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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8章 世界的主宰

  第438章 世界的主宰

  勒拿河勾連貝加爾湖與北冰洋。

  上游峽谷深邃,河谷多急流險灘,遍布礁石。

  東北接維季姆河、奧廖克馬河兩大支流。

  「此河是重要分界。穿過這裡,後面要開闊許多。」

  莫里哀手捧地圖,站在船頭,對身後環抱木桶的學弟這般說道。

  牛頓勉強朝學長比了個大拇指,剛要歡笑,船身劇烈抖動。

  牛頓臉色一變,再次埋頭作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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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學長不愧是修士————晃得這麼厲害,一點事也沒有。」

  「誰說我沒事了?」

  莫里哀迎著清涼的季風,優雅扶正頭上禮帽。

  任憑胃裡翻江倒海,他始終沉浸角色,飾演一名永不會暈船的紳士。

  外人很難想像,內陸河無颶風無海嘯,如何能讓北海修士與泰西使者集體暈船。

  答案其實也很簡單:

  礁石。

  數不清的明暗礁石,布滿勒拿河上游。

  練氣或可御空飛行直抵目的地,但對胎息級站立而言,數千里的長途仍需依賴傳統交通工具。

  不傳統的是,面對隨時可能導致船毀人亡的礁石,他們無需減速,或轉向其他行進路線。

  只需暫為【體】修巔峰的鄭成功,以釣台掛在船前,看見礁石就出拳,粉碎之餘細微調整方向,便能保船體無虞。

  船安全了,船員卻辛苦了。

  「因為————力的作用是相互的!」

  「鄭將軍破壞礁石的同時,礁石也給了鄭將軍相等的反作用力。」

  「只是鄭將軍身軀強悍,幾乎不受傷害,這股力量自然分散到了整艘船。」

  牛頓儘管虛弱至極,談到感興趣的話題,仍支撐身體,從近旁的匣子中取出一冊《科學全書》,翻到滾瓜爛熟的那頁:「力學第一定律,一個物體若不受任何外力影響,將始終保持靜止或勻速直線運

  動。」

  「力學第二定律,加速度與物體所受合外力呈正比,方向與力一致。」

  「以及第三定律—一大小相等、方向相反、作用在同一條直線。」

  牛頓愛惜地撫摸書頁,表情忽然間變得有些複雜:「學長,你說這些知識,究竟是誰最先發現的呢?」

  莫里哀奇怪地看著自己的學弟道:「仙帝生而知之,你怎能用「發現」來提問?」

  牛頓沉默。

  這些天,他沉浸在《科學全書》的閱讀中,幾乎廢寢忘食。

  其中記載的各種成體系的定律、數學、邏輯推理,一度讓他忘卻立志成為超凡者的使命,只想趕緊找個地方布置實驗室,親手復刻書上的實驗。

  特別是在讀到力學篇的時候————

  生不逢時的錯覺,就像莎士比亞筆下的幽靈,無時無刻不在纏繞自己。

  隨著閱讀深入,牛頓還看出:

  書中定律、假說的命名,均為概念前綴,而非發現者作為前綴。

  或許真像學長說的,這些全部都是築基仙帝自至高神真武大帝處得來的,即便有發現者,也是築基仙帝本尊。

  而仙帝偉大,何須在知識前面加冠帝名來襯托?

  這麼一想,艾薩克·牛頓投身科學的熱血驟然冷卻。

  科學固然美妙,可誕生奇蹟的應許之地,只有超凡之力才能帶他前往。

  牛頓問道:「至尊女巫————是個怎樣的人?」

  莫里哀一瞥船頭。

  鄭成功就吊在正下方幾步外。

  遲疑片刻,他並不施展【噤聲術】,看似回答牛頓,實則講給船前打拳的人聽:「和過去相比,至尊女巫變化很大。最好有心理準備。」

  牛頓眨眼。

  他之前又沒見過沈雲英,該有什麼樣的心理準備?

  還是說,學長在提醒他這個未來的男巫,向沈雲英當面請教超凡之力?

  牛頓嘆道:「唉,希望至尊女巫能給我們帶來關於魔藥的好消息。」

  莫里哀也有些煩悶。

  廷議結束後,塵世耶穌便啟程返回歐羅巴,主持諸國各項制度改革。

  特別是解除海陸封閉,打破持續二十多年的東西隔絕,准許泰西人往返神之國。

  從上到下,從議會到市民,鼓勵與大明人士交流。

  牛頓、莫里哀與少量泰西教士外派北海,與至尊女巫匯合後,視具體情況展開魔藥研發工作。

  「除非格陵蘭島與北冰洋誕生妖物。」

  莫里哀聳了聳肩:「否則,我實在無法想像,至尊女巫能為我們帶來其他好消息。」

  「妖————」

  牛頓用流利的漢語發音,重複這個字,轉向桅杆頂端:「船上不是有三隻麼?」

  順著牛頓的視線,但見黃帽騎著巡海靈蛙,巡海靈蛙騎著靈禽啾啾,在柱子上頭模擬風向標。

  風往那邊吹,它們就往那邊轉,整天玩得不亦樂乎。

  「吶。」

  下面兩個怪人好像在看我們。

  「呱。」

  我不想玩了,我想去幫主人尋路。

  「啾啾,啾啾。」

  順流直下就能到,這也要尋路嗎?

  「吶!」

  不管了,繼續玩!

  莫里哀搖頭,打斷牛頓的念頭:「別想了————我主走前告誡,紙人乃仙帝創造的特殊存在,無血無肉,比起妖獸,更接近器靈,每一隻都能掛靠【信域】,絕不可能作為魔藥原材。」

  「巡海靈蛙僅此一隻,暫沒有成群誕生的消息,鄭將軍不可能忍痛割愛,把心愛的靈蛙讓給我們做魔藥實驗。」

  「靈禽倒是可以,但數量較少,需要和大明南直隸的官員對接。」

  「除了這隻叫啾啾的,它是至尊女巫分身,與鄭將軍的定情靈寵。」

  牛頓還未答話,便聽船首下方傳來聲音道:「定情靈寵?莫先生知道的這麼細?」

  「第一,我不姓莫。第二,我是個無知者,而我主全知————仙帝之外,接近全能。」

  「轟隆」

  又是一陣巨響,船身隨之搖晃,牛頓本能把頭埋進桶里。

  勒拿河中游,河面大幅拓寬,僅憑隨行修士與水手的本領,便能避開礁石。

  鄭成功一個跟斗躍上甲板,朝桅杆頂部拍掌幾下,嘴裡發出「嘬嘬嘬」的叫喊,就像

  農人在喊飼養的小雞。

  「吶呱啾!」

  鄭成功張開懷抱,示意他會接住。

  三小隻一隻接一隻踩在鄭成功面上,再借力跳到甲板。

  黃帽雖然沒重量,但啾啾的爪子可是有些尖銳。

  差點劃破他這個【體】修的臉皮。

  「喂,跳準點啊!」

  「開飯了開飯了肚子都要餓扁了」

  「你個小紙人本來就是扁的!」

  鄭成功罵咧幾聲,在船首施展【噤聲術】。

  附近站著的修士識趣遠離。

  莫里哀道:「鄭將軍有話想說?」

  鄭成功盤腿端坐於甲板,遲疑地問:「還能變回來嗎?」

  莫里哀反應幾下,才明白鄭成功所指,搖頭道:「將軍應該當面問我主。」

  鄭成功不語。

  上回和塵世耶穌見面,前後發生了太多事,根本來不及梳理思緒。

  眼下臨近六月,即將抵達約定的勒拿三角洲。

  他也做好沈雲英大變的心理準備。

  然後呢?

  她特殊的身體狀況,能否支撐她返回大明,在大明生存?

  如果不能,他是否願意放棄當前擁有的一切—包括但不限於朱慈炤的重用、大將軍的榮光、熟悉的親朋好友隨她常年定居極寒之地?

  他們的這段情,到底擁有怎樣的未來?

  時間一晃而過。

  轉眼便到了七月初。

  北海行省正式迎來夏季。

  貝加爾湖不再有浮冰,開闊的主湖呈現深邃藍色。

  偶爾,四面環山與峽谷會催生陣風,平靜湖面瞬間白浪翻滾,常常上午晴,下午暴。

  但對湖濱學堂的學子而言,無論前面等待他們的是天晴,還是風暴都無法打消他們回家的喜悅。

  七月,也是學堂放暑假的季節。

  大明本無後世意義的暑假,高溫也要開課。

  若非節日,學生告假必須得到先生准許。

  也有部分地區的學堂,會在農忙時安排十幾日的假期,讓學生回家幫助父母耕地、收穫。

  待仙朝肇立,主流學堂不再教授過去的儒家經典,教學內容大大減少。

  加上【農】道興起,糧食無憂,農忙變農不忙,民間較前朝更為崇尚享樂,是以出現了長達兩月的暑假。

  「你們放假準備幹嘛?」

  「我啊,要跟我大伯南下,到京師耍一陣。」

  「哇,好羨慕。」

  「聽說南邊富得流油。」

  「哪還用得著聽?喏,《京師時報》第二期,已經賣到咱北海來了,以後即便相隔萬里,咱們也能看見南方人怎麼生活。」

  「真的耶,上面還有圖。」

  「畫的跟真的一樣,可惜是黑白,還有一點糊。」

  「笨,這是嘉定最新研發的照相機,也是大殿下完成的遺物。」

  「有生之年,想去四川三藩看看。」

  「你小子,狐狸尾巴露出來了吧?分明就是想去順慶歡愉!」

  「哎余姑娘,你放假準備回哪?」

  「笨,不回家還能回哪?」

  放學後的教室吵吵嚷嚷。

  穿著得體的少年少女們互相傾訴道別,約定九月相見,給對方帶哪些禮物。

  只有小漁坐在最後一排窗邊,用力握緊毛筆,一筆一划地默寫。

  「春眠不覺曉,處處聞啼鳥。」

  「夜來風雨聲,花落知多少。」

  汗水滴在紙面,把「少」字下別的一撇暈除。

  剩下的一豎兩短撇,是她此刻的表情。

  因是特殊插班生,加上失憶,身份不明,學堂先生商量之下,給她取名叫「余小寤」。

  「寤」字有多種含義,其中之一,表示從沉睡中醒來。

  加「小」為中間字,則是沉睡時間並不過長,最好是小睡一陣。

  合在一起便是「小寤」,完美符合先生對小漁從失憶中醒來的期望。

  然而。

  先生們不知道的是。

  打從豹胎出生的頭天起,小漁的記性就好得很。

  來學堂上學雖才兩月,卻牢牢記得先生講過的每一句話——只限簡單的,難的不算。

  聽寫生詞,每回都是班上前三—一別的同學十四五歲,早就過了學認字的階段,只有她與先生的幼子參加考試。

  開拓城臨湖而建,為防落水意外,夏季游泳乃必授課程。

  小漁更是回回第一,遙遙領先同班——要是連游泳都不擅長,那她還算海豹精嗎?

  小漁不懂什麼叫捫心自問,只摸著心臟自己問自己:

  上岸來的這些天,是她豹生中最快活的時光。

  她對現狀感到滿足,不想再失去。

  小漁我必須找人族幼崽揭發族長的罪行。」

  說是這麼說。

  小漁卻對揭發族群,產生新的顧慮。

  畢竟害了娘的,是族長與他手下一幫壞蛋海豹,其他海豹是無辜的。

  若揭發受理,人族決定齊心協力掃蕩,她豈不是成了禍害全族的豹奸,被後世千千萬萬的海豹唾罵?

  等到小漁學得多了,很快安慰自己:

  她是第一隻會寫字的海豹,筆在她手,歷史由她來寫,後世海豹誰也罵不著她。

  所以,從一個月前開始,小漁便隔三差五逃課去湖岸行宮。

  每次都被人族幼崽的護衛拒之門外。

  理由是什麼來著?

  哦,年紀還小,男女瘦瘦不輕。

  這是她學過的漢字嗎?

  完全聽不懂。

  不過,在岸上生活兩月的小漁,早已不是人族小白,已然清楚:

  這幼崽的地位,恐怕比他爹在海豹一族還要高!

  小漁學乖了,不再試圖脫光衣物游泳到朱慈炯窗下,叫喚著想要求見。

  決定老老實實寫字條,走行宮正門揭發。

  就算那幼崽神經兮兮不肯見面,也不至於壞到連信都不收。

  否則,當初為什麼要救自己?

  「開學見!」

  嗯,同學總算走完了。

  小漁提筆游龍,在信紙上連畫帶寫,完成一封揭發信,旨在為娘豹報仇的同時,勸說人族幼崽大部分海豹是好海豹,只有一小撮想征服人族。

  誰知,等她自信滿滿地抵達行宮,得到的守衛答覆是傳聞俄國有妖出沒,孫巡撫決定率北海軍團討伐。

  太子命蓬萊八仙助陣,昨夜為呂洞賓送行玩鬧得久了些,還在睡覺。

  「在我老家,像這麼懶的海豹根本捕不到獵。」

  「姑娘說什麼?」

  守衛根本聽不懂小漁跑調的發音。

  「沒事,我明天再來。」

  小漁雙手捏著裙擺,埋怨地在大道上踢踏步子,毫無淑女形象地往學堂宿舍回。

  殊不知。

  就在她離開不久。

  距湖畔行宮不到四百步的水下,悄然浮出一根彎折的空心竹管,末端裝有打磨過的琉璃鏡片,以行宮為起點移動,觀察岸上全部的人族聚落。

  「是時候了————」

  湖水深處。

  奧列格面向幢幢黑影,發出猙獰可怖的吶喊:「攻打陸地,征服人族,掌控海洋,把虎鯨趕盡殺絕一一當然,也不能忘了小漁!」

  「投降的人族,才准接納為奴隸,否則格殺勿論!」

  「讓他們牢記,海豹一族,才是世界的主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