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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5章 那股膩人的甜味(本章高能)

  第445章 那股膩人的甜味(本章高能)

  「荔枝嘞!新鮮嘞!新鮮的胭脂嘞!」

  張來福跟著姜玉笙來到了荔枝攤子。他看到了荔枝,也聽到了有人吆喝,唯獨沒有看到攤主在什麼地方。

  是在攤子底下藏著嗎?

  張來福蹲下身子,正往攤子底下看。

  姜玉笙拿起一顆荔枝問道:「今天這麼早就出攤了?」

  荔枝上邊多出三個坑,上邊兩個坑拉長了往下彎,下邊一個坑拉長了往上彎,三個坑正好湊出一張笑臉。

  「早出來點,就能多賺點,小本兒生意,全仗著勤快,姜幫主,您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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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張來福一聽這聲音,衝著荔枝抱了抱拳:「原來這是你的攤子,我在你這買荔枝,你不介意吧?」

  這事兒必須得問清楚了,一顆荔枝正在這裡賣荔枝,誰也不知道他是不是真心出來賣。

  荔枝伸出兩片葉子,也朝張來福回了禮:「您這是照顧我生意,我怎麼能介意呢?」

  張來福又思索了一下:「我在你這說荔枝算不算犯了規矩?用不用叫荔老大?」

  荔枝笑得更爽朗了:「這位客爺,您想得真是周全,我們不是竹老大,我們沒這規矩,您叫我荔枝就行。」

  姜玉笙壓低聲音問荔枝:「你知道哪位煞使在家麼?」

  荔枝的笑容變淡了:「姜幫主,我就是個擺攤做生意的,煞使是什麼身份的人?人家在什麼地方,我哪能知道?」

  姜玉笙很生氣,來之前,她和張來福說了,荔川這片煞域她熟,想多熟就多熟。

  她想在張來福面前爭個面子,才來了這荔枝攤子,沒想到荔枝沒給她面子。

  姜玉笙正要衝荔枝發火,卻見張來福不緊不慢在攤子上挑荔枝。

  「荔枝好呀,這果子看著就好。」張來福拿起兩顆荔枝看了看,不經意間將五顆光板大洋塞到了荔枝攤里。

  姜玉笙心裡一陣惱火,光顧著在張來福面前逞能,把江湖上的規矩給忘了。

  五塊大洋給多了,可張來福既然給了,姜玉笙也不好意思要回來。

  荔枝上的笑臉又親切了許多:「姜幫主,不瞞您說,我這兩天一位煞使都沒看見,我聽人家說,幾位煞使都到人世打聽消息去了。

  人世那邊打仗了,荔川城換主人了,也不知道新來這位督軍能不能容得下我們,要是

  他容得下,那什麼都好說,要是他容不下,我們還得趁早搬家。」

  張來福沒太明白這話的意思:「人世那邊誰做主,那都是人世的事,和咱們煞域有什麼關係?」

  荔枝轉過臉,看向了張來福:「這位爺,您剛成煞不久吧?煞域被狠人打得死去活來的時候,您肯定沒見過吧?」

  「你說的狠人是除魔軍嗎?」在張來福的印象之中,除魔軍也不會輕易對煞域下手。

  荔枝嘆了口氣:「除魔軍還不算是太狠的人,一事論一事,一人論一人,他們算有理可講。

  有的人是真不講理,一事連一片,一人連一群,但凡有一點得罪他的地方,整個煞域都要受牽連,也不知道新上來這位吳督軍是不是講理的人。」

  張來福在荔枝攤子近前聽得暈頭轉向,他突然覺得自己對魔境真的有些陌生。

  「文夫人在家嗎?」姜玉笙把話題岔開了,有些事兒不能都讓荔枝說了,姜玉笙還得靠這些事兒討張督軍歡心。

  「文夫人在家,上午還在我這買荔枝呢!」說到文夫人的時候,荔枝把聲音壓得很低。

  事情都打聽清楚了,姜玉笙帶著張來福離開了集市:「督軍,您剛才也聽見了,幾位煞使都不在煞域,您買地這事兒還真不太好辦。」

  張來福這次來荔川魔境,就是想買塊地,按理說買地確實得找煞使。

  可話又說回來,離開了煞使,這事兒就一定辦不成麼?

  張來福衝著姜玉笙挑了挑眉毛:「姜幫主,就沒有別的辦法麼?」

  姜玉笙正等著張來福問這句,要是隨隨便便就把事兒辦成了,這也顯不出她的能耐。

  「要換別人可能真沒辦法,但我在荔川還有些朋友,其中有一位朋友家裡有地,都是好地。」

  張來福不想白跑一趟,他先和姜玉笙確認了一下:「你這位能做主麼?別等把生意談妥了,又說要等煞使回來才能賣,咱就沒必要浪費這個工夫了。」

  姜玉笙拍著胸脯向張來福承諾:「我這位朋友想賣地就賣地,不用看煞使的臉色,她的身份比煞使高得多。」

  張來福看姜玉笙給出了這麼大的承諾,他決定跟姜玉笙去拜訪一下這位朋友。

  姜玉笙還特地叮囑張來福:「我這位朋友身份高,脾氣也大,督軍,人世是人世,煞域是煞域,各有各的規矩,您可千萬不要冒犯了她。」

  張來福也拍了拍胸脯:「待人接物的分寸,我拿捏得住。」

  姜玉笙放心不下,又叮囑了幾句,這才帶著張來福往荔園裡走。

  荔川城分為兩部分,一部分叫荔園,一部分叫荔市。

  荔園就是種地的地方,荔川城的荔枝雖然出名,但這地方種的不全都是荔枝。

  姜玉笙給張來福介紹:「眼前這一片園子種的都是糧食,再往前邊種的也是糧食,整個荔園種荔枝的地方不到兩成,糧食才是荔川城最大的營生。」

  張來福四下看了看,他只看到了連片的荒草:「這也不像是田園的樣子。」

  姜玉笙趕緊解釋:「我跟您說的是人世的荔園,人世人多,自然有人耕種。咱們這是煞域,還不是太平煞域,人本來就少,更別提種地的事了。」

  張來福真覺得自己外行了:「太平煞域是什麼意思?」

  姜玉笙一直想在張來福面前展現自己的本事,她就等著張來福問這事:「太平煞域就是不受人世打攪的煞域。

  五方大帥里,有人防著煞域,有人恨著煞域,有人天天研究煞域,有人懶得理會煞域。二十八路督軍對煞域也都不一樣,所以各地煞域情形也都不一樣。」

  張來福看向了姜玉笙:「姜幫主果真神通廣大,五方大帥的心思你都知道。」

  姜玉笙臉一紅:「督軍這是挖苦我,大帥的心思我哪裡知道。我在東地的煞域待久了,見過的事情多了,聽到的傳聞也多了,才知道各方大帥對煞域有不一樣的心思。」

  張來福認真請教:「東帥對煞域有什麼樣的心思?」

  「東帥最恨煞域,據說他早年間在咱們煞族身上吃過不少虧。」

  「煞族又怎麼講?」

  姜玉笙認真講解:「東地的人管成煞的人都叫煞族,您在這可千萬別提魔頭兩個字,東地的煞族把這兩個字當成了罵人話。

  段帥年輕的時候就是因為罵了一句魔頭,差點被一位煞將活活打死,所以段帥對煞域特別恨,對煞域下手的時候也特別狠。」

  張來福還真不知道段帥能怎麼狠:「他再有本事,也不能領兵打進煞域裡吧?再強的兵也扛不住煞域的侵蝕。」

  姜玉笙心裡歡喜,張督軍問的都是她熟知的事情:「段帥沒有派兵打過煞域,他只是在人世打殺成煞的人,而且還專門打商人。

  您也知道,煞域裡很少有人種地做工,吃喝用度全靠商人從人世那邊買。

  段帥專打煞族的商人,打得商人不敢去煞域。商人不來,煞域就沒吃沒喝,煞域裡的煞族被他逼得沒路走,要麼等著餓死,要麼趕緊搬家,所以東地各個煞域的煞族都不算多。」

  張來福覺得段業昌太過分了:「段帥這麼做,就不怕魔王找他麻煩嗎?」

  姜玉笙左右看了看:「督軍,您別再說魔王了,好歹您叫一句煞尊,在東地的煞域裡,最好別提魔這個字。

  段帥確實挺害怕煞尊的,煞尊也經常找段帥的麻煩。在百鍛江,煞尊經常開口子,就是故意噁心段帥。」

  「開口子是什麼意思?」

  姜玉笙把聲音又壓低了一些:「開口子就是打開煞域的出口。段帥對煞域的出口防備得非常緊,可煞尊經常在百鍛江開出口,讓段帥防不勝防。

  沈帥曾派顧書萍去打段帥府,走的就是煞尊新開的口子,打了段帥一個措手不及。」

  張來福想了想:「也就是說,打那場仗之前,沈程鈞應該和煞尊有過商議。」

  姜玉笙點點頭:「肯定商議過!別人都以為沈帥跟煞族有仇,其實沈帥跟各位煞尊的關係都不錯,在中原,煞族的日子過得也相當不錯。

  真和煞族有仇的是段帥,帥府被打之後,段帥把百鍛江查了個底朝天,想要把煞族趕盡殺絕。

  好多煞族商人被嚇得膽戰心驚,事情過去這麼長時間,他們都不敢到煞域裡做生意。」

  張來福還真沒聽說過這些事情:「既然百鍛江這麼兇險,這些煞族為什麼不搬家?」

  姜玉笙嘆了口氣:「能搬的早就搬了,可也有不能搬的,就像我這樣的,幫門的總堂就在百鍛江,我倒是想搬,行門裡的高人也不肯答應。

  段帥有好幾次查到了我頭上,我好不容易才敷衍過去,我也想把總堂搬到花燭城去,可中原那地方,愛聽評彈的實在太少了。」

  張來福又問:「沈帥屬於愛研究煞域的人?」

  姜玉笙用力點頭:「他是真的愛研究,有不少人說在煞域裡見過沈帥,是真是假就不知道了。

  這些年,除魔軍的名聲越來越大,嚇得煞族聞風喪膽。其實真算起來,死在除魔軍手裡的煞族並不多。」

  「喬大帥活著的時候,對煞域是什麼態度?」張來福大部分時間都在南地,可他對喬大帥的印象確實不深。

  姜玉笙對南帥的印象也不是太好:「喬帥和閻帥差不太多,對煞域的戒心都很重,他們私下裡也和煞尊有來往,但對煞域都看得特別緊,有時候做事和段帥一樣的狠。」

  「徐帥呢?」

  一提起徐帥,姜玉笙的神情鬆弛了一些:「徐帥就特殊了,咱們煞族最愛去的就是北地,因為徐帥根本不理會煞域的事。

  在徐帥眼裡,成煞的人是人,尋常人也是人。煞域是塊地方,尋常地方也是地方,根本就沒有分別。

  據說徐帥手下就有煞族的人,而且當了不小的官。但要是有煞族的人在人世為非作歹,該槍斃的時候,他也絕不手軟。」

  說話間,兩人走到了一座大宅門前。

  姜玉笙站在門口說了句話:「唱評彈的姜玉笙,來拜見文夫人。」

  吱嘎嘎!

  大門開了。

  張來福進了門,往門後看了一眼,沒看見門人。

  姜玉笙又叮囑了一遍:「督軍,文夫人一個人住在這宅院裡,這地方沒別人,要是看到什麼新鮮東西,您也不要多問。」

  這地方有什麼新鮮的?

  在萬生州待了兩年多,張來福對大宅院並不陌生,他自己的宅院也不少。

  而且這格局很普通,正門後邊是一面影壁,影壁上畫的是一幅山水圖,一流清泉從山間林中穿梭而下,滋潤著山下盛開的繁花。

  大部分宅院的前院,都是這副模樣,張來福沒看出有什麼新鮮的地方。

  繞過影壁,後邊是一座假山,一流清泉穿梭而下,滋潤著山下的繁花。

  張來福繞到影壁前面又看了一眼。

  影壁後邊放著一個假山,這就不太符合張來福對大宅的印象。

  這座假山的景致又和影壁完全一樣,一筆一畫,沒有絲毫偏差,這讓張來福更加費解了。

  姜玉笙催促著張來福:「督軍,咱們快去見文夫人吧。」

  張來福在假山旁邊停留了片刻,他仔細聞著山下的花香味。

  十月時節已經落雪,可這山下牡丹、芍藥、金桂、玉蘭、海棠全都開著,特別鮮艷。

  這些花應該不是真的,張來福摸了摸花瓣,和尋常花朵的質感差不多,只覺得筋骨稍微硬了些。

  花不僅開得美,香味也足,張來福聞到了一股甜膩膩的香味,說不出是哪種花香,但又覺得特別好聞。

  張來福又看了看這座假山。

  這座假山做得跟真山似的,山石上的起伏坑窪、土石泥沙都做得太精緻了。

  只是這石材,張來福看著有些陌生。

  這不是常見的石頭,可張來福又覺得這石頭特別親切,摸了一下,感覺滑膩膩的,再摸一下,張來福的心都快跳出來了。

  姜玉笙看張來福滿臉通紅,站在假山旁邊發呆。她走上前去,趕緊拽著張來福走路:「張督軍,快走吧,文夫人家的東西不能亂動。」

  繞過假山,兩人來到了另一座院子,這院子很寬敞,但看著格局又不像是正院。院子四周圍了一圈房子,中央還有一座二層洋樓。

  過了這座院子,是一座大山。

  這座宅院挨著山建的,看見山了,那證明已經走到了宅院的盡頭。

  張來福覺得這宅院不算太大,姜玉笙帶著張來福又上了迴廊。

  兩人沿著迴廊往東走,穿過月亮門,又到了東院。

  東院可就大了,比之前兩座院子大得多,院子裡有竹林,以後閣樓,有石橋,一眼望不到院牆。

  東院有一座花廳,四面都是落地長窗,姜玉笙在花廳里站著,眼睛盯著地面,不敢抬頭,也不敢說話。

  那股甜味又飄了出來,有點膩,還帶點菸火氣的甜味。

  姜玉笙也聞到了這甜味,她沒覺得有什麼特別,可不知為什麼,張來福聞到這種味道,心裡就覺得特別舒服。

  花廳外邊傳來了一名女子的聲音:「到正廳說話吧。」

  聽這聲音確實是個大戶人家的夫人,低沉的嗓音之中略帶滄桑。

  張來福跟著姜玉笙穿過花廳,沿著迴廊繞過了兩座花園,又穿過了兩座小院,終於來到了正院。

  這一路走過來,張來福想起了一件事。

  他見過類似的宅院。

  在油紙坡,他去過姜家大宅,姜家大宅的格局和這座宅院多少有些相似。

  正院的花園很大,池塘很大,唯獨這間正廳,稍微別致了一些,看著比旁邊的廂房小了不少。

  張來福和姜玉笙在正廳門前等了好一會,正廳里不見人影,卻傳來了那名女子的聲音:「姜幫主,又來找我做什麼?我跟你說過多少回了?你幫門裡的事情我不想管。」

  姜玉笙恭恭敬敬回話:「文夫人,今天我來可不是為了幫門的事,我是想跟您買塊

  地。」

  「你找我買什麼地?想買地去找煞使去。」文夫人的語氣愛答不理,這不像是在跟朋友說話。

  姜玉笙依舊客氣,說話的時候都不敢把腰直起來:「荔川的好地都在您這,我想找煞使跟您商量,可煞使這兩天不在煞域。」

  文夫人的語氣稍稍變了:「我讓你找煞使,不是讓他來買我的地!我是讓他帶你去別處看看。我的地不賣,你走吧!」

  姜玉笙立刻緊張了起來:「夫人,您且容我把話說完,不是我要買地,是督軍要買地,您不給我面子沒關係,總得給督軍幾分面子吧。」

  文夫人冷笑了一聲:「督軍又能怎麼樣?別說是督軍,就算大帥來了,我也不賣!你趕緊走吧!」

  聽文夫人下了兩次逐客令,姜玉笙也不敢再糾纏,她偷偷看了張來福一眼:「張督軍,走吧。」

  張來福好不容易來一趟,哪能就這麼走了,他直接跟主人家說話:「文夫人,我是誠心想在這買一塊好地,價錢上肯定不會讓您吃虧。」

  正廳里久久沒有回應,姜玉笙又拽了拽張來福:「快走吧,這人不能招惹。」

  張來福還是不走,他聞著這滿園子的甜味,就覺得這位文夫人應該是個親切的人。

  等了好一會,正廳里再次傳來了文夫人的聲音:「姜玉笙叫你張督軍,你的名字是叫張來福嗎?」

  「是我!」張來福挺起了胸膛,他已經體會到了文夫人的親切感。

  文夫人的語氣確實變了:「你是莫牽心的弟子,對麼?」

  張來福再次點頭:「莫祖師很欣賞我的。」

  文夫人的語氣變得更加柔和了:「你還是趙隆君的弟子,對嗎?」

  一說起趙隆君,張來福更高興了:「我師父最欣賞的人就是我了。」

  正廳的太師椅上,出現了一名女子的身影。

  她穿一件月青色緞子面兒交領長襖,下身穿著藍色的馬面長裙。看面相有三十二三的年紀,膚色瑩白,骨相端正,細眉長眼,鼻樑挺直,櫻桃小口,唇色偏淡。

  這是一位美人,但不是能一直盯著看的美人。

  她目光平和,說話也不拿腔作調,但身上就是有那麼一股威嚴,讓人不敢輕易直視。

  「張督軍,你為什麼要來荔川城買地?」說話間,文夫人拿起了桌邊的刺繡。

  「我喜歡這一方山水,想在這添置個住處。」張來福看著文夫人做刺繡,穿針引線之

  間,絲毫看不出閨閣中秀氣的柔美,卻能看出一些作坊里才有的分寸和力道。

  「張督軍手裡的地盤不小,在二十八路督軍里也算數一數二,想要添個住處,能選的地方可太多了,為什麼就相中了荔川城?」文夫人指尖一捻,捻斷了絲線。

  「可能是因為貪吃這裡的荔枝吧。」張來福一直盯著文夫人手裡的刺繡。

  她是用線在做刺繡嗎?

  聽著她斷線的聲音,張來福覺得她用的好像是鐵絲。

  文夫人重新穿了針,邊繡邊問:「張督軍來我這買地,連一句實話都不肯說,是不是有點看不起我?」

  姜玉笙臉頰發白,她輕輕拽了拽張來福的衣襟,再次提醒張來福,千萬不要冒犯了文夫人。

  張來福很坦誠地看著文夫人:「我想添置一個住處,可能給我自己住,也可能給別人住,也可能讓很多人來住,這話說的夠明白了吧?」

  這話確實說明白了,可姜玉笙卻更害怕了。

  張督軍這不是來置備房子了,他這是想置備一個兵營。

  這種事怎麼能明著說出來?這不是逼著文夫人發火麼?

  文夫人微微點頭,卻沒放下手裡的刺繡:「這話說得有膽色,這片煞域是誰的地界?

  你知道嗎?」

  張來福點點頭:「來的路上姜幫主告訴我了,這片煞域是殷煞尊的地界。」

  「你跟殷玉姝相熟嗎?」文夫人沒有避諱針煞魔王的名字,語氣之中也沒有絲毫的恭敬和畏懼。

  「我和殷前輩有些來往。」張來福沒有多說他和殷玉姝的關係。

  姜玉笙用袖子擦了擦汗水,她現在只想儘快離開這座宅院。

  買地的事情肯定不用想了,張來福來這買地,根本就不是為了添置住處,他要在這做大事,就沖這一點,文夫人就不可能把地賣給他。

  要是張來福能把針煞魔王之間的交情搬出來,事情或許還有轉機,文夫人可能會給魔王一個面子。

  可張來福就說有些來往,這點交情哪能說得動文夫人?

  姜玉笙現在只盼著文夫人不要發火,能讓兩個人平安離開。

  文夫人也沒有發火,她看著張來福,問道:「你覺得這座院子怎麼樣?」

  姜玉笙聞言,趕緊誇讚了兩句:「文夫人的院子好呀,我走南闖北這多年,見過的宅院無數,沒有誰家的宅院能跟您這比,您家的宅院簡直就是神仙住的地方,凡間根本找不

  到————」

  誇了兩句,姜玉笙覺得不對勁。

  文夫人為什麼突然問這個?

  她看到文夫人放下了刺繡,正對著張來福笑。

  這是什麼意思?

  認識文夫人這麼長時間,姜玉笙還是第一回看見她笑。

  張來福也笑了:「夫人,您是不是願意把這座宅子賣給我?」

  姜玉笙在旁邊一個勁兒地拽張來福的袖子。

  不可能的,可別瞎說了,人家文夫人憑什麼把自己住的宅院賣給你?

  文夫人還真就點頭了!

  「我有不少宅院,倒也不差這一處,這座山,加上這座宅子,全都賣你了。」

  姜玉笙不說話了。

  她的耳膜嗡嗡作響,腦仁也響個不停。

  文夫人到底看上張來福什麼了?這三兩句間,就把她自己住的宅子給賣了?

  她和張來福是不是早就認識?他倆是不是在這兒逗悶子,拿我開涮呢?

  姜玉笙不說話了。

  張來福真不認識文夫人,但他聞著院子裡這股甜味,就感覺文夫人很好相處,這股甜味,讓他想起了一個人。

  不光文夫人好相處,張來福感覺這宅院裡的一磚一瓦都好相處!

  他朝著文夫人深深行了一禮:「夫人,您開個價錢吧。」

  文夫人思索了片刻:「這宅院的磚頭瓦片都是我自己置備的,算起來倒也不值什麼錢,但蓋這房子的人是於桂娥,工錢你還是要給一些的。」

  姜玉笙不知道於桂娥是誰,但她知道文夫人嘴裡說出來人物肯定不簡單。

  張來福對於桂娥可不陌生,那是四大祖師之一,也是張來福的房東!

  他再次朝文夫人行禮:「既然是於前輩親手修建的宅院,自然是價值連城的寶貝。」

  文夫人搖了搖頭:「價值連城倒也談不上,五萬大洋還是要的。」

  「多少?」姜玉笙實在忍不住,一下開口說話了,「這麼大一座宅院加一座山就賣五萬大洋?文夫人,要不你賣給我算了。」

  文夫人掃了姜玉笙一眼,姜玉笙嚇得低頭不語。

  等看向了張來福,文夫人的臉上又露出了溫和的笑容:「五萬大洋,你覺得合適嗎?

  」

  張來福實話實說:「夫人,五萬大洋這個價錢實在太低了,我不知道您是看我師父的面子,還是看著莫祖師的面子,但無論您看誰的面子,這個價錢都不合適,我覺得我應該給您————」

  「不行!」文夫人突然收去了笑容,「我說五萬就五萬,多一個子兒我都不要。」

  姜玉笙是真不明白,就算這倆人逗著玩,也不能說出這麼離譜的價錢。

  張來福也不明白:「前輩,我不該占您這麼大的便宜。」

  「你別管便宜不便宜,就問你買還是不買?」文夫人的語氣更嚴厲了,這樣的語氣讓張來福沒法再拒絕。

  兩人當場把生意敲定,文夫人把地契和房契都給了張來福,張來福拿了十萬大洋的支票給了文夫人。

  文夫人皺眉道:「說好了是五萬,你為什麼要給十萬?」

  張來福也是個講道理的:「人世的大洋換到煞域裡,十萬隻能換到五萬,前輩,我真不能再占便宜了!」

  這是真心話,就這座山加這座宅子,十萬大洋怎麼可能買得下來?

  文夫人也沒再推讓,她把支票收了。

  姜玉笙見生意做成了,她也鬆了口氣:「夫人,您看督軍什麼時候搬過來合適?」

  「我覺得今天就合適,」文夫人指了指南邊,「我在那邊的山上還有一座宅院,以後我就住在那座宅子裡了,張督軍,有事常走動。」

  說完,文夫人的身影消失不見。

  姜玉笙站在院子裡,嘴張得老大,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今天就搬了?

  整個宅子就這麼交給張督軍了。

  「這還上哪說理去?這麼大一座宅院,這麼便宜就賣您了?這一屋子家當難道也送您了?」

  張來福也覺得奇怪,他到正廳里轉了一圈,摸了摸太師椅,又摸了摸旁邊的書案。

  這書案和椅子材料實在太特殊了,張來福把姜玉笙叫了過來:「姜幫主,你見多識廣,你對木料特別熟悉,你幫我看一看這些家具到底是什麼料子。」

  姜玉笙正想仔細看看:「我實話跟您說吧,我以前來文夫人這辦事,從來都是站著說話,連這正廳的門我都沒進過,也從來沒碰過人家的椅子。

  這椅子可真硬,有點像鐵梨木,可這漆上得太厚了,也看不出木頭的紋路,她這用的到底是什麼漆,這漆怎麼還有一股甜味兒?張督軍,您能讓我坐坐麼?我以前真沒沾過這椅子。」

  「坐吧,使勁兒坐!」張來福請姜玉笙坐下了。

  坐在椅子上,姜玉笙又看了看書案:「這書案比椅子還硬,摸著冰涼冰涼的,也有可能是蜆木做的,要不就是洋人那邊賣的蛇紋木。

  可蛇紋木的蛇紋特別好看,買那樣的木材就是為了看蛇紋,她為什麼要用這麼厚的漆給蓋上?」

  張來福摸著桌子,仔細感知著靈性。

  過了幾分鐘,張來福摸出了一些端倪:「這書案和椅子都不是木頭做的,是鐵做的」

  o

  「鐵?」姜玉笙敲了敲椅子的扶手,又摸了摸書案的腿,「張督軍,你這可是說笑話了,這哪能是鐵?你聽這聲音也不是鐵。

  再者說了,您看看這家具的手藝,您看看這牙子,看看這花紋,看看這圓角,再看看這兒的榫卯,這哪是鐵能打得出來的?」

  「這就是鐵!」張來福很有把握,這張書案和兩邊的太師椅,都跟他身上的鐵絲有感應。

  有感應的還不止這兩樣家具。

  牆邊的柜子,牆角的花架,地上的箱子,窗上的窗框和窗扇,這些東西都和張來福有感應。

  張來福開始還不相信窗戶是鐵做的,等他在窗里窗外仔細摸了摸,發現了一件更重要的事情。

  牆上的磚頭、屋頂上的瓦,跟他都有感應。

  這整個屋子全是鐵做的!

  張來福繞著屋子轉了好幾圈,把視線投向了遠處。

  這座宅院裡有數不清的小院,有數不清的亭台,這麼多院子房子,難道都是鐵做的嗎?

  他沿著山腳一路往前走,姜玉笙在後邊緊跟著。

  接連穿過了六重院子,張來福在每重院子裡都有感應。

  真是鐵做的!這宅院真是鐵做的!

  影壁是鐵做的,假山是鐵做的,涼亭是鐵做的,池塘是鐵做的,就連這爐子都是鐵做的!

  第七重院子裡有一座池塘,池塘非常的大,池塘中央有一座涼亭。

  涼亭周圍開滿了荷花,十月天氣不可能開荷花,這荷花是從哪來的?張來福暫時沒看明白。

  亭子的柱子上畫著山水花鳥,額枋上題著詩詞歌賦。

  這麼雅致的一座亭子裡,中間放了個爐子。

  這是個鐵爐子,一米多高,圓筒形的,旁邊還放著清理爐灰的爐鉤子。

  一看到這爐子,張來福的心情就特別愉悅。

  張來福繞著爐子轉了一圈,貼著爐子邊上仔細聞了聞。

  姜玉笙把張來福拽住了:「督軍,這爐子還生著火,可別把您燙著了。」

  張來福直勾勾地看著爐子,他從爐子上面把一扇小鐵門給打開了。

  鐵門裡邊有好東西,這股膩人的甜味,就是從這鐵門裡出來的。

  一聞到這甜味,張來福差點鑽到這爐子裡去。

  「白薯,這裡邊有白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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