玉笙,堂堂一行幫主,按理說不會被雷聲嚇到,她這個狀況應該是有點應激了。
「幫主,最近是不是聽過炮聲?」
姜玉笙沒敢隱瞞:「聽說黑沙口打仗了,我也過去看了看,我是真心想去拜會督軍,可黑沙口還有咱們行門的堂口,我也得看看咱們的同行能不能活得下去,再想著拜會督軍的事情————」
去了黑沙口,都沒去見張來福,姜玉笙以為張來福肯定要生氣。
張來福一點都不生氣,他第一次對姜玉笙表達出了由衷的讚許:「這才是幫主該做的事情,黑沙口的評彈藝人沒太受苦吧?」
一聽這話,姜玉笙放心了:「張督軍速戰速決,城裡百姓沒有遭難,咱們行門裡的藝人都沒受苦,有的剛打完仗就開工了。」
張來福也放心了:「那確實是好,多虧幫主細心,想著咱們這行的藝人,以後打完了仗,我也得多留意一下。
我記得鄭司長去百鍛江請你的時候,每天都去總堂找你,每天都和你見面,可你去黑沙口的時候,他應該見不著你了,你說他是不是騙我?」
姜玉笙一哆嗦,沒想到張來福在這等著她:「我確實每天都和鄭司長見面,去黑沙口的時候,也沒耽誤。」
張來福一驚:「這麼遠的路都沒耽誤,你當天去當天回的?」
「是,當天去當天回。」姜玉笙的聲音越來越小。
「那就證明有近路。」張來福笑了,這近路該怎麼走?
「等回了黑沙口,我再跟您說。」姜玉笙低著頭,連她都聽不清自己說了什麼。
張來福湊到近前,豎著耳朵仔細聽:「從百鍛江到黑沙口有近路,從荔川城到百鍛江有近路嗎?」
「您要去百鍛江?」姜玉笙最怕的就是這個,「督軍,您去百鍛江要做什麼?」
張來福兩眼放光:「我想去看看段帥。」
「您,您這是,怎麼了————」姜玉笙想問張來福是不是瘋了,「段帥現在最恨的就是您和吳敬堯,您現在去見他,不是送命去了嗎?」
張來福也覺得百鍛江挺危險:「我不是明著見,暗地裡看一眼就行,和段帥過了這麼多回招,也不知道段帥能不能扛過這一劫,我真心想去看看他。」
姜玉笙可不敢去:「段帥要是扛得住,以後來日方長,您再找個合適的時候再去看他。
段帥要是扛不住,等他下野之後,您帶點茶葉點心去看看他就行,何必非得在這時候去百鍛江?」
張來福打定主意要去:「就這個時候才能看出來段帥的真本事,被吳敬堯打下了兩座城,段帥一點回應都沒有,這仗打得也太不像樣子了。」
「他像不像樣子,和咱們有什麼相干,咱們拿著弦子和琵琶,不還照樣————」話說一半,姜玉笙不敢往下說了。
張來福不是賣藝的,他是一方督軍,他得知道戰局走向,接下來還得有應對。
可姜玉笙不敢拿命玩:「您要是就這麼去了百鍛江,咱們誰也別想活著出來。」
張來福已經做好了準備:「我換個模樣去,肯定不能讓他認出來。」
姜玉笙一看張來福這樣子,就覺得不妥:「您這頭髮這麼長,不管到什麼地方,都太扎眼了。」
張來福一笑,滿頭長髮,一卷一盤,全都貼在了頭頂上,再戴一頂帽子,別人還真就看不出個長短。
姜玉笙一臉無奈:「要是非得去,那咱們就選個合適的日子————
張來福站起身子,笑呵呵道:「不用選了,今天日子就合適。」
「今天?」姜玉笙真想不明白,為什麼張來福要做的事都是馬上就做,這讓她連一點準備的時間都沒有。
張來福確實不想讓姜玉笙有準備,要是準備得太妥當了,消息估計也走露出去了。
姜玉笙看了一眼窗外:「那咱們就等雨停了————」
「不用等雨停,咱們有傘。」張來福走到了門外,撐開了油紙傘。
百鍛江,恆盛酒樓,段業昌擺了一桌酒,請程知秋和徐和悅吃飯。
今天約他們倆出來,其實主要是想商量一下軍務,可如果在大帥府商量軍務,又不太合適。
程知秋和徐和悅都是敗軍之將,而且被俘了,如果段業昌在軍務上採納了他們的建議,軍中上下都會有非議。
而今段帥在酒樓里請兩位老部下吃頓飯,這事別人挑不出毛病。
三人喝了幾杯酒,段業昌問道:「眼下的戰局,你們兩個人怎麼看?」
程知秋早就想說戰局的事:「大帥,咱們得儘快摸清吳敬堯的動向,現在一城一市都不容有失,否則軍心動盪,後患無窮。」
徐和悅聞言,在旁邊皺起了眉頭。
段業昌笑道:「小徐,有什麼話就直說。」
徐和悅低著頭說道:「我這仗打得難看,還有什麼話說?我聽著就行了。」
段業昌一瞪眼:「好小子,儂還跟我擺起腔調了?我讓你說就說,吞吞吐吐做什麼?」
徐和悅喝了杯酒,把心裡話說出來了:「吳敬堯敢這麼打,他的動向就不那麼好查。
就算查出了他的動向,也未必能看出虛實!
這小子憋了不知多長時間的勁,條條道道不知想了多少,咱要是抓著實的,狠狠打他一頓,這倒算是賺了。咱要是抓著虛的,中了他的奸計,這仗可不知道要虧進去多少。
我在黑沙口的時候遇到了張來福,我以為抓著實的了,我恨不得把這條命都拼進去。
可打完了這一仗我才知道那是虛的,實的在崔應山那邊,您說這虧吃得有多大?」
換成別人都不敢在段帥面前提起黑沙口這場仗。
徐和悅提了,他心裡有怨氣,憋不住的怨氣。
這一仗,他是去做餌的,他真拼到最後了,他打得問心無愧。
可到頭來,他落了這麼個結果,回到百鍛江之後,徐和悅真覺得自己憋屈壞了!
說完了這番話,徐和悅心裡痛快了,他還不忘看看段帥的臉色。
段帥的臉色沒什麼變化,他接著問徐和悅:「你覺得這仗該怎麼打?」
徐和悅又喝了一杯酒,底氣也上來了:「我覺得咱們就不該被他牽著打,咱們直接抄他後路去。
他今天敢跟咱們打這麼狠,全都仗著四時鄉在身後給他撐腰,咱派兵直接把四時鄉給
端了,斷了他後援,看他還敢不敢猖狂!」
程知秋微微搖頭:「這個戰術恐怕不可取,吳敬堯敢大舉進兵,後方必有防備,若是出兵四時鄉攻而不克,我軍的處境反而更加不利。」
徐和悅把臉一沉:「程參謀想得多,一天把心思全花在想上了,打仗的時候也不知道你想啥,我這都打完了,你還沒走到黑沙口!」
一提起這事,程知秋也有點生氣:「戰術就是這麼安排的,我在你進城之後出兵,路上遭到了袁魁龍的阻擊,也是意料之外的事情,這事兒不該責備我吧?」
徐和悅冷笑一聲:「你想得那麼全,怎麼還有意料之外?」
程知秋眉頭一豎:「徐司令,你這話到底什麼意思?」
眼看兩個人要爭執起來,段帥倒上一杯酒,準備勸他們倆一句,窗外有一輛車子經過,咣噹噹一陣作響。
段帥嚇了一跳,手裡的酒杯掉在了地上。
程知秋和徐和悅趕緊往窗外張望。
看了片刻,徐和悅笑了:「這不就是個送甜水的嗎?一驚一乍,嚇了我一跳。」
程知秋看了徐和悅一眼:「沒聽剛才那車子響嗎?」
徐和悅覺得沒什麼大不了:「響就響了唄,水車子遇到個溝,遇到塊石頭,響一聲有什麼大驚小怪的?」
程知秋皺眉道:「你是真糊塗還是裝糊塗?推車子的,還咣噹噹響,你一點都不擔心嗎?」
「擔心什麼?」徐和悅愣了片刻,這才明白了程知秋的意思,「要不說你天生就是當參謀的料,你想得可真多,你以為貨郎來了?」
程知秋還在往外張望:「加點防備總是沒錯,我聽說吳敬堯和普羅州有不少來往。」
徐和悅覺得這純屬扯淡:「能有多大來往?吳敬堯有多大面子?貨郎能過來找他?
而且我也聽說了,普羅州最近又打亂套了,貨郎自己那堆爛攤子都顧不過來,他哪有心思管吳敬堯的事?」
程知秋沒多言語,還在往窗外看。
段帥也在往窗外看。
這倆人都往窗外看,徐和悅也不好意思坐下吃喝,只能跟著一塊看,又看了一會,徐和悅覺得不對了。
「這人這身量怎麼看著這麼熟————這好像是張來福!」
程知秋沒言語,他也覺得有幾分相像。
段帥還不太相信:「這個時候張來福怎麼會來百鍛江?你是不是看錯了?」
舵手的眼神好用,徐和悅認出來了,這就是張來福:「我沒看錯,就是他!打仗的時候,我一直盯著他開炮,就盼著有一炮能炸在他身上!」
眼看著那送水的走到路口,準備拐彎。
「王八羔子,還能讓你跑了!」徐和悅眼睛紅了,他縱身一跳,從客棧二樓直接跳到了街上,朝著張來福追了過去。
路上有不少行人,徐和悅覺得礙事,他一跺腳,路上的積雪和沙石立刻起了浪,一層一層往路邊拍打,把行人和車輛全都趕到了道路兩旁。
眼看徐和悅追出去了,程知秋也想跟著追,他拿出了棋盤,想要動手,卻又有些擔心。
這時候要是追出去了,如果有人來偷襲段帥,豈不是中了調虎離山之計?
段帥看出了程知秋的心思:「去追吧,我還不用你護著。」
程知秋聞言,心裡有些慚愧,自己確實想多了,段帥的手藝那麼高,應該不用他操心。
他從椅子下邊拿出了棋盤,先往棋盤上面擺了個馬,在棋盤上走了個「日」字。
這步「日」字走出去,程知秋已經跳出了半條街。
雙腳剛一沾地,程知秋又走了個「日」字,這一步直接跳到了路口。
張來福在路口剛剛轉彎,程知秋一推棋子,準備再跳一步,推了好幾下,這步沒跳起來。
一股異香撲面而來,這股香味兒讓程知秋臉紅心跳,手也跟著哆嗦。
這好像是胭脂香,這香味兒怎麼這麼好聞?
有一名女子站在了程知秋身前,往左邊偏一點,程知秋能繞開,往右邊偏一點,程知秋也能繞開。
可這女子不偏不倚,就站在了蹩馬腿的位置。
程知秋沒時間理會這女子,他往左邊滑了一步,繞開這女子,又要往前跳。
馬在棋盤上還是推不動,程知秋一抬頭,發現這女子還在他身前。
一次站在身前算是巧合,兩次站在身前,這就有說法了,這名女子是個高人!
眼看張來福要走遠,程知秋也沒時間和這女子周旋,他手指一動,把馬換成了車,準備推著車去追張來福。
車能穿牆,走得還比馬快,唯一的問題是不太好控制啟停。
張來福的手藝也不俗,停遠了追不上,停近了自己有危險。
要不直接炮打隔子給他來一下?
兩枚棋子在手中打轉,程知秋猶豫了一下,徐和悅已經從身後卷著氣浪追了上來。
看到程知秋還在路上站著,徐和悅氣就不打一處來,也不知道程知秋到底在這想些什麼。
徐和悅沒搭理程知秋,接著追張來福,剛追了兩步,他撲通一聲摔在了地上,半天站不起來。
手摔破了,臉摔破了,這都是小事。
徐和悅的右腳脖子被切斷了一半,血流如注。
地上有一排鐵絲,細到看不見,但非常結實。
徐和悅往前沖的時候,被這排鐵絲絆倒了,多虧人間匠神的體魄足夠強悍,否則他右腳會被生生切下來。
程知秋上前扶住了徐和悅,耳畔傳來了女子的聲音:「別追了,你倆不是他對手。」
這是誰在說話?
程知秋循著聲音一看,剛才攔在路上的女子已經不見了。
他抬頭往遠處再看,張來福的身影也不見了。
過不多時,段帥走了過來,讓手下衛兵把徐和悅扶到了車上。
程知秋還想跟段帥解釋,段帥聞了聞空氣中的胭脂味,輕輕嘆了口氣:「這是花春紅的胭脂,她來了。」
「您說的是————」程知秋心頭一緊,花春紅是風月行的祖師!
她來百鍛江倒並不稀奇,可能只是為了看看百鍛江的生意,可她為什麼要對我出手?
像她這樣的高人,應該躲著軍界的人物。她今天敢在街上對我下手,明天就不怕段帥報復她們行門嗎?
程知秋想不通這裡的事情,段業昌回過頭,瞅著酒樓的方向看了過去。
徐和悅這一路沖得猛,路邊的人都跟著遭了殃,有的車子翻了,有的攤子倒了。
一個賣餛飩的正在撿地上的碗筷,一個縫窮婆正在找地上的針線。
段帥的神情非常凝重,可過了一會,他突然笑了:「綾羅城那邊的油水已經沒了,這群癟三聞著味,都撲到我臉上來了。」
一聽這話,程知秋起了一身雞皮疙瘩。
他能猜出來段帥所說的癟三是什麼樣的人物。
回到大帥府,段業昌叫來了程清瑤:「今晚準備一桌酒宴,豐盛一些,有客人要來。」
程清瑤趕緊照辦,等酒宴準備好了,她帶著廚師和衛兵在旁邊候命。
段業昌擺了擺手:「你們都下去吧,膳廳周圍不要留人。」
程清瑤一看這是密會,她也不敢多問,趕緊離開了膳廳。
過不多時,膳廳里飄來了一陣醉人的胭脂香,一名女子的身影慢慢浮現在了段業昌面前。
「段帥,今天在街上我可不是想襲擊您的部下,我攔下他,是為了他好。」花春紅輕輕咬著嘴唇,說話的樣子帶著五分嫵媚,又帶著五分可憐。
段業昌舉起了酒杯:「以咱們的交情,再說這種話,可就見外了。」
胭脂香味越來越濃,段業昌的臉也有些微微泛紅。
程清瑤在膳廳外邊也聞到了這股胭脂香。
這是哪家的胭脂?真是要命的味道!她一個女人家聞了,都覺得心跳得好快。
段帥不允許膳廳周圍留人,接下來也沒什麼當緊的事要做,程清瑤準備回自己房間休息一下。
剛回到房間,程清瑤感到胸口一陣刺痛。
胸口為什麼疼,是因為那胭脂有毒麼?
不對,不關胭脂的事兒,是那條鐵絲。
那條鐵絲怎麼動得這麼厲害?
鐵絲不停地往肉里鑽,程清瑤忍不住疼痛,她想找醫官要些止疼藥,剛一出門,又覺得沒有那麼疼了。
她沒敢把鐵絲的事情告訴給任何人,就是怕張來福藏了暗手,害了她性命。
而今既然沒那麼疼了,就沒必要再驚動醫官了。
程清瑤鬆了口氣,正要往回走,剛踏進房門一步,劇痛再次傳來,差點沒把程清瑤疼暈過去。
這到底是什麼緣故?這條鐵絲想逼著我出門嗎?
程清瑤再次出了房門,疼痛瞬間緩解,鐵絲在血肉之中,緩緩往左邊蠕動。
它一直往左邊蠕動,是提醒我往左走嗎?
程清瑤一路往左走,走出了走廊,鐵絲又往右邊鑽。
按照鐵絲的指引,程清瑤一路走出了段帥府。
她不知道鐵絲讓她去哪,但她只要一停下來,鐵絲就往血肉深處鑽,她真怕這鐵絲扎穿了她的心。
等走出兩條大街,走進了一條胡同,程清瑤看到有個修傘匠,坐在小板凳上,正在拾掇一把舊雨傘。
程清瑤左右看了看,趁著胡同里沒有行人,她小心翼翼走到了修傘匠近前。
修傘匠抬起頭,衝著程清瑤笑道:「程專員,要修傘嗎?」
程清瑤微微點頭:「要,這把傘————正疼得厲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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