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霄之上,道則雖散,然餘威猶存。
那補全【冥莨】道則所溢出的恐怖毒蘊,此刻仍如附骨之疽般盤踞在天幕間。
浩蕩罡風被染成慘綠,大片雲海潰爛成腥臭酸雨墜落,連虛空壁壘都被侵蝕得崩散,大有將這方天地徹底消融的架勢。
周婉清踏立虛空,青衣隨風獵獵,垂首看向掌心那朵四瓣碧玉寶蓮,蓮心幽光流轉,玄妙莫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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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收。」
其朱唇輕啟,將玄毒澄明蓮對著寰宇高舉。
下一刻,寶蓮滴溜溜轉動,四片碧玉蓮瓣盡數舒展,一股強橫至極的道力自蓮心爆發,化作一道幽綠旋渦,那漫天肆虐的幽白毒氣猶如百川歸海,被生生引聚,盡數捲入蓮心之中。
不過短短數息,遮天蔽日的毒霾被消失不復,天穹重現澄碧,陽光灑落,方才還腐朽凋零的蒼茫,此刻只留下一片死寂清明。
周婉清收攏寶蓮,身形化作一道幽虹,直墜白溪山。
而明玄宮前,玉階鋪展。
周婉清方才落地,便見周瑩悅、周行鴻早已等候於此。
「恭喜。」
周瑩悅眼角含笑,乙木青光在指間跳躍,「我周家,又添一位玄丹真君。」
周行鴻負手而立,厚重如山的土道氣機稍作收斂,亦是點頭讚許:「毒法大成,你那一脈的千年夙願,如今總算是在你這結了果。」
話音剛落,極遠處的熾焱殿方向,兩道強橫氣機破空而來,一道赤紅如火,灼熱霸道;一道金芒刺目,煌煌如烈陽。
兩股氣機在明玄宮上方交匯,化作兩道虛影,正是周弘旭、周寧霞。
「祝賀小婉清,登臨玄丹。」
兩道虛影齊聲開口,聲若洪鐘,震盪雲海。
周婉清趕忙拱手還禮。
還未等她直起身,明玄宮深處,又探出幾道隱晦卻深不可測的氣息。
這些氣息並未顯化身形,只是在周婉清身上一觸即收,帶著明顯善意。
這也讓周婉清呼吸一滯,目光在宮殿深處游移,心頭大震。
周瑩悅見狀,淡聲解釋:「那是藏於洞天內靜修的家族真君,不顯於世,你如今既入玄丹,將來族中議事,自是要見的。」
周婉清聽罷,心中也感慨萬千。
也沒想到自家居然如此強大,明面上的真君便有數位,暗地裡還藏著不知多少,更別提那位坐鎮太亘山的鍛元天君,以及傳聞中同樣出自周庭的【恆身】天君。
這般底蘊,放眼蒼茫諸域,也鮮有幾方勢力能與之相提並論。
「你如今證得玄丹,可想好給自己起個什麼道號?」
周婉清沉思片刻,正欲開口。
轟隆!
極遠處的一座無名山嶽陡然震盪起來,山體開裂,土石崩塌。
三人同時轉頭,神念如潮水般鋪展過去。
只見那座山嶽外圍的法陣屏障上,此刻正亮起刺目光芒。
而屏障之中,無數奇形怪狀的蟲豸如決堤黑水,發瘋般撞擊法陣,這些蟲豸有的生著六對薄翼,口器如鋸;有的甲殼生滿倒刺,尾部拖著毒囊……
密密麻麻,數以億計,啃咬屏障發出刺耳沙沙聲響。
「那座山……」周瑩悅眉頭蹙起,「平素並無異狀,怎會生出這麼多毒蟲?」
而一旁的周行鴻亦是面露不解,正欲出手鎮壓。
面前卻陡然有土德黃芒匯聚,化作一道青袍身影。
「那是族中舊物。」
周平負手出現,目光遙望那座震盪的山嶽,語氣平緩,「當年族中曾出過一對雙子,名曰周文崇、周文偃,一人飼蠱,一人煉毒,皆是痴心於道途之人,曾聯手庇護家族度過不少難關。」
其頓了頓,聲音裡帶上幾分滄桑:「只可惜,兩人雖恆心尚可,但大道艱巨,前路茫茫,最終皆壽盡坐化,未能踏破那層桎梏。」
周婉清聽得入神,恭敬問道:「敢問老祖,那這【玄毒煉】,可是那位修煉毒法的叔祖所創?」
周平搖了搖頭:「這【玄毒煉】倒並非他所創,而是你們更久遠的一位叔祖所為。」
「不過,此寶能有如今的造詣,卻少不了文偃傾注的心血,至於那山中暴動的蟲豸……」
說著,道人抬手隔著百里虛空,五指猛然一握。
那座無名山嶽上空,一隻由土德偉力凝聚的無形大手轟然合攏,漫天飛舞的蟲豸連逃竄都來不及,便被強行擠壓在一起。
數以億計的蟲豸在巨力揉捏下,並沒有化作肉泥,反而彼此交織、吞噬、融合。
瞬息間,便有一頭丈許高的怪異巨獸出現在半空。
這巨獸沒有固定形態,通體由無數蠕動蟲豸拼湊而成,外層是堅硬甲殼,內里是鼓脹毒囊,數十道粗壯節肢上滿是眼眸,散發著刺鼻腥臭。
道人隨手一招,那巨獸便被拘到明玄宮前,趴伏在玉階之下,瑟瑟發抖。
「這就是你們文崇叔祖耗盡畢生心血,乃至將自身性命融入其中,所煉成的一尊奇異存在。」
「其名,蚋亘奴。」
聽到這句話,周瑩悅也想起族中典籍記載,頓時恍然大悟。
「這蟲豸向來沉寂,在山中渾噩繁衍,今日突然復甦暴動,想來是感知到了【玄毒煉】蛻變後的氣息,被毒道本源所吸引。」
周婉清等人看著階下的蚋亘奴,眼中也滿是敬畏感慨。
但細細感知之下,幾人卻也面露疑色。
畢竟,這頭怪異巨獸雖然模樣駭人,但散發出來的氣息卻連化基境都不到,放在玄丹真君面前,吹口氣便能碾死。
周平掃了三人一眼,朗聲淡笑。
「你們莫瞧它現在弱,這東西若是駕馭得當,可是能無敵於玄丹一境。」
說罷,其虛手一點。
一股純粹的玉石道蘊夾雜著磅礴靈機,如泰山壓頂般砸在蚋亘奴身上。
嗤!
在接觸玉石道蘊的剎那,那巨獸表面的蟲豸大片死亡,甲殼崩碎,化作飛灰,身軀也瞬間乾癟大半,眼看就要被這股道蘊徹底抹殺。
也讓周婉清三人心中一緊,面露擔憂。
但下一息,異變陡生。
那些尚未死絕的蟲豸屍骸中,突然鑽出無數更為細小的新生蟲卵,這些蟲卵見風就長,眨眼間便化作成蟲,且這些新生蟲豸甲殼上更隱隱泛起玉色虛光,對那玉石道蘊再無排斥。
它們張開細密口器,瘋狂吸收壓在身上的靈機、道蘊。
且隨著吞噬,蚋亘奴那乾癟身軀迅速膨脹,氣息更是如滾雪球般節節攀升。
鍊氣三重、鍊氣五重、鍊氣八重……
轉眼間,便硬生生拔高到了化基層次!
原本足以將其抹殺的道蘊,此刻也成了其蛻變的資糧。
望著這恐怖一幕,周瑩悅三人無不心神凝顫。
畢竟,如此恐怖的自適應和繁衍能力,若是任由其吞噬下去,那誰也不知道會成長到何等地步。
道人收回道蘊,將那氣息穩固在化基層次的蚋亘奴壓成蟲團,遞到周婉清面前。
「毒蠱本就相近,且族中也無人能掌御這存在,你有【玄毒煉】在身,又修成毒體,自可將其如意驅使。」
道人目光溫和,卻透著期許。
「且拿去,好生使用,莫要辱沒了先輩的心血。」
聽到這番話,周婉清雙手接過蟲團,感受著其中狂暴洶湧的生機,以及流轉變化的毒性,也是深吸一聲,躬身垂首,聲音決絕。
「婉清定不墮先輩榮光,以這毒蠱之威,為我周家再開前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