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0章 人族強者
肥碩的來者揮動利爪,將掛在手上的莽古爾泰甩在贖罪祠牆面,炸成放射狀遺骸。
納蘭性德癱坐牆下,極度的恐懼令【破妄瞳】本能開啟。
少年發現那並非人的手。
出於在台灣沿海長大的經歷,少年認為,那對東西的模樣,更接近海洋生物的鰭。
可鰭不會那麼長,更不會附帶尖銳利爪————
納蘭性德視線上移。
來者高近一丈,約合後世三點四米。
圓胖的軀體呈紡錘形,反射燈籠光照的皮膚既光滑又厚實,嘴邊的粗長觸鬚向兩側散開,吐氣時滿含歹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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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海豹?」
海豹主要生活在高緯度冷水海域,台灣位於熱帶亞熱帶,無野生海豹群。
納蘭性德跟隨父親生活,無意間遇見過被洋流裹挾到台灣的個體,當下才能做出判斷。
「剛才吐氣,是在跟我說話?」
它想殺我————它已經殺予人。
這不是海豹,這是妖!
就在前不久,納蘭性德還與朱慈炯津津樂道魔藥的話題,一致期盼,大明能早些誕生成群妖族。
既是想完成魔藥,為築基仙帝分憂;
亦是把尚未出現的萬般妖物,與身邊的三小隻下意識劃上等號。
「黃帽和蛙蛙這麼可愛,要是能多些不一樣的,咱們以後豈不是更好玩了?」
朱慈炯與納蘭性德暢聊時,完全沒有設想:
妖物若是害人,又當如何?
當下,納蘭性德渾身沾染莽古爾泰的內臟碎片,嘔吐、吶喊的衝動,令他失去平日冷靜思考的能力,只不斷重複:「逃,快逃。」
「逃走————必須立刻告知殿下!」
納蘭性德雙手撐起上半身,還沒站直,便因血液滑地摔倒,險些痛出聲。
可他不敢叫。
因為,面前高大圓胖的軀體蠕動行進,熾熱的呼吸吐在了少年頭頂。
「不要害怕。」
「獵物生來就是為了被強者捕食。」
「認清這一點,你會好受很多————嗯?」
「剛剛急著出手沒看清,怎的是只幼崽————人族幼崽只有族長愛吃,博克塗不吃。」
這隻名叫博克塗的海豹精,有些失望地看向滿牆血污:「啊呀,應該不吃不殺的————沒辦法,博克塗第一次上岸,實在有些興奮。」
他抬起利爪,指向幾步外陡如雛雞的多爾袞幾人:「吃你們,夠我半飽了。」
「岸上走路真辛苦,能不能請你們排好隊?」
多爾袞咽了口唾沫,聽躲在背後的族老恐慌議論:「這怪東西在說什麼?」
「該不會是要放咱們走吧————」
「你眼瞎啊,莽古爾泰怎麼死的!」
「跑吧,跑吧。」
「必須把這怪物從贖罪祠帶走。」
博克塗利爪支撐肥厚的下巴,歪頭思考一陣,嘴巴張成圓形:「哦。」
「差點忘了,弱者是聽不懂強者語言的。」
「這樣,你們不用排隊了,博克塗原諒你們。」
海豹精垂下兩根利爪,彈出七步遠,一左一右穿透兩名族老,像川渝人捏著竹籤吃串串般,把肉塞進口中,吧唧吧唧地咀嚼。
多爾袞與殘存四人,似納蘭性德一般癱軟四肢,害怕得連逃跑的力氣也無。
街道兩面民居,響起緊張細微的碰撞聲。
滿城居民不僅鎖死門門,還把一切能堵門的家居,推到入口。
「呸。」
海豹精博克塗吐出股骨頭,意猶未盡地道:「還是魚蝦好吃。」
「你們人族只適合拿來當甜點,不能當正餐。」
說罷,博克塗再次伸出兩根長筷,動作由穿插改為夾取,往多爾袞處落。
多爾袞閉緊雙眼,準備迎接屬於他的悽慘死亡。
「嗖利爪停住。
博克塗垂下腦袋,看見自己腹部多了個孔,緩緩流出油膏狀的黃色脂肪。
納蘭性德單膝跪地,左手托住右手肘部,右手掌心對準妖物,緊張地大口呼吸著。
「可惡,是我打得太淺,還是他的肉厚。」
沒時間反省了。
納蘭性德足部發力,單薄的腰腹彈弓般向後彈去,使其與海豹拉開安全距離,同時雙掌翻飛:「一擊必殺【凝靈矢】!」
只需擊中頭部,管你怎麼皮糙肉厚,照樣交代。
納蘭性德想得很完美,無意間犯下以貌取豹的錯誤,低估了對手一項重要本領:
速度。
看似極為笨拙的身軀,像在水中遊動一般翻了個面,恰恰避開納蘭性德的必殺一擊。
「可惡。」
戰鬥既已開始,即便恐懼也要得勝。
納蘭性德咬緊牙關,保持安全距離繞海豹精奔跑起來,平均每四步發射一記【凝靈矢】。
海豹精身姿靈動,左閃右避。
直到脂肪冷卻堵塞之前的傷口,納蘭性德也未打中。
「呼————呼————」
納蘭性德終究只有十歲,連續的體力與靈力透支,讓他只能撐著膝蓋保持站立。
博克塗利爪刮擦皮膚,揩了些脂肪與地上血肉碎片混合,丟進嘴裡嚼。
顯然,剛剛的一連串閃避,對他造成的消耗亦是不小。
「真沒想到,我居然會這麼走運,遇見像你這樣的獵物。」
博克塗吞咽完畢,兩隻黑黢的眼睛,流出毫不掩飾的喜愛:「原則什麼的去見大湖之神吧————」
「你這幼崽,我「十衛之速」博克塗吃定了!」
納蘭性德忽然神情有異,臉頰鼓動幾下,吐出只虎牙來。
並非受傷。
單純十歲少年仍處換牙期,因活動劇烈,提前掉落。
完蛋,殿下看見,又得笑話我了。」
他跟朱慈炯打了個賭,賭誰的牙齒最先掉光,贏得人要給輸的人逃課打掩護。
納蘭性德沒好氣道:「你這妖怪,從剛剛開始,一直在說些什麼?」
「哦,想求饒了?」
博克塗單鰭支撐下巴,很是滿意地道:「雖然你我語言不通,但就沖你能看清我們之間的實力差距,我不妨跟你多聊會兒。」
納蘭性德正要開口,這海豹精豎起爪子,連連搖頭:「人族幼崽,安安靜靜聽我說就行了,不許插嘴卻不知,納蘭性德的話,是講給活著的人聽。
「你們————真準備袖手旁觀?」
「這妖怪長相可怖,本事也就微末,爾等若是手持武器,一擁而上,怎會制服不了?」
除了海豹精的吐氣,四周全無回應。
納蘭性德發出一聲自嘲的笑。
剛才,這妖怪吃多爾袞的時候,他就應該跑的。
「我————到底是為了什麼,才留下來。」
一定是他腦子壞了。
現在跑還來及嗎?
納蘭性德感受這具幼小身軀的狀態,頓覺涼意:「不行,連走路都勉強————」
剩下的靈力,也只夠打出兩發【凝靈矢】。
「我————會死在這裡嗎?」
情緒低落間,納蘭性德忽聞多爾袞高喊:「出來,都別怕死!」
少年訝然望去,見多爾袞與剩餘族老,眼含熱淚,不知何時返回贖罪祠院中,取來長棍為矛,澡盆為盾,並排守在街心。
你我不死,後人怎活?」
為讓聲音傳得更遠,多爾袞幾乎是以生命在怒吼:「【業衡】!」
「我族死一人,不論男女老友,不論因果緣由,秤盤皆落一粒雪。」
「你們這幫懦夫,難道要眼睜睜看著敵人闖進贖罪祠,打翻秤盤,讓幾十萬同胞白白犧牲嗎?!」
【業衡】乃崇禎親賜靈具,下修極難損壞。
然秤上雪粒,不算在內。
海豹精博克塗並沒有闖入贖罪祠的動機,多爾袞有心也好誤認也罷,短短三句,便將此大害與族運綁在了一起。
很快。
四面八方再度響起窸窸窣窣的碰撞聲。
生活在滿城的男人們,手持農具、菜刀、木板,湧入大街,一前一尾,將對峙中的海豹精與納蘭性德合圍。
「貝勒爺,何必使激將法?」
「是啊,我們閉緊門窗,不過是想磨刀發出的聲音小些。」
「三十年沒打仗,手還有點癢。」
「可惜無馬,不然臨死之前,再現當年大金騎兵英姿,也是為一樁美事嘛!」
「哈哈哈哈哈「那誰——納蘭公子,您別管我們,趕緊走吧。」
「伺候太子殿下可是十輩子也修不來的福氣。」
「無論您是想忘記我們,還是記得我們,只要您活著,一世安穩,我們就知足了!」
納蘭性德神情觸動,不知作何表示。
海豹精博克塗卻是滿臉煩躁,爪尖撓面:「真是下等的種族!」
合著他剛才說了這麼多,完全沒有人在聽?
「看在這幼崽是頓美餐的份上,不管你們聽得懂聽不懂,我最後強調一次「我是大湖海豹征服世界軍的先鋒大將博克塗,在十衛中,速度僅次於族長奧列格。」
「對了—十衛,是族長從我族兩千勇士中,精挑細選出來的最強者,每一位都有能力統治十萬人口。」
「獵物就該有獵物的自覺,別聚成堆一起上,否則殺光了又吃不完,簡直不要太浪費人族這邊。
「多爾袞,你還在等什麼?」
「趕緊下令吧!」
「老薩滿,還不趕緊換衣服,為我等祈福!」
「【業衡】近在咫尺,雖老朽一起,向築基仙帝祈福!」
「向築基仙帝祈福,保佑此戰得勝,我族罪孽早日洗清!」
喧鬧聲中,竟有幾名滿人,向多爾袞獻上一把刀。
換做平日,多爾袞肯定要斥責這幾個狂徒,將犯禁者移送官府。
而現在「全軍聽令。」
多爾袞拔出長刀,依稀回憶起當年馳騁蒙古的風範:「剿殺此怪,保境安民!」
「殺!」
「殺!!」
「殺!!!」
上前滿人手持兵刃,正式向海豹精發起進攻。
跑在前面的,年歲均在五十以上,經歷過後金鼎盛的少年時代,仍保持著軍事訓練下的組織紀律。
多爾袞爬上高牆,不斷以叫喊聲下達軍令。
由於地形簡單,僅一條主街,一名敵手。
是以多爾袞的命令極其簡單:「老的先死,年輕的後死!」
「女人孩子門窗鎖好!」
「死戰到底!」
海豹精博克塗體型龐大,外貌猙獰,本該瞪兩眼便能嚇得凡人失禁。
但當凡人開始組織,個人融入集體,又有【業衡】在更前方提供指引實力的差距,勇氣自會跨越。
「浪費。」
博克塗兩鰭交錯,十根粗壯利爪彈射出十步的最遠距離,僅一個照面,便殺死六七十名凡人。
接著,博克塗轉動兩鰭,利爪瞬間化作死亡之輪,毫無阻礙地切割街前街後。
許多人連慘叫也來不及發出,便化為肢體殘片,雪花般飛揚在月下,飛揚在少年震動的瞳仁里。
幾乎一邊倒的戰局,若無外力干涉,海豹精很快便能殺盡千人。
「開什麼玩笑————」
仙朝修士三十萬,什麼時候輪到凡人一尤其是戴罪之身的奴隸,來守衛北海?
按理說,連他這個胎息一層都不該出現。
可敵人數量太少,此地還遠離開拓主城;
加上孫巡撫率北海軍團出擊俄國,留守的少量巡防隊,也不知是否察覺滿城異狀,派出增援。
早在泉州少林寺外,我便下定決心,此生不再逃跑。
所以————
「區區妖物,也配讓我納蘭性德退縮?」
少年對夜長嘯,僅剩的靈力鼓動衣袍:「給我讓開!」
喝止衝鋒的凡人後,一發【凝靈矢】直衝海豹精面門而去。
博克塗本想重複之前的應對,靠靈活的遊動改變身位,躲避攻擊。
卻因殺戮效率過高,前後左右堆滿殘軀。
碰撞間,竟令博克塗動作受阻,為此戰發揮至關重要的貢獻!
危急關頭,生物本能促使博克塗領悟另一項本領:
將沒有脖子的上腹脂肪,轉移到頭部,靠厚度形成防護。
「嗤。」
靈矢命中,在空氣中炸開油花。
博克塗哀嚎一聲,活了下來。
「你這幼崽,我對你這麼禮貌,你怎麼能這樣對我?」
卻見少年正面朝自己衝來,雙掌擺出發射【凝靈矢】的姿勢,估計是看自己盾厚,打算近距離射擊,增強威力。
「哼,幼稚的幼崽。」
利爪來不及穿刺,但作為十衛中最快的勇士,博克塗反應仍然及時。
這海豹精解除利爪,兩鰭既似象耳,又似手掌一般合攏,恰好捉住朝自己面部跳來的少年,讓少年雙手與整個上半身失去活動能力。
「噗。」
納蘭性德口噴鮮血,似因博克塗力道過大,受了內傷。
博克塗粗聲吐氣:「接受現實吧,海豹與人族,就是強者與弱者的差距!」
「聽————不————懂————」
「看你的眼睛,似乎不準備放棄?可你的手都被我捏斷了,還能做什麼呢?」
「呵呵————你若直接把我捏死,我無話可說。」
納蘭性德喘息笑道:「現在。」
「是我贏了。」
【凝靈矢】、【破妄瞳】、【噤聲術】—誰說他只掌握以上三門法術?
前陣子,不是才在報紙上讀到那位殿下的新聞,和那位殿下全文發表的大作麼?
「必殺。」
「霸氣—踢!」
被海豹精抓在半空的少年膝蓋彎曲,僅供施放一發【凝靈矢】的靈力,順經脈注入足底,按報紙所寫運轉七周,形成迴路籙文。
這是納蘭性德首次施展【霸氣踢】。
失敗,他死。
成功「你亡。」
樸實的一腳踢出。
樸實的腦袋炸成樸實的漿。
樸實的身軀好似軟墊,接住重傷墜落的少年。
十衛之一,博克塗,陣亡。
納蘭性德渾身劇痛,好在人生首戰得勝的喜悅,讓他意識無比清明。
因此,少年十分疑惑,為何不聞四周發出歡欣之聲。
是嫌他出手太晚,死傷過多,有所埋怨麼?
可惡,要是他再強大一些————
「是嗎,博克塗死了。」
「如此失敗的先鋒,大湖之神必會憤怒。」
「戰後,記得提醒我,把博克塗的子女列為貢品。」
熟悉可怖的吐氣聲再度出現。
納蘭性德驚愕轉頭,望見十道如博克塗一般的龐大黑影,把身前阻礙的凡人碾做肉泥o
後面還跟著數不清的黑影,蠕動脂肪前進,轉眼間擠滿整條街道。
「幼崽是你捕獵的偽裝。」
「你是一名真正的人族勇士。」
奧列格垂下豹首,沉聲道:「告訴我「像你這樣的人族強者,還剩幾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