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7章 師兄,你良心呢?
「號外號外!張督軍以段帥愛將換城池,江山情誼在眼前,卻問段帥何去何從?」
張來福要用程知秋和徐和悅去換澄州郡,他不光給段業昌寫了信,還讓李運生通過報館把消息散了出去。
各大報館鋪天蓋地報的都是愛將換城池,消息很快傳遍了萬生洲。
徐英輝看著報紙,笑得直捂肚子:「老段這會難受了,張來福把這兩人推到了他面前,你說他換是不換?
要說換吧,澄州郡那麼大一座城,他肯定捨不得。要說不換吧,這名聲傳出去了可怎麼辦?」
霍廷寬看著報紙直搖頭:「張來福這事做得不合規矩。」
徐英輝看了霍廷寬一眼:「為啥不合規矩?」
霍廷寬覺得張來福要的太多了:「段帥放下身份跟他商量俘虜的事情,他不該獅子大開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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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英輝拿著南邊送來的線報,仔細翻了一遍:「張來福這價碼開得確實不低,可老段這仗下手也確實夠狠,要不是因為張來福提前有防備,黑沙口肯定是沒了,以前那些地盤,他也未必保得住。」
霍廷寬也覺得這仗打得奇怪:「我懷疑段帥身邊出了內鬼,他派出三路人馬,都遭到
了伏擊,如果不是走漏了消息,張來福不可能做出那麼周全的準備。」
徐英輝把線報放在了一旁:「這仗要是老段打贏了,估計被俘虜的就得是魏紹武、李運生和林少聰這樣的人物,你猜老段會跟張來福開什麼樣的價碼?」
霍廷寬想了好一會:「我覺得段帥的要求應該不會這麼過分,他不會向張來福索要一座城。」
徐英輝搖了搖頭:「老段要是把張來福打贏了,黑沙口就是他的,這麼大一座城擺在你眼前,你看不見嗎?」
霍廷寬不是這麼想的:「這座城是段帥打下來的,這可不是交換俘虜的籌碼。」
徐英輝笑了:「一座城就是一座城,別管怎麼來的,本錢就在那放著。這場仗本來就是老段先動的手,打贏了,什麼便宜都是他的,打輸了,也不能怨張來福手黑。」
霍廷寬覺得徐帥說得有道理,可他還是覺得張來福做得不對。
顧書萍也是這麼想的:「師兄,兩個俘虜的價錢沒必要開得這麼高,姜敬鴻當初俘獲了焦映輝和杜少凡,後來經過談判,不也給放回來了嗎?這事是你親自辦的。」
張來福上下打量著顧書萍:「你當時不是調停人麼?你光記住放人的事兒了,別的事兒都忘了嗎?
這談判是白談的嗎?我把三河口的生意放開了,對姜敬鴻來說那就是真金白銀,以後哪怕和他劍拔弩張,我也沒再用三河口掐過他脖子,這就是本錢!」
張來福已經做好了決定,如果段業昌不把澄州郡交出來,他絕對不放這兩名俘虜,而且還會讓李運生把新聞的聲勢越做越大。
段業昌看到新聞如芒在背,每看到一張報紙,心尖就被人抓了一下。
他還不能太生氣,之前急火攻心的病根還在,他還得想辦法開導自己。
張來福也不催促段業昌,他剛打下的瓦雀鄉,正好過去看一看。
瓦雀鄉這個名字很有特點,一瓦一雀一鄉,讓人感覺這地方非常小。
可等張來福來到瓦雀鄉之後,才發現,這是地名帶來的錯覺。
瓦雀鄉非常的大,單論面積,黑沙口不到瓦雀鄉的一半,綾羅城也比瓦雀鄉小了不少。
這麼大個地方,連個縣城都沒有,只有幾十座村子。
有的村子被廢棄了太多年,家裡的房子已經成了鳥獸的巢穴,掀開幾片瓦,就能找到麻雀窩,因此得名瓦雀鄉。
張來福在瓦雀鄉待了整整兩天,大點村子還能看見些人氣,小點的村子到了飯口,都未必看得見炊煙。
「這麼大的地方,怎麼人這麼少?」
林少聰跟張來福介紹了一下:「瓦雀鄉西邊是黑沙口,東邊是澄州郡,兩邊都有大城市,能去城裡安家的,都不願意在這留著。」
張來福就更不明白了:「崔應山為什麼非得選這地方做地盤呢?」
林少聰知道這段過往:「這不是他選的,當年崔應山打了敗仗,逃到瓦雀鄉暫時落腳,喬帥收留了他,就把這地方留給了他。這麼多年,崔應山也一直惦記著澄州郡和黑沙口,但喬帥看得緊,沒給過他機會。
等喬帥沒了,崔應山轉投了沈帥,沈帥支持崔應山打地盤。可崔應山膽子小,一直在練兵,沒敢動手。等他想動手的時候,澄州郡和黑沙口都被段帥給占了,崔應山也沒膽量從段帥手裡搶,所以就一直窩在瓦雀鄉這地方了。」
魏紹武仔細研究過瓦雀鄉的地形:「瓦雀鄉地勢複雜,要是用於軍事部署,確實是個好地方。可此地人煙稀少,錢糧不好籌措,崔督軍想靠這貧瘠之地養活手下人馬,怕是不太容易。」
林少聰點點頭:「魏參謀長說得沒錯,崔應山占據瓦雀鄉之後,一直不太擔心新戰事,他擔心的就是錢糧。」
孫光豪回憶了一下崔應山的過往:「榮老四當初在瓦雀鄉假裝做了一場軍械生意,崔應山幫他搭台唱戲,冒了這麼大風險,也就是為了賺點錢。
他後來攻打油紙坡,估計也是為了錢。長途奔襲沒能得手,反倒被袁魁龍打個半死。
督軍像他這樣的真不多見,只要能掙錢,他什麼事都能幹。」
李運生提醒了張來福一句:「段帥要釋放的俘虜名單里,可沒有崔應山的名字。」
張來福揉了揉腦門:「我還真把這事兒給忘了,這不是怠慢了崔督軍嗎?崔督軍好歹也是有身份的人,哪能一直在大牢里待著?
一會給花燭城寫封書信,告訴周參謀長,就說我這邊立刻安排人把崔督軍給他送過去。」
「來得好!」周尋嶼看了張來福的信,他一拍桌子,笑得直咬牙。
當初沈帥左支右絀的時候,崔應山趁機反水了,周尋嶼火冒三丈,他準備帶兵去找崔應山拼命。
沈帥忍了,當時他要專心對付徐帥,沒有精力和崔應山廝殺。
哪成想,這剛剛過了一年,崔應山落在張來福手裡了。
周尋嶼吩咐手下人:「好好招待崔督軍,一時半會可別讓他死了,我得跟他慢慢聊。」
他又親自跑了一趟大帥府,把消息報告給了沈帥。
沈程鈞抱著玉米啃得正使勁兒,一聽到這消息,他把玉米芯都給吃了:「崔應山來得好,等他來了之後,我也去看看他。」
一聽這話,周尋嶼高興壞了:「大帥,您能出關了?」
沈程鈞點了點頭:「我覺得差不多了,這些日子你和書婉都受了不少累,想要什麼獎賞,直接跟我說!」
周尋嶼眼淚都快下來了:「我能要什麼獎賞?我跟了你一輩子,我什麼時候要過獎賞?你好好的就行————」
說到這,周尋嶼哽住了。
「傻小子,哭什麼?」沈程鈞拿著玉米棒子給周尋嶼擦了擦眼淚,「你不想當個督軍嗎?」
周尋嶼搖了搖頭:「我還真不想當督軍,督軍一共就二十八路,之前多出葉晏初一路,現在少了崔應山一路,還是二十八路正合適,我就不去摻和了。」
這是真心話,周尋嶼真不想當督軍。
你讓他帶兵打仗,他不含糊,你讓他治理內政,這就有點費勁。
況且他是中原軍的總參謀長,他的實際地位比一般督軍還要高一些。
可他不要獎勵還不行。
「在我身邊這麼多年,你該熟悉我的脾氣,有功必須得賞,你想好了讓我賞你什麼,要是敢敷衍我,別怪我翻臉!」沈程鈞給周尋嶼下了命令,然後把玉米渣子吐了出來,把
洞門給關上了。
顧書婉看著一地玉米渣子,趕緊拿著袋子給收拾了起來。
周尋嶼還埋怨顧書婉:「你倒是給大帥弄點細糧啊,天天吃這個像什麼樣子?」
顧書婉收了袋子:「大帥不愛吃細糧,就愛吃這口有嚼勁的。」
兩人一塊離開了後園,周尋嶼提醒顧書婉:「顧秘書,剛才大帥說了獎賞的事,你也得好好想一想,有功必賞是咱們大帥的規矩,別等問你的時候,你又答不上來。」
顧書婉嘆了口氣:「我哪有什麼功,大帥能不追究我的過錯,我都心滿意足了。」
周尋嶼擔心的就是這個:「顧秘書,你是你,顧協統是顧協統,你可千萬別把這兩件事混在一起。
你的功勞抵不了顧協統的過錯,顧協統的過錯也埋沒不了你的功勞。你要是硬把這兩件事往一塊混,顧家的麻煩可就大了。」
顧書婉抿了抿嘴唇,略顯僵硬地笑了笑。
這事兒讓周尋嶼猜對了,顧書婉真是這麼想的,她真想得個功過相抵。
她覺得書萍沒有自立為督軍,只是在谷釀城的事情上自作主張,這事應該還有緩和。
就算不能功過相抵,哪怕免去書萍的職務,只要能保住書萍的性命,也算值得了。
「弟子此戰,有功無過。」
顧書萍站在石板路上,向祖師爺深深行了一禮。
雷普登拿著屠刀,反覆摸索著刃口:「你還有功?你跟我說說,你的功在哪裡?」
看著雷普登手裡的屠刀,顧書萍不卑不亢:「弟子並沒有損兵折將,也沒有花費太多錢糧,卻靠著這一戰獲取了張來福的信任,這可不是弟子誇口,這確實是大功一件。」
雷普登冷笑一聲:「獲取他信任之後,你要做什麼?是幫他開疆拓土,還是要給他生兒育女?我猜這兩件事你都想做,是吧?」
顧書萍愣住了:「祖師,這話從何說起?」
雷普登把屠刀往砧板上一插:「這話還用我說嗎?你隨便找一家茶館進去坐坐,有多少說書人正在說你和張來福之間的故事?
說書人的手藝哪怕再差,只要說起你們兩個,至少能賺個七成座,書文里的那些奇思妙想,讓我這一行祖師都感到非常驚訝。」
顧書萍心裡暗自嘲笑了一下這位「祖師」。
這你就驚訝了?看來你聽書不多呀!要是讓你去花燭城的茶館聽上兩天書,說書先生
的手藝能讓你大開眼界。
「祖師,市井傳言不可輕信,弟子協助張來福作戰,完全是為了咱們行門著想。」
雷普登很難理解顧書萍的想法,這件事和行門有什麼相干?
「你說你為了獲取張來福的信任,這話我姑且信了,你說你為行門著想,這話你自己信嗎?」
「祖師,弟子此番出戰不只是為了協助張來福,也是為了粉碎段業昌的陰謀。如果段業昌此役得勝,勢必乘勝西進,直至霸占整個南地,甚至會威脅到西地。這將對我們的行門非常不利。
弟子收到過一些線報,段業昌要對咱們行門出手,南地和西地的庖師都會受到波及,弟子如果不幫張來福打贏這場惡戰,段業昌深入南地之後絕對不會放過弟子,甚至有可能威脅到祖師的安危。」
雷普登目瞪口呆,他極力調整著狀態,他得維持祖師的威嚴。
可是他短時間內很難調整過來,他實在想不明白,段業昌為什麼要針對屠戶一行下手o
「咱們行門並沒有招惹過段業昌,他這麼做的目的是什麼?」
顧書萍解釋道:「據弟子所知,段業昌和極寒之地的巫術幫派斯倫社有勾結。斯倫社說咱們行門冒犯了他們的真神,他要把咱們行門的關鍵人物都剷除乾淨,還要給咱們行門
另立一位祖師。
他們不知許給了段業昌什麼樣的好處,段業昌答應助他們一臂之力。」
雷普登默默坐了許久,閃著寒光的殺豬刀一直在手中抖動。
他認為自己是被氣得發抖,但也有可能是被嚇得發抖。
偽霜寂主德羅亞夫一直在和段業昌暗中來往,這件事他知道。
德羅亞夫能給段業昌帶來巨大的利益,這點他也清楚。
德羅亞夫要對屠戶這一行門下手,這事他真不知道。
現在他知道了,那感覺就像霜寂主的寒霜權杖頂在了他的喉嚨上。
「顧書萍,你從哪裡收到的消息?可靠嗎?」
「這是張來福透露給弟子的消息,弟子不確定消息是否可靠,但弟子不敢冒險。」
「這麼重要的消息,為什麼沒有提前告訴我?」
「張來福把消息透露給弟子之後,就一直嚴密監視弟子的動向,弟子實在找不到合適的時機和祖師聯絡,還請祖師恕罪。」
「你留在張來福身邊,繼續打探相關動向,收到消息後,要儘快報告給我。」
「弟子遵————」
顧書萍正準備給祖師行禮,雷普登熄滅了身邊的蠟燭,中斷了聯絡,在密室之中靜靜坐了好長時間。
走出密室,雷普登在遊廊里看到了薩迪娜。
薩迪娜趕緊向雷普登行禮:「偉大的霜寂主。」
雷普登盯著薩迪娜看了一會,他突然問道:「我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錯覺,薩迪娜凜座,我感覺到你有些慌亂。」
薩迪娜確實慌亂,她剛給斯倫神送去了一批祭品,也不知道斯倫神現在吃完了沒有。
如果雷普登現在突然走進神殿,那會是什麼後果?
薩迪娜的心馬上要從喉嚨里跳出來,無論她怎麼掩飾,也藏不住臉上那份緊張和焦慮。
既然掩飾不住,那就不掩飾了。
薩迪娜抬起頭,對雷普登說道:「偉大的霜寂主,您想聽實話嗎?」
雷普登點了點頭:「我們曾經並肩作戰,我相信我們之間可以保持坦誠。」
薩迪娜深吸了一口氣:「那就請您原諒我的坦誠,我覺得我們的日子過得太安逸了。」
「太安逸了?」雷普登對這個詞彙還不是太熟悉。
「是的!」薩迪娜真想為自己的機智喝彩,但現在還不是喝彩的時候,「偉大的霜寂主,我們當中有太多人沉迷於當前所取得的成就。我們忘記了曾經的苦難,也忘記了未來的挑戰,我們把所有的希望都寄託於真神的力量,卻漸漸忘記了自己的責任。」
這是薩迪娜的真心話,她每天都想著給斯倫神找祭品,她一直在履行自己的責任。
看到雷普登沒有開口,薩迪娜接著說道:「我並不是在單純地指責別人,我同樣也在責備自己。我每天都向真神禱告,希望他的力量儘快復原。可我們都忘記了一件事,有些威脅一直在我們的身邊徘徊,他不會給我們足夠的時間,也不會給真神留下足夠的時間。
我們的懈怠,我們的自滿,變成了讓我們彷徨迷茫的安逸。這個原本屬於萬生洲的詞彙,用在我們身上居然如此的恰當。因為我們失去了進取心,正在慢慢墮入凡塵。我對此感到無比的焦慮和恐懼,我在您的面前,在昔日戰友的面前,我實在無法掩飾這些情感。」
雷普登的雙眼一直盯著薩迪娜,微微張開的嘴唇似乎有話要說,可他一句話都沒說出來。
薩迪娜低下了頭:「對不起,請您原諒我的粗魯和無禮。」
雷普登深吸了一口氣,露出了一絲笑容:「你說得沒錯,安逸這個詞用的很準,薩迪
娜凜座,你是不是收到了什麼消息?」
薩迪娜心頭一緊,她不知道雷普登所說的消息指的是什麼。
難道是真神發生的變化嗎?難道他看出真神的變化了?
如果雷普登真的看出來了,薩迪娜該怎麼應對?
這事不能承認,也不能不認,薩迪娜給了一個模稜兩可的回答:「我不相信傳聞,我只相信真神的指引。」
「很好,我們都應保持虔誠。」雷普登朝著薩迪娜點了點頭,轉身回了自己的房間。
他本來想去神殿看一眼,但他現在沒那種心情。
他不想看到潘滿倉那張無知的臉,眼下還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去思考。
薩迪娜能說出剛才那番話,證明她肯定收到了一些消息,和顧書萍收到的消息基本一樣。
她不想把話挑明,是在給自己留退路,她想在偽霜寂主那裡尋求一條生路。
她是復活真神的主要參與者,連她都想給自己留退路,其他凜座又會怎麼想?
安逸!
這個詞用得可真好。
霜寂主已經和段業昌採取行動了,自己這邊還在享受著眼前的安逸。
想想看,自己這邊能藉助的力量還有誰?
范博宇?
他是個只說不做的蠢貨。
姜敬鴻?
他沒有與其他人結盟聯手的誠意。
馮程烈?
他左右搖擺的速度,比旋風中的野草還快。
雖說對顧書萍有再多不滿,但起碼她把事情做對了,張來福是可以藉助的力量,比他們要可靠得多。
段業昌這次失手了,不代表他下次不會來。
是時候該還擊了,不能在安逸中坐以待斃。
顧書萍鋪好了床,衝著張來福招了招手:「師兄,進來說話。」
兩個人進了被窩,顧書萍告訴張來福:「巫術的事情,我已經跟祖師說了,他表現得有些反常。」
「反常到什麼程度?」
「他很急躁,我說完這件事情之後,他立刻中斷了聯絡,甚至連行禮的機會都沒給我。
他如此急躁,證明這件事情正好戳在他的痛處上,情況和你之前推斷的完全一樣。冒充祖師的人是斯倫社的另一股勢力,一直隱藏在西地的勢力,他們和東地的勢力應該有著激烈的爭鬥。」
張來福對這個結果非常滿意:「有這麼一位祖師,可是一件好事啊。」
顧書萍錘了張來福一拳:「什麼好事?被窩裡說什麼都是好事,出了被窩你還認帳嗎?
我這段時間可闖了不少禍,要再扣上一條勾結斯倫社的罪名,你覺得沈帥還能饒了我嗎?
黑沙口那一戰,我不跟你收錢了,沈帥要是真怪罪下來,你可得幫我兜住了。
兩人在被窩裡商量了好長時間,張來福嫌悶得慌,把頭從被子裡鑽出來透了口氣,忽然聽到外邊有人敲門。
這是顧書萍的住處,張來福也不方便開門。顧書萍擦了擦臉上的汗水,整理了下凌亂的頭髮,繫上了扣子,打開房門一看,外邊站著一名通訊兵。
這名通訊兵是張來福的部下,他在門口站了很長時間。
他知道張來福在裡邊,但又不敢往裡邊闖。手裡的信件非常重要,他又不敢給耽擱了,所以只能站在門口一直敲門。
「張督軍,這人是找你的。」
顧書萍把張來福叫了過來,張來福整理了一下衣裳,擦了擦汗水,從通訊兵手裡接過了信件。
通訊兵就當什麼都沒看見,人家督軍和協統商議軍情要務,商議得滿身是汗,這種事情肯定不能隨便亂說的。
張來福看過之後,把信遞給了顧書萍。
顧書萍看過一遍,嘴角上翹,露出了一絲笑容:「恭喜張督軍,又添了一塊地盤。」
段帥願意讓出澄州郡,以此換回徐和悅和程知秋。
交接日期定在三天之後,他會派人安排交接事宜。
顧書萍開了一瓶紅酒,準備和張來福慶祝一下。
張來福沒急著慶祝,他問顧書萍:「從百鍛江到澄州郡,三天時間夠用嗎?」
顧書萍大致算了下行程:「坐火車的話,勉強夠用,坐船肯定不行,要是借著厲器走的話,那就難說了。」
張來福覺得這時間不夠用:「到了澄州郡,還有很多事情要做,總不能把大印塞到我手裡就算交割了,他怎麼也得把帳理一理,把錢收一收,三天時間是不是有點太倉促了?」
「急躁————能看得出來,段帥也很急躁。」顧書萍微微點頭,她很喜歡和張來福說話,三五句之間,就能明白彼此的意思。
「往外送東西應該心疼才對,他為什麼這麼急?」張來福覺得情況不對,「我得趕緊回去寫封信。」
「給誰寫信?」
「顧百相。」
顧書萍勃然大怒,她在張來福腦門上狠狠戳了一指頭:「剛從我被窩裡出來,你就找她去?張來福,你良心哪去了?」
張來福挺起胸膛,拍了拍良心,道了一聲:「告辭!」
回到了住處,張來福立刻給顧百相寫信。
等把信送了出去,張來福輕輕摸了摸郵筒:「這一仗多虧了你,老段從頭到尾部署得一點破綻都沒有,要不是靠你截獲了他那封書信,黑沙口已經換主了,這一仗我不知道得賠進去多少。」
郵筒有些羞澀,但腰身依舊挺拔。
能獲得郵務長的嘉獎,對她來說是最大的榮耀。
溫柔的燈光在張來福眼前靜靜閃爍,張來福又摸了摸油燈:「這一回你差點拼上了性命,這情義我一輩子記得,以後可不准這麼做了,想起來我都覺得心疼。」
水車子在旁邊哼了一聲:「是,她們都讓你心疼,就我一個蛇蠍心腸的毒婦,讓你看著礙眼。」
張來福在水柜上輕輕揉了揉:「咱們老夫老妻的就不說這個了,我其實今天挺想和你————」
說話間,張來福忍不住打了個哈欠。
水車子更生氣了:「是不是覺得跟我說話都嫌煩?」
張來福擺了擺手,踉踉蹌蹌走到床邊,倒頭睡下了。
他睡得非常沉,常珊想幫他蓋蓋被子,卻被他緊緊壓在身下,根本動不了地方。
水車子覺得奇怪:「顧書萍好本事呀,怎麼把來福折騰成這樣了?」
油燈覺得不對勁,她感覺屋子裡的光線有變化。
有一樣東西在發光,不是反射她的燈光,是那東西自己在發光。
那光很耀眼,還金燦燦的。
油燈調整了燈光的角度,照亮了床邊一隅。
水車仰著脖子,看向了在床邊昂首挺立的金絲。
「夯貨,你站那麼高幹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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