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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71章 寄性於身

  時光輪轉,又是幾十載春秋交替。

  人境疆域也愈發遼闊浩瀚,靈機充沛。

  各宗各派天驕輩出,接連有後輩叩開玄丹大門,引得天地共鳴。

  但這繁盛之下,亦有遲暮之殤。

  太玄仙門內,有七轉老真君盤膝而坐,白髮稀疏,且被腐朽死氣侵蝕得滿臉老人斑。

  其並未嘆息,只是解開道袍,散去畢生修為。

  那晶瑩皮肉化作綿綿霧雨,滋潤乾裂泥土,骨骼寸寸斷折,鋪成瑩白雲道,玄丹亦轟然碎去,化作一口清冽靈泉眼。

  不過半日,這一方地界便碧波蕩漾,水汽氤氳,滋養兩岸草木瘋長。

  一方玄妙福地也就此落定,恩澤門中後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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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星宮寶殿之中,亦有兩位壽元枯竭的長老並肩走向洞天。

  待浩瀚陣紋迸發,那厚重石門重重砸下,也將其生機、死氣一併封死。

  也便是道墓沉眠,不問世事,只待將來生死存亡之際,再破墓而出,燃盡最後一點道壽。

  不過,也並非所有真君都甘願如此坐化。

  在趙庭邊疆,狂風捲起黃沙,一位八轉真君踏出城器法陣壁障。

  其身軀佝僂,氣血乾涸,唯有手中寶器迸發決絕殺意。

  一步跨出,鋒芒縱橫數千里,直劈異域!

  正是欲以殘軀換命,引動天命罪罰,拉著萬族大妖同歸於盡。

  但鋒芒撕裂雲海,劈向連綿妖山,那些往日兇殘嗜血的邊疆大妖,此刻也遁走蒼茫。

  讓這年邁老真君立在半空,身軀止不住地顫抖,怒氣沖頂。

  但下一刻,在那蒼穹深處,一隻遮天蔽日的恐怖巨手探出,將老真君連同周遭百里虛空一併擒住。

  界域扭曲變化,也化作一方漆黑界域深淵,將其牢牢鎮錮其中,再無出逃可能……

  ……

  白溪山巔,雲海翻騰。

  周平盤坐於青石上,玉輝貼著道袍流轉,閉目感受著道身所承的那股無形運勢。

  天命加身,雖不到一成,卻已然恢宏磅礴,恐怖妖王亦不敢輕舉妄動。

  但此刻,其所承天命卻悄然發生微弱變化。

  一縷縷天命自蒼茫各處湧來,匯入他道身之上,流轉不休。

  而天命涌動,便也意味著又有人族暴斃、真君道隕。

  感受此間變化,道人睜開雙眼,目光越過重重山巒。

  在明玄宮深處的玉真長垣天內,周瑩悅盤坐於紫極鎮澤藤林之中,氣息綿長雄厚,同這神異寶藤相勾連。

  但其氣息卻也多了幾分暮氣,那往日生機勃勃的乙木青光,如今只剩下薄薄一層,維持性命。

  而在丹玄閣內,陳清安亦坐在蒲團上,眼皮耷拉,呼吸斷續。

  爐火在不遠處跳動,羅天越蹲在爐邊,正將一株株續命靈材投入鼎中。

  濃郁藥香瀰漫整個丹房,卻壓不住陳清安身上散發出的衰敗死氣。

  另在那周庭邊疆,亦有劍修持鋒鎮壓蒼茫,但氣息也已然遲暮頹敗,潰散不聚,劍意如風中殘燭,便是鋒芒恐怖,也搖曳欲滅。

  周平收回道念,長嘆一聲。

  歲月如刀,斬天驕,滅紅顏。

  任才情絕代,若是邁不過那道坎,也終究是一捧黃土。

  念至於此,其站起身起,一步縮地成寸,跨越界域。

  待再現身時,已然出現在太亘山西麓那方淵谷上空。

  谷中薄霧早已濃郁成液,化作粘稠血霧,翻滾不休,更是徹底化作一方肉身神異之地。

  在黑岩四壁上,密密麻麻長滿肉瘤。

  這些肉瘤跳動,表皮裂開,鑽出一隻只布滿血絲的眼珠,四下轉動。

  谷底土壤也全被血水浸透,泥濘中,幾截森白骨骼自行拼湊,化作一頭生有三足的古怪異獸。

  其爬上岸沒走兩步,那森白骨節就驟然散架,重新落入泥沼。

  岩縫裡擠出大片灰白毛髮,隨風飄動,半空中飄浮著一團團臟腑,發出沉悶跳動聲。

  而大恆身更是占據了整方淵谷,比之幾十年前,這尊肉身道道身更為龐大恐怖。

  百首千臂層層疊壓,每一顆獸首都發生著詭異變化。

  赤蟒首鱗片脫落,露出鮮紅血肉,新鱗片又長出,周而復始,蒼鷹首利喙斷裂,又被肉芽強行黏合,犀牛獨角上掛著半截人類斷臂,斷臂手指還在抽搐。

  千條臂膀或長滿倒刺,或生出吸盤,相互纏繞,將谷中溢出血氣盡數抓取,塞入軀幹裂縫。

  石樑盤坐在大恆身正中,面容依舊白淨富態,慈眉善目。

  周遭血肉畸變、恐怖異象,連其一片衣角都未曾染髒,就猶如這方詭異邪域的一方淨地。

  周平踏著血霧落下,玉輝排開周遭湧來的肉芽。

  「老祖。」

  石樑睜開眼,雙手合十,行了一禮。

  周平看著周遭異象,感受那恐怖道蘊,也陡然開口:「這麼多年,肉身道可推演出壯身延命的手段?」

  石樑聞言,自是知道周平因何而來,眼中也透出惋惜,搖了搖頭。

  「肉身道則,重在生機演化,氣血盈壯。」

  說著,其指著四周畸變血肉,「晚輩耗費這百十年歲月,梳理萬族肉身之理,如今也只能將延命之法,推演至化基層次。」

  「凡俗百姓,若受肉身靈蘊滋養,可延壽數十載,無病無災,化基修士,亦能強健體魄,多出七八十年壽數。」

  「但玄丹真君……」

  石樑嘆了口氣,「玄丹涉及天地道則。」

  「真君壽盡,非是血肉枯竭,而是自身道蘊被天地消磨殆盡。」

  「便是我之肉身靈蘊灌入他們體內,也宛若泥牛入海,填不滿大道消磨,效果甚微。」

  周平聞言,也為之默然。

  他自然知曉這個道理,天地囚籠大道消磨。

  真君壽數本就是同天地爭奪而來,一旦走到盡頭,非身魂竭絕,而是天要收人,非尋常手段可逆轉。

  但周瑩悅、陳清安、周昌贇等為家族耗盡心血的後輩,以及道墓中的周嘉瑛、周元空,他也做不到眼睜睜看著他們道散蒼茫,命消於世。

  谷中血霧翻滾,幾隻生著肉翅的眼球飛到道人身側,被玉輝彈開,化作一灘血水。

  石樑看著周平,面露遲疑,良久才開口。

  「老祖若是想為一些真君延壽,當下也並非絕對不行。」

  周平抬眼,目光凝定:「說。」

  石樑抬起手,食指點向那尊恐怖大恆身。

  「正道走不通,便只能走偏門。」

  「玄丹真君道蘊為大道消磨,難以延續。」

  「但我這大恆身,乃是萬族肉身精粹所化,生機無窮無盡,且能隔絕部分天地消磨。」

  「若讓他們凝聚肉身之性,寄於我這大恆身體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