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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4章 要多深?要多熟?

  第444章 要多深?要多熟?

  「大帥,吳敬堯攻占了荔川城。」霍廷寬拿著戰報來到了徐英輝的辦公室。

  徐英輝拿著戰報逐一翻閱,翻著翻著,他笑了:「媽了個巴子的,老吳這個鼻子是真靈,下手可真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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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霍廷寬已經做好了準備:「大帥,我覺得咱們也該南下了,作戰方案您也審過了,段帥現在南北不能兼顧,正是咱們用兵的最好時機。」

  徐英輝眉頭緊鎖:「想對老段用兵,只能從海上走,想要派陸軍過去,沈程鈞肯定不會答應。」

  霍廷寬以為徐英輝沒有認真看他們制定的戰術:「大帥,我們的整體戰術就是在海上進攻,戰術的第一步是————」

  徐英輝不想聽這個:「不用一步兩步了,無論打哪個港口,不都是要跟老段拼海軍嗎?

  海軍打了勝仗,帶著陸軍上岸,上岸之後,陸軍還得靠海軍接應,海軍只要打輸一場,這仗就沒法打了。」

  霍廷寬也不用介紹戰術了,徐英輝說得沒錯,戰術再怎麼加花,也離不開這幾步。

  東地和北地不接壤,要打只能從海上打,霍廷寬也想不到更好的辦法。

  看著吳敬堯吃肉,徐英輝也挺著急:「我先給老沈寫封信,問問他是什麼意思,只要

  他不在中間冒壞,這事兒就好辦了。」

  徐英輝給沈程鈞寫了信,回過頭又看了一遍戰報:「這老段也太不禁打了,打了不到一天,就把一座城給打丟了。這到底怎麼回事,廷寬吶,你再找人好好打探一下。」

  沈程鈞正在山洞裡看戰報,看一頁吃一頁,戰報看了一半,也被他吃了一半。

  周尋嶼找了個玉米棒子:「大帥,您還是吃這個吧。」

  沈程鈞咬著玉米棒子思索了許久,突然抬頭問周尋嶼:「你覺得吳敬堯能不能打得過段業昌?」

  周尋嶼搖了搖頭:「若論真本事,吳敬堯肯定打不過段帥,但段帥畢竟受咱們牽制,如果我們這個時候給段帥施加一些壓力,相信段帥會在很多問題上做出讓步。」

  沈程鈞抬頭看向了周尋嶼,臉上露出了笑容:「你進步很大呀,我以為你要一根筋和老段打到底!你知道談判了,就證明你小子出息了!

  你去幫我起草一封信件,就說段業昌和吳敬堯都是我的朋友,我不希望他們之間發生衝突,我願意派人給他們兩家做調停。」

  周尋嶼把徐英輝的信也拿了出來:「徐帥那邊該怎麼回話?」

  沈程鈞把徐英輝的信也給吃了:「告訴老徐,讓他也派人做調停,到時候好處也少不了他的。」

  「王八驢球球的,都惦記著老段這點好處呢!」閻殿臣在宅邸里看著報紙,越看越覺得不對勁,「這吳敬堯是咋想的麼?他不是給喬家守土麼?喬家那點土都快讓張來福搶光了,他不去打張來福,為啥非得打老段麼?」

  六姨太給閻殿臣端來了一碗茶:「人家咋想,關咱啥事嘞?你都下野了,還惦記著這事幹啥嘞?」

  閻殿臣拿著報紙,一版接一版的翻:「我看看老段為啥吃了這麼多敗仗?我當初是扛著老沈和老徐,被兩個大帥打敗了可不丟人。老段被兩個督軍打成了這樣,他這個臉可往哪放麼?」

  一份報紙看完,閻殿臣又把下人叫來了:「你去上報館打聽打聽,看他能不能弄到南邊的報紙,這邊報紙寫的東西都不太準。」

  李運生拿著報紙給了張來福:「消息已經核實了,吳敬堯確實攻占了荔川城,這是他在荔川城拍下的最新照片,當地報館把照片寄給了我一份,他們準備把這張照片放在晚報頭條上。」

  張來福拿著照片看了一下,吳敬堯站在荔川城的督辦府門前,督辦府的招牌在他身後,歡迎他的隊伍也在身後,荔川城的督辦在旁邊恭敬地等著吳敬堯訓話,大小官員都在兩旁整齊地站著。

  吳敬堯穿著一身戎裝,左手拿著槍,右手拿著荔枝,一群協統簇擁在他身旁。

  十月天氣,荔川城已經下雪了,張來福在照片上能看見雪花。

  「這個時節還有荔枝嗎?」

  李運生給張來福解釋:「別的地方早就沒了,荔川城特殊,它那的胭脂荔枝才剛剛熟透。」

  張來福盯著照片上的荔枝看了好長時間,看著看著,他哈喇子下來了:「運生,你說這個荔枝好吃不?」

  李運生不知道該說什麼好:「來福,你大成劫應該已經過了吧?」

  張來福擦了擦嘴角:「就差這一頓荔枝了,你給我買點好荔枝,我吃了,大成劫肯定就過去了。」

  澄州郡離著荔川城可不算近,好在這是大城市,李運生到市場上買來了一些冰鮮的胭脂荔枝,拿給了張來福。

  「這就是胭脂荔枝?」

  「是,這就是荔川城最出名的胭脂荔枝。」

  張來福拿到荔枝,沒有急著吃,他仔細觀察著荔枝的外形。

  胭脂荔枝不算圓,但顏色特別好看,果皮深紅,紅裡帶粉,很像女子臉頰上暈開的胭

  脂。

  張來福拿著一串荔枝,一顆都沒吃,他看著吳敬堯的照片,比對了好長時間。

  比對過後,張來福突然問了一句:「照相的算是一個行門吧?」

  李運生點點頭:「照相的是三百六十行里,樂字門下一行。」

  「這行人能做假照片嗎?」

  李運生想了好一會:「他們這行的陰絕活叫暗房造像,這就是做假照片的手藝。

  但學這門絕活的人不多,就算會了也不敢輕易使用,一旦被行幫發現了,是要剁手的。」

  張來福瞪圓了眼睛,他沒想到照相這行有這麼硬的行規:「改個圖就要剁手?沒那麼嚴重吧?這個在外州可不算大事兒。」

  李運生去過外州,他明白張來福的意思:「暗房造相可不是外州改圖那麼簡單。

  他們能把沒發生的事變成相片,這是無中生有的手段,照相這行人特別恨這門絕活,這會壞了行門名聲。」

  張來福把照片遞給了李運生:「這張照片八成不是真的,吳敬堯應該不在荔川城。」

  李運生拿著照片看了許久,沒有看出什麼破綻:「來福,你怎麼知道這張照片不是真

  的?」

  張來福站在窗邊,看著遠方的風景,回憶起了心頭的往事:「我在外州的時候,曾經是一名經驗豐富的演員。

  在專業的布景團隊和攝像團隊的配合之下,一個靜態鏡頭能容納的元素都是有限的。

  這張照片的元素太全了,這不可能是記者抓拍出來的。吳敬堯找人偽造這張照片的目的,就是為了證明他還在荔川市。」

  李運生又看了看報紙上的新聞:「你的意思是,吳敬堯根本沒有攻占荔川市?」

  張來福搖搖頭:「荔川市肯定已經落在了吳敬堯的手裡,但吳敬堯想要的不止荔川市,他已經往下一座城市進兵了。」

  李運生看向了牆上的地圖,看了片刻,他又看向了張來福:「吳敬堯下一步要打哪?

  」

  「可能是這!」張來福指向了蜜岩府,「這座城市的蜂蜜特別的出名,我很想把這地方打下來,老吳要是不打,咱們就動手。」

  第二天上午,李運生收到了消息,吳敬堯的軍隊攻占了蜜岩府。

  一天時間,又一座城!

  李運生不敢相信這是真的,從荔川市往蜜岩府行軍都要一天的時間。

  也就是說,吳敬堯攻占了荔川城之後,他馬不停蹄就去了蜜岩府,到了蜜岩府城下,馬上就把整個城市給打下來了。

  蜜岩府是紙糊的嗎?就算這地方駐軍不多,借城池之險,怎麼也能堅守個三兩天吧?

  這下李運生實在看不明白了,他去找魏紹武詢問這裡邊的狀況。

  魏紹武也正在看戰報,在李運生的印象里,這個人在任何情況下都非常冷靜,但這一次,魏紹武明顯有些著急了。

  他聞到了戰機,但他不想就這麼看著:「運生兄,我反覆提醒過張督軍,要在敵方區域多安插諜報人員,而且我們收到的情報大多來自報館,及時性不夠,可信度也不高。」

  李運生覺得這事有點難辦:「荔川和蜜岩本來就不是大城,咱們沒有那麼多諜報人員,就算有,也不會安插在這樣的城市裡。

  我現在很想知道吳敬堯下一步會攻打哪座城市,接連打了兩仗,我覺得他至少要在蜜岩府或是荔川城休整幾天。」

  魏紹武搖了搖頭:「吳敬堯不在荔川城,也不在蜜岩府,這兩個地方根本不是一支軍隊打下來的,吳敬堯在分兵攻打段業昌的領地,進攻的效率高得驚人!」

  李運生參與的戰事不多,但對整體的局面和形勢也有一定程度的了解,他覺得魏紹武剛才所說的話不符合常識。

  「一名督軍,攻打大帥的領地,居然還敢分兵行動?我覺得吳敬堯不會做出這樣的選擇,他也沒有這樣的實力。」

  魏紹武也覺得這不合常理:「運生兄,我想請你幫個忙,我長時間在西地作戰,對南地一帶的戰局不是太了解。

  你能不能幫我找一下吳敬堯的資料,我重點想找的是他近期參與過的重大戰役,尤其是喬建勛陣亡之後的重大戰役。」

  收集資料是李運生的強項,他手上有很多舊報紙。有些月份的報紙不全了,他也能通過報館買回來。

  喬建勛死的時候,報紙上的新聞鋪天蓋地,李運生那時候剛從姚家大宅撿回來一條命,和黃招財一起逃離了篾刀林。

  一轉眼,這事已經過去兩年了,李運生翻看了吳敬堯在這兩年之間的新聞,查完之後,李運生越看越覺得迷茫。

  吳敬堯先是以替喬家守土的名義,立刻接管了篾刀林,當時他提出的口號是:一定要在篾刀林查出刺殺喬大帥的真兇!

  那個時候吳敬堯確實出兵了,但沒有打仗,魏紹武想要的是重大戰役,這一仗應該不在重大戰役的範圍之內。

  又過了一段時間,吳敬堯派兵進駐了四時鄉,當時他提出的口號是:一定要幫喬家守住基業!

  在此之前,他確實幫喬建穎打了一仗,對手是余青林,主力部隊是喬建穎的部隊,吳敬堯只是協助。

  李運生把相關的新聞報導留下了,畢竟這也算是一場大規模戰鬥。

  接下來,吳敬堯在四時鄉也參與過幾場戰鬥,戰鬥規模很小,而且都是以輔助者的形式出現的。

  再往後就到了關鍵一仗,喬建穎戰死在了窩窩縣,吳敬堯喊出了新的口號,為喬建穎報仇,並且提出了懸賞:誰能為喬建穎報仇,誰就是四時鄉的主人!

  結果四時鄉各路人馬都去攻打三河口,差點把李運生逼到絕境。

  再然後呢?

  李運生不停地翻報紙,一頁一頁的翻,他再沒找到和吳敬堯相關的戰事。

  不能啊!

  在李運生的印象中,吳敬堯這段時間一直在打仗,為什麼找不到和他相關的戰事?

  報紙的數量很多,李運生越找越急,到了下午,張來福和魏紹武都來了,幫著李運生一起找。

  等把報紙找齊了,張來福給李運生遞了杯茶,又給李運生拿了個水煙筒子:「喝杯茶

  ,抽口煙,歇一歇。」

  李運生拿著水煙筒子抽了一口,感覺自己清醒了不少。

  可腦子清醒了,思緒還是很亂,李運生依舊沒有找到他想要的新聞:「吳敬堯這段時間一直在打仗,他沒停下來過,我肯定沒記錯。」

  張來福拿出了一張報紙遞給了李運生:「不光你是這麼想的,萬生州不少人都是這麼想的。

  這是西地的一份報紙,我在枯榆城的時候買的,有一篇評論寫得特別好,可惜發在了三版,一般人都不會留意。」

  李運生看了一下評論的題目,《吳督軍重情重義,守故土東征西戰》。

  這篇報導很重要,李運生仔細看了一遍。

  重情重義他看到了,吳敬堯經常給喬家後人送錢送宅院。

  東和西他也看到了,無論東南、西南哪裡打仗,吳敬堯都有露面。

  可征和戰,李運生沒看到,雖然文章里也寫了很多戰事,但這些戰事都不是吳敬堯打的。

  魏紹武拿著報紙看了好長時間:「也就是說,吳敬堯這兩年根本沒打過仗?」

  張來福把文章中的幾場戰事都畫了出來:「你要說完全沒打,倒也冤枉了老吳。

  別人打仗,他送錢、送船、送糧,他還研究了不少好軍械,咱們也用過吳督軍的竹筏子。

  凡是有戰事的地方都能看見他,可你沒見他真正出過手,綾羅城出事之後,四時鄉就是南地第一大城,這地方有錢有糧有人,你說他這兩年都在做什麼?」

  李運生看明白了:「他占據著南地最富庶的地方,吳敬堯一直在攢家底。」

  張來福點點頭:「他在攢家底,所以現在才敢和老段拼家底,他兵分幾路和老段打,打得老段一時還不了手。

  你們都覺得誤了戰機,這樣的戰機咱們根本拿不到,咱們就算瞄準了老段一座城市想要出手,這座城市明天早上可能就落到了吳敬堯的手裡。

  一旦踏足東地,發生混戰,咱們的軍隊也隨時可能會被吳敬堯突襲,他對這場仗準備得太充分,根本沒給別人留下插手的機會。」

  魏紹武打開地圖仔細看了一下,他認可張來福的說法,現在攻擊東地絕對不是明智之舉。

  但他想到了另一套戰術:「我們可以攻打吳敬堯的後方,迫使吳敬堯的速度慢下來,然後再去東地爭奪地盤。」

  張來福不認同魏紹武的想法:「要是單純打仗,這麼做沒問題,可現在擺在眼前的不

  只是打仗的事情。

  咱們要打吳敬堯的後方,無非就是四時鄉和篾刀林,如果攻打四時鄉,吳敬堯會中斷整個南地的糧食供應。

  一旦斷了糧食,整個南地都會大亂,你猜誰在南地的地盤最多,你猜南地亂了,最吃虧的是誰?運生,你有沒有算過咱們有多少糧食是從吳敬堯手裡買的?」

  李運生是聰明人中的聰明人,在三河口主事的時候,凡是異常的貿易往來,他都有所察覺。

  但這筆帳他還真沒算過,吳敬堯送給過張來福很多糧食,也用極低的價格賣給過張來福很多糧食,張來福的很多地盤上,都對四時鄉的糧食有一定程度的依賴。

  李運生思考了片刻,衝著魏紹武搖了搖頭:「四時鄉不能打,堅決不能打。」

  張來福接著說道:「不打四時鄉,那就只能打篾刀林,竹詩青和常節媚就在這,她們人在這,兵在這,槍也在這。

  篾刀林是她們的家,是所有竹老大的家,她們全心全力為我作戰,我回頭把她們家給抄了。你覺得從今往後在整個萬生州,還有人願意為我出力嗎?

  攻打篾刀林就等於得罪了天下所有的竹老大,就連竹紙光都有可能帶著紙燈幫找我尋仇。吳敬堯就是看透了這一點,他知道我不會抄他後路,他才敢放心大膽朝東地出擊。」

  魏紹武一直看著地圖。

  張來福說的這些事情,他都想過,也都認同。

  可風雲突變之間,只能作壁上觀,他有些不甘心。

  張來福也在看著地圖:「東地這麼多好地方,我也喜歡,可現在去拿,不合適。

  我現在要是和吳敬堯去搶,就等於便宜了段業昌,先讓他們倆打著,別的地方還有戰場。」

  魏紹武還在思考別的戰場在什麼地方,張來福和李運生一起去了澄明湖。

  在南地,澄明湖是個出名的大湖,因為連著滄瀚江,有活水,湖水常年清澈。

  澄明湖四周還圍著群山,風景十分秀麗。

  李運生在湖上租了一艘畫船,正在湖面上飄著:「來福,鄭琵琶就在這船上,在第二層船艙里,一層船艙還有咱們的人。」

  張來福覺得李運生過於小心了:「你安排這麼多人手,肯定把我們幫主嚇壞了。」

  李運生覺得不會嚇到幫主:「我事先跟幫主說過,只要她乖乖聽你的話,我們肯定不會傷害她的。」

  「你跟她說過這話,我心裡就踏實多了。」張來福獨自劃著名小船,一路劃到大船旁邊。

  鄭琵琶正在船艙里等著,看到張來福來了,他趕緊在前邊帶路,領著張來福上了二樓。

  上樓梯的時候,張來福還問鄭琵琶:「讓你去請一趟幫主,怎麼花了這麼長時間?」

  鄭琵琶臉上還有點掛不住:「到了百鍛江之後,我就在總堂見到了幫主,我把您的意思跟她說了,她也答應來南邊見您。

  可答應歸答應了,我一讓她起程,她就推三阻四,費了好大力氣才把她給請來。」

  張來福朝著鄭琵琶搖了搖頭,鄭琵琶這事做得可不算太好:「我讓你把臉爭回來,說到底你還是受氣了。」

  鄭琵琶沒有辯解,這事兒確實有點丟人。

  張來福來到二樓船艙門前,輕輕敲了敲房門。

  姜玉笙在客艙里應了一聲,張來福推門進了船艙。

  畫船要比尋常的客船講究得多,二樓就這一個大船艙,船艙里有一間客廳、兩間臥房,四壁全是花格欄窗。

  這花格欄窗做得漂亮,靠船頭的是菱花格,靠船尾的是海棠格,左右兩邊是冰梅格。

  透過花格窗往湖面上一看,一山一水就跟在畫框裡似的。

  姜玉笙站在客廳中央,朝著張來福規規矩矩行了一禮:「民女見過張督軍。」

  張來福拉了把椅子,坐下了:「這話說得客氣了,我讓鄭司長去百鍛江請你,請了這麼多日子你才肯來,姜幫主的架子可真不小。」

  姜玉笙又行了一禮:「聞聽督軍傳喚,民女恨不得插翅前來,哪敢有片刻耽擱。

  只因幫門裡突然出了幾件急事,每一件都得民女親自處置,這才讓鄭司長多等了幾天,還請督軍大人見諒。」

  張來福如果問是什麼急事,姜玉笙能給張來福說上兩個鐘頭。

  評彈行就是唱書的,姜玉笙是唱書的幫主,說故事肯定是行家。

  張來福沒問她故事,只問她結果:「幫門裡的事是不是都處理完了?」

  姜玉笙趕緊回話:「當緊的事情都處置得差不多了,剩下的都交給手下人去應付,我這趕緊就來見張督軍了。」

  「還真是為難姜幫主了。」張來福壓低聲音問了一句,「是不是等黑沙口那邊打完仗了,幫里的事也處置得差不多了?」

  姜玉笙臉一紅:「督軍,這話卻從何說起?」

  張來福沒有繞彎子:「這話說得還不明白嗎?段帥要是打贏了這一仗,我肯定就見不

  到姜幫主了,現在段帥打輸了,姜幫主自然就來了。」

  被張來福拆了底,姜玉笙臉頰越來越紅,她回身打開了禮盒:「張督軍,這是我的一點心意。」

  她拿出來一把琵琶:「這是東地匠神溫松雲先生用百年泡桐做的一把琴,民女花重金買來,只為獻給督軍。」

  姜玉笙知道張來福也是行里人,送把琵琶正合心意。

  張來福看都沒看一眼:「我這不缺琵琶。」

  姜玉笙見狀,又拿出一把三弦,還沒等開口,又見張來福搖頭。

  「我這兒也不缺三弦。」

  姜玉笙一臉委屈道:「民女知道督軍什麼都不缺,民女只是一片心意————」

  「真有心意,那就得動點真格的了。」張來福捋了捋八字鬍,衝著姜玉笙笑了笑,隨即起身關上了格子窗,拉上了窗簾。

  姜玉笙見狀,心裡也做好了準備。她低著頭,咬著嘴唇,開始解旗袍的盤扣。

  張來福一愣:「你解扣子幹什麼?今天也不算太熱吧?」

  姜玉笙柔聲細氣道:「督軍讓民女做什麼,民女都聽督軍的。」

  「這話是實話吧?」

  「民女不敢欺騙督軍。」

  張來福猙獰一笑:「好!我接下來問你的事情,你都要實話實說,楚善明常來黑沙口走動,這事你知道嗎?」

  姜玉笙已經把盤扣解開了,旗袍的前襟都快掉下來了,沒想到張來福問這個。

  他問這個————也得好好回答!

  「這件事情我確實知曉,楚堂主在黑沙口幫了不少同行,口碑還是不錯的。」

  叮鈴鈴!

  「你真覺得他口碑不錯嗎?你得跟我說實話。」張來福眉毛一挑,姜玉笙帶來的琵琶突然響了。

  姜玉笙嚇得一哆嗦,她不知道張來福用了什麼手段。

  當初在茶湄府見面的時候,她可沒覺得張來福有多高的手藝。今天張來福突然出手,姜玉笙連一點手藝的痕跡都沒看出來。

  「回督軍話,我一直覺得楚善明做事壞了幫里的規矩,他是百滘港的堂主,不該摻和黑沙口的事情,我和他之間還有過些爭執。」

  「只是爭執而已嗎?」張來福又問了一句,琵琶又響了一聲。

  姜玉笙擦了擦汗水:「實話跟督軍說,我有好幾次對楚善明動了殺心,他仗著百滘港堂口的勢力,已經不把我這幫主放在眼裡了。」

  張來福再問:「他在黑沙口魔境也有根基,這事你知道嗎?」

  一聽這話,姜玉笙抿抿嘴唇,沒有開口。

  琵琶的弦軸子輕輕轉動,張來福在給這把新琵琶調音,姜玉笙還是沒看出來這琴怎麼動的。

  「回督軍話,魔境的事情我也有一些耳聞,楚善明和不少魔境中人都有來往。」

  「他和魔境有來往,那你呢?」張來福翹著二郎腿,單手支著下巴看著姜玉笙。

  這事姜玉笙不想認:「督軍,我和魔境之間沒有任何瓜葛。」

  張來福笑道:「你和魔境要是沒有瓜葛,抓到楚善明這麼大個把柄,你早該弄死他了。可直到現在你都沒把事情傳揚出去,你覺得是什麼緣故?」

  話音落地,姜玉笙帶來的琵琶和三弦一起響了。

  姜玉笙強充鎮定,語氣平穩地回話:「我是為了行門的聲譽考量,不想讓外人知道咱們行里的醜事。」

  「你是程登賢的弟子,你當真和魔境沒來往嗎?」張來福面無表情地看著姜玉笙。

  空洞的眼神,加上三弦和琵琶空靈的琴聲,讓姜玉笙徹底扛不住了。

  她撲通一聲跪在了地上:「張督軍,我跟魔境本來沒瓜葛,我都是被師父逼的,督軍饒命啊!」

  「現在說饒命還太早,」張來福依舊沒有表情,語氣也沒有起伏,「你先告訴我,你和魔境的瓜葛有多深?」

  「沒有多深————」

  「沒有多深是多深?」張來福有些生氣了。

  姜玉笙也不知道該怎麼解釋,情急之下,她伸出了右手,戳著自己的小拇手指頭,在張來福面前比劃:「督軍明鑑,我和魔境的來往,就一點,就那麼一點點。」

  張來福盯著姜玉笙的手看了片刻:「就這麼一點點?這還沒有你小拇指甲蓋大。」

  姜玉笙連連點頭:「督軍說得沒錯,這麼一點來往,就和沒有一樣!」

  張來福很失望:「要是就這麼一點,那也確實沒什麼用處,我還不如去找楚善明呢,我先把你斃了,然後把你人頭給他,楚善明肯定踏踏實實為我做事!」

  「督軍!」姜玉笙意識到自己理解錯了張來福的意思,「我剛說的不是這一點,我剛

  才是說,,是說那什麼————楚善明跟我比呀,他就是這麼一點!」

  說話間,姜玉笙又把小拇指頭伸了出來,這次她只掐住了指尖,比之前那點還要小。

  張來福一笑:「楚善明就這麼一小點?如此說來,你在魔境的根基也還挺深的。」

  姜玉笙用力點點頭:「督軍要多深,我這就有多深!」

  張來福先問了兩個地方:「荔川城和蜜岩府的魔境,你熟嗎?」

  姜玉笙心裡有底了:「督軍想要多熟,就有多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