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婉清自證得玄丹後,便將正元醫館納為道場,世人不知其名,只尊其道號:幽醫。
不過,道場卻不在鎬京城內,而是遷至城外三十里外的翠微山麓,同周庭丹道聖地丹玄閣隔山相望。
道場依山而建,樓閣錯落,牌匾上書幽華天醫谷五個大字,筆走龍蛇,透著森然寒意,卻又藏著勃勃生機。
此刻,在那官道上,車馬如龍,人聲鼎沸。
求醫者摩肩接踵,長隊排出十里有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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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修士御劍懸停,面色慘綠,毒氣攻心;亦有凡俗百姓用木板推著親屬,哭喊聲震天。
而在道場之內,卻是另一番景象。
白玉鋪地,青竹搖曳,空氣中沒有尋常醫館的藥苦味,反而瀰漫著一股淡淡幽香。
寬闊正殿鑲嵌著諸多明珠,周婉清端坐白玉蓮台,青絲垂落,面容清冷如霜。
幾名藥童抬著擔架走入大殿,那擔架上躺著一名壯漢,渾身長滿紫黑毒瘡,毒水滴落,青石地板嗤嗤作響,蝕出諸多坑洞。
「幽醫救命……」
壯漢聲音嘶啞,生機將絕。
下一刻,便見周婉清抬起右手,五指纖長白皙,幽綠光暈自掌心吐露,化作細密絲線,精準刺入壯漢周身大穴。
那壯漢發出一聲悶哼,體表毒瘡肉眼可見地乾癟,紫黑毒氣順著絲線,盡數湧入周婉清掌心,沒入肌膚。
一縷縷紫黑毒氣入體,順著經脈匯入丹田,化作精純幽白毒瘴,其肌膚也泛起一層淡淡幽光,宛如羊脂玉上流轉螢光,氣息愈發深邃莫測。
壯漢皮肉重煥血色,翻身下地,連連磕頭。
而在偏殿內,也有諸多醫者坐診一處,救治萬千百姓。
且這其中也有一些,效仿周婉清手段,幽綠光暈流轉間,便將手段煉去。
如此手段,也便是周婉清開創的天醫法,亦是毒道參修之術,以眾生、萬物之毒煞病氣為資糧,滋壯自身,以求道途。
而在大殿寶蓮之下,也另有乾坤。
一方幽暗秘境被強行開闢,空間廣袤,足有十餘里方圓,濃郁毒瘴在其中翻滾,腐蝕聲不絕於耳。
尋常飛禽走獸誤入此地,一時三刻便化作白骨。
秘境中央,那頭由無數蟲豸拼湊而成的蚋亘奴趴伏在地,如同一座肉山。
周婉清煉化雜余的殘毒,順著神通悄然匯入秘境,化作陣陣毒雨灑落。
引得蚋亘奴節肢揮舞,甲殼獸目齊齊睜開,貪婪吞噬著毒雨。
隨著不斷吞噬,其身軀愈發膨脹,外殼堅硬,凶戾氣息在秘境中激盪捲起陣陣毒風……
……
翠微山以西,丹玄閣巍峨聳立,雲遮霧繞。
閣樓深處,陳清安盤膝坐在玉蒲團上。
其滿頭華發,面容枯槁,玄丹八轉的雄厚威壓收斂不顯,聽著山外幽華天醫谷傳來的喧鬧,蒼老臉龐也泛起笑意。
畢竟,人族能再添一位玄丹,且還是這等玄妙毒法,自是極好。
微微收回心神,其神念也落在身前,便有一座小塔虛影靜靜懸定。
塔身遍布繁複道紋,每一道紋路都蘊含著奪天地造化的煉道玄妙,也便是鎮妖塔。
當年周元一成就果位,便幾度重煉此塔,欲以無上偉力,將妖物靈機、道蘊強行煉化,轉為人族修士可用的修行資糧。
但最終雖煉成,卻也只勉強可行,而通玄天君需坐鎮大局,這等細緻推演、完善陣紋的差事,便落到了他這位周庭丹道第一人肩上。
陳清安雙手結印,法力灌入虛影。
小塔轉動,千萬道流光在塔身穿梭,交織出無數玄妙。
五行相生相剋之理在其中演變,諸道顯生恢宏,化作無形磨盤,虛空中隱隱幻化出赤角牛妖、黑鱗巨蟒等大妖虛影,也被絞殺得寸寸崩裂,化作純粹靈機。
但隨著推演深入,那塔身光芒卻劇烈閃爍,靈輝交錯間排斥動亂,天地氣機被強行抽離,光影扭曲,幾欲崩塌。
陳清安心神凝定,金丹虛影在頭頂顯化,強行鎮壓紊亂氣機。
但雖讓虛影穩定,其氣息卻驟然萎靡,便是那本就所剩無幾的道壽,此刻也生生削去數日。
推演這等玄妙手段,本就是在同天地奪理,反噬之重,非玄丹難以承受。
「老朽這把骨頭,也不知還能撐幾年。」
陳清安平復氣息,望著那座尚未圓滿的光影小塔,目光複雜,疲憊至極。
若能將此塔徹底完善,人族便能以戰養戰,將萬族血肉化作薪柴,登臨絕頂。
只可惜,他壽元將盡,未必能親眼看到那一日。
將虛影收斂,陳清安站起身,走向閣樓另一端。
在那寬敞丹房之內,地火升騰。
羅天越站在一尊三足丹爐前,眉頭緊鎖,死死盯著爐內翻滾藥液,雙手不斷打出控火法訣。
而那恐怖地火在其掌間,也猶如溫順火蛇,舔舐著爐底,引得爐內藥液翻滾,發出咕嚕聲響,一股清新草木香氣隨之逸散開來,也正是清心避瘴丹,且不同於其他,此間所煉更為玄妙高明,清心醒神。
感知到身後動靜,羅天越雙手一頓,,快步走到陳清安面前,深深作揖。
「師尊,您出關了。」
陳清安看著面前這個滿臉堅毅的弟子,眼中滿是欣慰。
「天越,你那篇《養元補氣新解》,為師看了,構思精巧,藥理互補,用來給初修者參悟,甚是不錯。」
羅天越低頭:「師尊謬讚,弟子愚鈍,只能在這些基礎丹法上多下功夫。」
陳清安走到窗前,望著雲海,輕聲問道:「你師弟安榮呢?怎麼不見他?」
羅天越恭敬回答:「師弟前日接到族中傳訊,回白溪山祭拜先祖去了,算算日子,過幾日便能回來。」
陳清安點點頭,沉默片刻,轉過身看著羅天越。
「天越,你師弟出身周家主脈,天資卓絕,資源不缺,你們師兄弟二人,當和睦相親,互相扶持。」
說著,陳清安走到其面前,沉聲低語。
「畢竟,你資質雖差了些,但求道之心恆堅,古往今來,資質通天者多如牛毛,但能走到最後的,往往是那些恆堅之人。」
「若有幸再進一步,你也未必不能去求證那大道果位。」
「只是,如今萬族相惡,我人族求證果位,艱難遠勝從前,若無天君庇護,若無大人護道,便如絕路。」
「你若想證,便要好生相依,向那些大人展現你之才情。」
羅天越神情肅然,躬身垂首:「弟子謹記師尊教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