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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7章 諾夫哥羅德的龍騎士

  第367章 諾夫哥羅德的龍騎士

  利沃尼亞邊境,多爾帕特。

  這座城市是利沃尼亞地區最大的毛皮生意集散地,也是一座僅次於里加的大城市,也是多爾帕特主教區的座堂所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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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由於地處邊疆,這裡的防禦工事相當完善,外城牆共有二十七座塔樓,坐落於城堡山上的主教城堡和哥德式的主教座堂防禦工事也頗為完善。

  在上世紀末,這裡的多爾帕特主教曾經跟立陶宛大公勾結,舉旗造反;利沃尼亞分團無力單獨處理此地的叛亂,只能請條頓主團來援。

  結果騎士團大軍席捲了整個多爾帕特領地,卻始終無法拿下多爾帕特主城,只能無奈與多爾帕特主教簽訂了和平條約,也正是自那時起,多爾帕特主教區的自治地位,再也無法動搖。

  從教階上看,多爾帕特主教區隸屬於里加大主教區,但實際上早已取得了事實上的獨立地位,包括利沃尼亞騎士團,也沒有資格去指揮,命令多爾帕特主教。

  所以約翰團長此行,完全是輕裝簡從,扮作了尋常商隊的模樣。

  下午時分,隊伍在城裡稍作補給,便悄悄出了城,沿著小路,朝邊疆地區進發。

  司令官拿出一份手繪的地圖,仔細對照了下周圍的環境,提醒道:「大團長,我們馬上就要到跟諾夫哥羅德大公的約見的地點了。」

  約翰團長微微頷首:「都拿出騎士團的軍服換上,別讓這些羅斯人看了我們的笑話。」

  司令官幫著約翰團長換上了那件白底寶劍罩衣,低聲詢問道:「大團長,您說諾夫哥羅德人忍氣吞聲了這麼久,怎麼又突然硬氣起來了?」

  在此前,諾夫哥羅德就是莫斯科人的沙包,一直被不斷蠶食領地,誰曾想竟突然硬氣了起來,趕跑了莫斯科人派往普斯科夫的大公,重新奪回了普斯科夫的宗主權。

  約翰團長冷笑道:「還能憑什麼,就憑那頭妖龍唄。」

  司令官皺眉道:「但那終究是個陸行亞龍,莫斯科人又不是沒有鍊金術士和實力高強的波耶騎士——」

  在懂行的人看來,巨龍最大的威脅,其實是那不知何時就會從天而落的龍焰,以及它們那縱橫於天空的巍峨身軀,大多數軍隊的攻擊都根本無法威脅到它們。

  反觀那頭冰霜妖龍,即使這種亞龍實力很強,防禦力也很驚人,但若真出現在戰場上豈不是就是大型鍊金弩炮的靶子?

  約翰團長猜測道:「難道是莫斯科大公國爆發了什麼內亂?畢竟,他們的老大公瓦西里已死,新繼位的伊凡三世還是一個毛頭小子。」

  利沃尼亞騎士團對於羅斯世界的了解,大多要依託於漢薩商人,對於諾夫哥羅德這種商業共和國的體制,他們還能滲透、了解,但對於更遙遠的莫斯科的消息,就要隔上一層霧氣朦朧的面紗了。

  不過他的猜測倒也算得上是精確。

  在任何國家,新君繼位之時,都是最脆弱的階段。

  司令官皺眉道:「那我們還有必要繼續跟諾夫哥羅德人接觸嗎?」

  在他看來,三足鼎立時,肯定是要跟較弱的一方結盟。

  而且莫斯科在拿下普斯科夫之前,跟利沃尼亞騎士團本也沒有什麼邊境上的衝突,也不像跟諾夫哥羅德人一樣,擁有歷史上的仇怨。

  「接觸吧,畢竟在這三方之中,我們的實力最弱,就算不跟他們結盟,也要向諾夫哥羅德人表達我們對和平的期望,讓他們安心跟莫斯科人打生打死。」

  最好能讓他們拼個兩敗俱傷,自己才好趁機帶領利沃尼亞分團的大軍,火中取栗,拿下普斯科夫,雪恥楚德湖之敗。

  屆時,他依靠此等榮勛,才有機會繼續維繫住騎士團的獨立地位,甚至藉此重新壓服里加大主教和附屬的四大主教區,重新建立起騎士團在利沃尼亞地區的統治地位!

  司令官輕嘆了口氣:「可惜立陶宛人始終不願介入到對諾夫哥羅德的戰事,不然作為同宗兄弟,他們肯定要比諾夫哥羅德的異端更可靠些。」

  這也是共主聯邦的無奈之處。

  卡齊米日四世一年之中,大部分時間都要花費在波蘭地區,又深陷於跟條頓主團七年戰爭的泥沼當中無法自拔,根本沒有餘力與統合立陶宛貴族們的力量,介入東方戰事。

  甚至於,為了穩住莫斯科人,使其承認立陶宛大公國對於斯摩棱斯克,魯塞尼亞等傳統的「羅斯地區」的統治權,卡齊米日四世還特地跟瞎子瓦西里簽訂了一份「永久不插手普斯科夫和諾夫哥羅德事宜」的和平條約。

  「不對勁!」

  約翰團長突然開口。

  只見前方明明是片一望無際的荒原,但胯下的坐騎們卻下意識停住了腳步,留在原地不安地刨起了蹄子。

  下一刻。

  地動山搖,一處草地直接被掀開,一頭龐然巨獸地底鑽出,只見它張開了那布滿利齒的巨口,一股森冷的白霜吐息,從其口中席捲而出。

  隨著那白霜襲來,地面上隨風搖曳的草木盡數被凍結,蒙上了一層晶瑩的冰花。

  約翰團長扯著嗓子高呼道:「敵襲!」

  眾多利沃尼亞騎士們紛紛怒吼著「上帝佑我」,金色的輝光組成了一道城牆,將那撲面而來的極寒吐息抵擋在了牆後。

  約翰團長呼出了一口白霧,怒視著龍背之上的身影:「米海伊爾,你是想要背盟嗎?」

  龍背之上,米哈伊爾·奧列戈維奇居高臨下的聲音傳來:「要結盟,我也得掂量掂量你們的成色。」

  他胯下的冰霜妖龍,脖頸細長,像是一條蛇頸,粗壯的身軀又像是一條鱷魚。

  它的體表覆滿了半透明的藍白色鱗甲,遠遠看去就如一座移動的冰川。

  它的兩隻前爪格外粗壯,足有數米長的利爪,專為挖掘地穴而生,就算是里加那幾位大師級鐵匠打造的鍊金板甲,在其面前也會如白紙一般脆弱。

  「你以為擁有一頭亞龍,就能肆無忌憚了?」

  約翰團長冷冷道:「別忘了,我們的大團長可是一位貨真價實的龍騎士,他的未婚妻更是擁有一頭名為灰死神的暴君巨龍!在龍焰的面前,你的這頭亞龍,不過是被摧枯拉朽毀滅的渣滓!」

  大公嗤笑道:「得了吧,我們的商人足跡遠抵格但斯克,據我所知你連他的公爵就任儀式都不參加,還指望他能為你們這群「叛逆」出頭?」

  約翰團長心底微沉,但面上卻不動分毫:「沒錯,我不願臣服於那名希臘人公爵,但只要我願意屈膝臣服,難道他還會拒絕接納利沃尼亞分團嗎?」

  米哈伊爾大公的臉色微變,他同樣清楚這一點,比起跟那位擁有兩頭巨龍的普魯士公爵當鄰居,還是跟利沃尼亞分團當鄰居更讓人有安全感。

  「閒話就不提了,約翰團長,既然是結盟,就來說說我們雙方能給對方開出怎樣的價碼吧。」

  約翰漠然不語。

  米海伊爾大公微笑著說道:「既然你不開口,那就我先說了——只要你們承諾在莫斯科人進犯普斯科夫之時,出兵支援,我就代表市民議會,授予你們騎士團的商人在諾夫哥羅德全境的貿易特許。」

  約翰團長語氣嘲諷道:「不愧是諾夫哥羅德人—最會做生意的羅斯人的大公,這樣的價碼跟公平可沾不上邊。」

  大公居高臨下,語氣戲謔:「誰讓你們跟莫斯科人根本不接壤呢,我總不能割讓附庸的領地給你們吧?」

  「現在不接壤,不代表之前和以後也不接壤,倘若莫斯科人捲土重來,我們聯手斬斷他們的觸手之後,我要普斯科夫!」

  約翰團長強調道:「整個!」

  大公啼笑皆非道:「你還真是好大的胃口,也不怕崩碎你們的一口爛牙。」

  他們都默契地略去了莫斯科人假如不再捲土重來的可能,那當然意味著這筆交易無效

  到那時,雙方聯盟的對抗目標,可能就要轉到立陶宛大公國了。

  「是不是爛牙,你心知肚明。」

  約翰冷笑:「如果不是這糟糕的鬼天氣,早在楚德湖一役,騎士團就已經征服了你們。」

  大公陷入了沉思,即使是他,也必須要承認這些德意志修會騎士們,在戰場上的表現,絕對要遠遠勝過他們的僱傭騎手,甚至連莫斯科人的波耶騎兵也絕非他們的敵手。

  諾夫哥羅德只是一個商業共和國,它幾乎沒有什麼有力的常備武裝,花錢僱傭來的軍隊戰鬥力和戰鬥意志都普遍偏弱,能抵擋住莫斯科人的進攻,全靠他這名龍騎士。

  如果能得到騎士團的支援...

  他再度開出了新的價碼:「四分之一的普斯科夫,而且是南部領地!要知道,普斯科夫北方沼澤密布,最精華的領地,都位於南部地區,這夠有誠意的了吧?」

  「想的美,你想讓我們占下普斯科夫的南方,去給你們當那抵擋立陶宛人和莫斯科人的防線嗎?」

  約翰團長果斷拒絕道:「一半!包括普斯科夫城在內,而且這一半,我寧肯要北方的那些不毛之地,至於南方的膏腴之地,還是還給你們諾夫哥羅德人自己吞併吧。」

  「成交!」

  米哈伊爾眯起眼:「但願,你們在戰場上的表現,能對得起你們的胃口。

  若論經濟利益,普斯科夫最大的利益,自然都集中於普斯科夫這座城裡,再加上北方領地,利沃尼亞騎士團這是要一口鯨吞掉整個普斯科夫的關稅和貿易命脈。

  米哈伊爾之所以答應這個要求,不過是因為普斯科夫雖然又重新倒回到了諾夫哥羅德這邊,但歸根結底,不過是個外邦附庸,如果真跟利沃尼亞騎士團一同瓜分掉,也不是一件無法接受的事。

  再者說,等雙方真的打贏了莫斯科,這份合約要不要履行,還要另說呢。

  此時,在布蘭登堡的新馬克地區。

  許多貴族都已聚集在了靠近北方與波美拉尼亞邊境的小鎮—他們將要迎接大選侯的女婿,新就任的普魯士公爵,利奧·巴列奧略和他的迎親隊伍。

  使者一撥接一撥地派出,回稟著對方的位置。

  等待迎接的人們,心情也變得越發焦急。

  這裡本是一片「天高選侯遠」,自治傾向相當之高的地盤,貴族們擺脫了騎士團的統治後,對布蘭登堡的掌控也不甚服從,但在迎親團隊的造訪之下,卻沒一個人敢於稱病不至。

  「他今天還能不能到了?」

  「如果不能,這麼早把我們召集起來做什麼?」

  有人小聲抱怨道。

  也有人滿臉憧憬:「讓你等著就等著,這可是覲見未來選侯丈夫和普魯士公爵的機會,誰要是能把握住此等良機,甚至有機會一舉騰飛為顯赫的大貴族。」

  有人低聲問道:「有人知道那位利奧公爵究竟是個怎樣的人嗎?」

  身邊衣著較為體面的騎士回答道:「不好說,有人說他公正、謙卑、憐憫、英俊,凝聚了所有騎士的美德,是一位貨真價實的騎士之王。」

  有人補充道:「還有人說他是個聖徒——」

  有人不信道:「開什麼玩笑,一個活著的聖徒?」

  這名新馬克貴族感覺這簡直是匪夷所思,聞所未聞的事。

  「我也覺得不可置信,但已經有很多人信了,並且拖家帶口往普魯士那裡趕,稱那是一片流淌著奶和蜜,且因有龍騎士坐鎮,永遠不會擔心外敵入侵的太平天國。」

  「怎麼可能,我又不是沒去過普魯士,那裡什麼模樣我再清楚不過了。」

  「那些愚蠢的泥腿子,最是容易被蠱惑了,待會兒見了那位利奧公爵,我可得好好問問他,究竟何時才能停了對我們治下領民的誆騙,再這麼下去,我們的領地上都要沒人了。」

  有人嗤之以鼻道:「你直接下令禁止他們離開不就行了。」

  那人冷笑道:「說的輕巧,如今大選侯的繼承人,薇薇安娜小姐也成了一名龍騎士,誰敢違抗大選侯的命令,第二天巨龍怕不是就要降到你們的頭頂。」

  有人幸災樂禍道:「這一點魯道夫最有發言權!這小子根本不把大選侯的命令放在眼裡,結果第二天薇薇安娜小姐便駕著巨龍降到了他的領地。」

  一眾人頓時紛紛瞧向了魯道夫。

  此人向來以桀驁不馴,勇猛無畏著稱,曾一個人單槍匹馬前去挑戰一夥強盜,將那座強盜山寨給屠戮一空,是個天不怕地不怕的狠角色。

  但此時,他的臉色卻有些蒼白。

  「喂,魯道夫,說說看我們未來的女選侯怎麼處理你的?」

  魯道夫苦笑了聲:「還能怎麼處理的?她什麼都沒幹,但她的巨龍造訪了我的領地,作為東道主,我必須要殺牛宰羊,去填飽客人坐騎的肚子。」

  他頓了頓,比劃了一個誇張的環抱手勢:「你知道那頭巨龍究竟有多能吃嗎?它再多待一天,我就要破產了!」

  一時間,眾多貴族都哈哈大笑了起來。

  原本凝重的氣氛也輕鬆了許多。

  就目前來看,他們未來的女選侯,雖然有些眼底容不得沙子,但大體上還算是一個寬容的君主換做是個暴君,早一口龍焰把魯道夫和他的城堡當成麵包爐了。

  就像那位利奧公爵曾在蘇赫多爾所做的那樣。

  「來了!」

  突然有人高呼道。

  遠遠的,地平線上出現了一道飄舞的紅色旗幟,片刻後,一幅張牙舞爪的黑色龍旗,便突兀闖入了所有新馬克貴族們的視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