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1章 強強對決
子時整。
距妖族先鋒登陸北海開拓城,已過去半個時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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用於偵測危險,防範入侵者的監視塔,終於不再平靜。
「喂,醒醒。」
「大哥————再讓我睡一會兒,孫巡撫和上面的大人,好不容易出去一陣————讓我偶爾偷個懶。」
「廢物東西,就知道喝酒!」
「罵我就罵我,砸酒瓶幹什麼,待會兒還要讓我掃。」
「你聽。」
「聽什麼?」
「今晚的滿城是不是有些吵。」
「還真是,靠近湖岸的那片還有火光。」
「滿族自設宵禁多年,不會魯莽打破。派人去看看?」
「沒必要吧。」
丁小力站在監視口,對著西北方向的夜色打了個哈欠:「那地方是贖罪祠,晝夜常亮,也許就是因為這個失火————離湖這麼近,讓他們滿人自己救吧。」
丁大力覺得弟弟丁小力言之有理。
哪怕並非失火,這些滿人是為其他原因違反宵禁,也無甚大礙。
孫巡撫從未禁止他們夜間出行,然滿人的首領似乎認為,戴罪之人不配生活優裕、享受自在。
是以多年來維持居住地舊貌,還一度拒絕好心漢官的翻新計劃,搭配宵禁出台了系列族規,只為禁絕享樂。
丁大力思忖片刻:「可我還是不踏實。萬一有外敵犯境————」
丁小力拍了拍哥哥的肩膀,由指向圍坐在後方台基上的二十四名修士,讓其安心:「喏,【空谷回波訣】正常運轉,即便有外敵在大明憑空冒出,也會被探查到。」
【空谷回波訣】乃已知的最強感知小術,通過發出類似蝙蝠振翅的微弱靈波,根據法
術羅盤上的反射回饋,判定各類靈力跡象。
此法不僅覆蓋範圍極大,誤差概率更是趨近於零。
丁大力能想到的唯一缺陷,便是胎息修士無法獨自施展,必須多人合力。
為此,監視塔每日安排三趟輪班,每班二十四名胎息四層。
丁大力為此塔守備,丁小力為把總。
當年,後金滅國,兄弟二人駐守在大凌河城,與民同慶,連醉七天七夜。
本以為消滅完建奴,好日子終於要來了。
不曾想,好日子竟比以為的還要好。
為嘉獎遼東軍多年護國,仙帝額外頒賜一千枚種竅丸,專供遼東軍。
丁大力與丁小力齊齊中選,被一眾兵卒嫉妒得連打七天七夜。
再往後,他們跟隨孫巡撫開拓北海,執行【朔漠回春】,各自娶妻生子,安家置地,西伯利亞變成了新故鄉。
「也許,確實是我多心————」
「這就對了嘛。我還藏了兩瓶,大哥也喝點?」
「但作為大明軍修,時刻保持警惕,是我們與生俱來的天職!」
「啊?」
「不許喝酒。我過去看看。」
不待丁小力阻止,丁大力掐訣打開石門,自五丈高處一躍而下的瞬間,催動身法,轉進滿城。
「大哥,且等等老弟!」
風聲獵獵,丁小力憨笑著追了上來。
丁大力一陣無語:「你不是不肯來。」
「就當散步咯。」
「有這功夫,不如到靜室里打坐。」
「不要,裡頭悶。」
「唉,但凡你稍微勤快些,年初弘道廷議,你如何不能隨巡撫參加?」
「怪我懶唄。」
丁大力眼瞅弟弟這無賴樣,氣不打一處來:「快五十的人,做這副表情,像什麼話!」
「沒辦法,吃了駐顏丹,心態想不年輕都難。」
「我我現在就替早逝的爺娘教訓你!」
「別打我,有氣往建奴身上撒,反正也到滿城了。」
」
「大哥怎麼不說話?不會真生氣了吧?」
「你還恨滿人嗎?」
丁小力愣住:「大哥在說什麼————咱爺娘親朋,哪個不被後金害慘敗光,你跟我還有不恨的道理?」
丁大力修煉資質不如弟弟,卻總能考慮弟弟未曾想的問題:「如果有一天,【業衡】傾倒,滿人被朝廷正式納為百姓————你,我們————放得下嗎
?」
丁小力抓耳撓腮,連帶奔行的速度也慢了下來:「什麼放得下放不下的,朝廷接納,又不表示我們得遺忘。若是成了明人,作奸犯科栽在我手裡,我必加倍懲處!」
丁大力嘆氣:「也是。」
丁小力正要責備哥哥,好端端地提這麼沉重的話題干甚,卻聽東南面傳來破空聲。
「誰?」
「誰?」
雙方同時施展照明術,警惕之心轉為冤家路窄的無奈。
「王學九,怎麼是你?」
「丁家倆兄弟,無故跑到我們的轄地作甚?」
「嘿,爺可從來沒聽說,滿城歸你們管,分明是我們塔離得近!」
「火氣這麼沖,還在記恨崇禎三年爭搶井水的事?呵,也就這點出息。」
「王狗,爺今天廢了你」
眼看弟弟即將衝動犯傻,丁大力連忙呵斥:「小力!北海軍團嚴禁私鬥,違者扣罰靈米三十兩!」
面對高額懲罰,丁小力多少冷靜了些。
丁大力又朝王學九道:「過去的一點小事,都忘了吧。」
王學九出身山西,早年在洪承疇麾下打仗,因領取馬料的糾紛,在盧象升與周遇吉面前告過丁大力兄弟的狀。
在大凌河城為井水衝突,不過是上述根由的延續。
「嗯。」
王學九雖簡單應了,然雙方心知肚明,陳年舊怨絕不可能三言兩語消除。
若無外因介入,這根刺,怕是會永遠扎在兩邊人心裡。
「一起?」
「好。」
王學九帶了六名胎息三層下屬,與丁家兄弟形成兩條並排線段,向火光處前進。
雙方均不說話,只待解決火情、確定滿城無異常後,趕緊分散「嗯?」
「王學九,你們也聞到了?」
「大哥,他屬狗的,鼻子肯定靈。」
「從淡水湖吹來的風,怎麼會有海腥味?」
「未必是海。」
「還有可能————是血。」
「告訴我,像你這樣的人族強者,還剩幾名?」
面對這隻看起來明顯更強的海豹精,納蘭性德強忍恐懼,絞盡腦汁地思索傳訊之法。
是的,他已經不指望擊敗敵人了。
眼前除了十頭體型丈高的,還有至少千頭三分之二大的海豹,把街道塞滿。
若非夜風吹動火光,讓它們身上的斑點時隱時現,納蘭性德險些以為夜色如墨水般滴入滿城。
「族長,我看沒必要問了。」
「哦?」
奧列格轉動豹首:「十衛之智,我最聰明的勇士烏梁海啊,你有什麼要教我的嗎?」
與其他海豹相比,烏梁海濕潤的目光格外睿智,垂下的觸鬚好似人族的絡腮鬍一般,讓吐氣姿態更顯優雅:「族長,人族分為許多不同的族群,語言並不相通。」
「你不是學過他們的話嗎?」
「對此,我正要做出合理的解釋。」
烏梁海拍了拍手鰭。
後方海豹隊伍立刻豎起幾根魚叉,叉上穿有全無衣物、形容枯槁的人體。
「族長,我們早年抓獲的這幾隻,自稱通古斯人,大湖的原住民,並把現在的這批人族稱為入侵者。」
「恰好那時,族長制定征服世界的大計,在實力壯大前隱藏我族存在。」
「所以,在那之後,我作為您最忠實的勇士,無法上岸捕捉更多新人族,所掌握的關於人族的信息,也只限於三十二年前,通古斯人所知曉的信息。」
「雖然我認為沒有效果,但族長如果想試,我十分願意用通古斯人的語言,和這名人族強者展開交流。」
奧列格還在思索,便有其他海豹發出不屑的嗤笑:「烏梁海,你這一連串吹須,與其說是建議,更像在推卸誤判人族的責任!」
「巴爾,你是十衛之電,不懂智慧經常存在局限。」
「這個詞是什麼意思?」
「哪個詞?」
「局限。」
」
烏梁海繼續對族長奧列格道:「當然,智慧也經常超越局限。哪怕語言不通,我依然能夠解答族長的疑問。」
「是嗎?」
「族長想知道,剩餘的人族強者數量————」
烏梁海手鰭彈出指甲,沿眼角劃到下巴,同時匍匐身軀,緩慢打量這只不幸的幼崽。
「我的解釋」
「一個也沒有。」
巴爾表示懷疑:「連幼崽都能打敗一名十衛,人族怎麼可能沒有其他強者?」
烏梁海嘆氣,似乎很不耐煩跟蠢豹對話:「我們聲勢浩大的登陸,先鋒博克塗更是對人族造成巨大的傷亡數量。人族若有其他強者,怎麼可能只放一隻幼崽迎敵?又怎會等到我跟你廢話的當下,仍不派援軍?」
巴爾一愣,尾鰭電弧閃爍,表示他也覺得有理。
奧列格道:「這隻幼崽的實力怎麼解釋?」
「他是天才。」
「天才?」
「對。」
烏梁海鞠躬道:「就像您是大湖海豹十萬隻挑一的存在。」
奧列格微微點頭。
確實,當初他出生不過半年,便打敗了全部成年雄性海豹,榮享大湖之神最高恩賜,娶了最多的雌性海豹。
這幼崽估摸著有些年紀,像他似的獨當一面,沒什麼不可能。
可出于謹慎,奧列格還是道:「烏梁海,用通古斯人的語言嘗試與天才幼崽交流。先問剛才的問題,再告訴他,如果他願意歸順大湖海豹,我封他做十衛之腿,把最漂亮的女兒嫁給他。」
烏梁海應了,慈愛地伸鰭,把納蘭性德扶至站立。
接著,一面手舞足蹈,擺出事物造型;
一面振振有詞式的吐氣。
顯然,作為十衛之智的他,無師自通了基礎翻譯技能。
這海豹精是在打聽,有多少比我厲害的修士麼?
納蘭性德亦是聰慧,準確猜中烏梁海的意圖:
是了,我此刻無任何作戰之力,他們卻遲遲不殺,分明有所忌憚————」
「恐嚇他們?」
「嗯,沒有這個必要————如實說便是。」
烏梁海提問需要上百個動作,來間接傳達意思。
納蘭性德作答,卻只需要豎起食指,在地上畫線。
一條線,兩條線,三條線,四————
總共畫了二十五條線。
想了想,少年又擦去兩條。
二十五萬,乃納蘭性德估算的胎息一層以上數量。
後減少兩萬,是他認為,大部分胎息一層修士不具備生死比拼的經驗,實力應比不得自己。
畫線作答可謂極其好懂。
一時間,烏梁海大驚失色,蠕行到族長奧列格身前,下拜道:「族長,您忠實的勇士兼僕人有罪,因為他犯了大錯!如果幼崽沒有撒謊,那麼,人族並非沒有強者————」
奧列格豹頭緊皺。
果然。
還好自己讓烏梁海多問,否則豈不是在這場戰爭中吃大虧?
「所以呢,有多少強者!」
「二十三!」
烏梁海斬釘截鐵道:「根據幼崽的說法,有二十三名人族,比他更強!」
距離十衛最近的海豹前排,有幾隻嚇得緊張討論:「天吶,博克塗死了,族長加十衛也不足人族強者一半,這仗還怎麼打「嘩啦。」
鋒利的爪光划過,將這幾隻動搖軍心的海豹當場斬首。
十衛之劍烏爾娜抖落鮮血:「慌什麼?博克塗雖然是十衛,卻是我們之中排名最低的。」
十衛之電巴爾,也桀桀笑道:「我排名第四,能殺三個博克塗。烏爾娜排名第一,你們猜能殺幾個?」
海豹軍團總算恢復信心:「不愧是最強的九位勇士!」
「人族天才光打敗博克圖,都得拼盡全力,二十五強者又能怎樣?」
「進軍,進軍!」
「征服人族,統治世界!」
奧列格滿意頷首。
不愧是他隱忍三十年,培養出來的最強軍隊。
一個族群,強者數量終歸是有限的。
即便人族尖端戰力占優,大不了他親率十衛拖住,然後讓一萬勇士軍去擊敗普通人族。
參考先鋒博克塗碾壓此地人族的戰績,族群混戰必然是海豹占優。
更別說,他們還有一張至高無上的最強底牌「大湖之神。」
有大湖之神在,局面再壞,又能壞到哪裡去呢?
十衛之劍烏爾娜請願道:「既然都問清了,族長,就由我來撕了這幼崽分肉,為我軍提前慶賀?」
奧列格有些猶豫。
他還是有點想收幼崽當女婿的。
考慮到大軍氣勢為重,奧列格最終還是點頭:「給幼崽個痛快。」
「是!」
烏爾娜如利劍出鞘般,自左鰭彈射出三尺長的劍狀甲片,揮向納蘭性德。
納蘭性德心道:「我命休矣!」
「對不起,殿下————
若有來世,我再為你伴讀————
然而,少年並沒有看見預想中的走馬燈。
只因一簇箭矢貫穿夜空,穿透十衛之首烏爾娜,巨大的衝擊將其釘在贖罪祠的門楣。
王學九垂弓取箭;
丁大力橫抱納蘭性德,撤離戰場。
「啊呀。」
胎息六層氣場全開。
丁小力跳落至奧列格肩膀,一面漫不經心地拽住此妖鬍鬚,一面嘆道:「救太子殿下的伴讀也就罷了————殺親之仇不共戴天,我怎會有同情建奴的念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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