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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8章 背叛者的覲見(5K)

  第368章 背叛者的覲見(5K)

  地面在顫抖,布蘭登堡特有的砂石地貌,被那支隊伍掀起了漫天塵埃。

  率先躍出塵埃的,是一名擎著巨大幅紅底黑龍旗,身上也披著大紅色披風的騎士。

  他的身材格外高大魁梧,襯得胯下駿馬都像是一匹不起眼的驢子。

  隨後,是兩隊衛兵,他們身上的罩衣,仿佛兩道涇渭分明的河流,一者身披白袍,上繪黑色雙頭鷹,鷹爪上還分別抓握著一桿槍與一把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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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另外一隊則披著大紅色的戰袍,胸口處繡著一頭凶獰的黑色龍首。

  他們全副武裝,步行在地上,仿佛一堵移動的鋼鐵城牆。

  在他們身後,則是一百餘名披著各式紋章袍,氣宇軒昂的騎士們他們之中,一小部分是曾經的修會騎士,主動選擇退出了修會,成為了世俗騎士。

  但絕大多數還是普魯士地區原本的貴族一這裡面還要細分為日耳曼化的普魯士原生貴族,以及德裔移民貴族。

  但不管是哪一種,歷經七年戰爭戰火洗禮的騎士們,身上盡數帶著一股久經沙場的血腥氣,令這些最多也就攔路設卡,搶劫一下商隊和過往旅行者,或是跟鄰居因為水源、土地邊界、放牧越界等小問題打一場數十人規模的小衝突的新馬克貴族們而言,完全是降維打擊!

  砰砰砰

  馬蹄聲,腳步聲,仿佛匯成了一個浪潮,震得新馬克貴族們直吞口水。

  對於貧瘠落後的新馬克貴族們而言,談什麼高雅的藝術,繁瑣的典禮,他們顯然是不會放在心上的。

  但擺出這樣一支大軍,立刻就能使他們煥發出內心最原始的敬畏。

  隊伍後面,總算變得凌亂起來了。

  那是一支規模浩大的,由輻重車,僕役,侍從,侍女,樂師,隨軍教士,隨軍工匠和商人們所組成的隊伍。

  這支迎親隊伍的規模,幾平達到了一千五百人之多,幾乎不遜於去年那場,由利奧親自帶隊,為匈牙利國王馬加什迎娶波西米亞公主「卡塔琳娜」時的規格。

  人群之中,魯道夫忍不住小聲嘀咕道:「他們這幫人里,隨便一個僕從穿的都比我光鮮,這得花多少錢?」

  旁邊有人一臉艷羨道:「別忘了,我們這位普魯士公爵,可是降伏了但澤這座流淌著白銀之河的城市,灰死神落到你的莊園裡,你只能拿出一些牛羊來款待;可要是落在但澤,那些把靈魂出賣給魔鬼的商賈們,拿出來的可就是真金白銀了。」

  但澤在新馬克人眼中,就是當初基輔羅斯人眼中的君士坦丁堡。

  隊伍緩緩停在了不遠處,為首的那名仿佛巨人一般的騎手,策馬來到隊伍前方。

  他顯然便是這支規模龐大的迎親隊伍里的紋章官。

  「他簡直就像一頭棕熊,那位公爵大人怎麼選了這麼個紋章官?」

  「天父在上,我懷疑他能直接舉起一個全副武裝衝鋒的戰馬。」

  聽著人群中傳出的議論聲,第一次幹這行的伯恩哈德,刻意拉長了語調,以一種吟遊詩人一般的口吻喊道:「即將蒞臨的,是多瑙河畔的聖戰英雄,布達堡騎士比武的冠軍騎士,匈牙利王國御賜金馬刺的持有者,瑞典王國的擁王者,黑色巨龍吞日者的騎手,教宗親封之普魯士公爵,條頓騎士團的效忠者利奧·巴列奧略閣下。」

  迎接伯恩哈德的,是一片鴉雀無聲。

  這些不曾見過多少世面的新馬克貴族們,被這一連串冗長的頭銜給嚇到了,有人甚至忍不住小聲嘀咕道:「咱們究竟要迎接多少尊貴的客人?不是說只有利奧公爵嗎?」

  「蠢貨,這些頭銜都指向的是一個人!」

  「這怎麼可能?」

  「擁王者?我知道這位利奧公爵是個聖戰英雄,但他什麼時候還擁護了瑞典國王?」

  「就是今年的事,你這個消息閉塞,整天跟泥腿子們一起耕犁的老農民!」

  伯恩哈德有些摸不准這些人的態度一自己之前,在西普魯士和東波美拉尼亞時,喊

  出這一連串的頭銜以後,迎來的可不是這樣一片沉默。

  難道他們不歡迎公爵大人?

  伯恩哈德板起臉,手掌放在了腰間的佩劍上—那把長逾兩米的雙手大劍他沒能帶在身上,被舍費爾扛在肩頭,悉心保護。

  他可不捨得把那把「公爵賜劍」丟到輜重車上去。

  魯道夫率先發現了問題,從人群中越眾站了出來:「抱歉,閣下,來到這裡迎接公爵大人的,只是附近的貴族那些來自烏赫滕哈根家族、利本塔爾家族、紹姆堡家族等大貴族們,會在下一座城鎮相迎;我必須很遺憾,也很慚愧地承認,在此的全都是一群泥腿子們,最富有的我,也在前不久宣布破產了,我們雇不起紋章官,也不太懂宮廷禮儀。」

  原本還眼巴巴等著紋章官後文的新馬克貴族們,這才恍然大悟,一時間脫帽的脫帽,鞠躬的鞠躬,說出的歡迎詞也是五花八門,而且根本沒有秩序可言。

  他們當中,許多人甚至連一座小城堡都沒有,只有一兩座貧瘠的莊園,屬於有產騎士階層,但根本夠不上真正的頭銜貴族。

  他們還以為伯恩哈德會給予他們指引。

  伯恩哈德只能是無奈道:「你們應依次上前,覲見吾主,他既是你們未來女選侯的丈夫,也是你們未來應效忠的男主人。」

  大熊來當這個紋章官,完全是趕鴨子上架,即使他是布蘭登堡本地貴族出身,來之前

  又特地跟騎士團的海因里希總管惡補過了宮廷禮儀,距離一名合格的紋章官依舊差得很遠。

  龍首衛和黑鷹旗隊是在這個月初,才乘船抵達的瑪利安堡,還沒停留一個禮拜的時間,就要重新踏上返程了。

  好一陣,這些新馬克貴族們才逐漸明白了自己接下來要做的事,他們心有惴惴地排成長列,都被對方如此大的排場給整得有些緊張了起來。

  他們翹首以待許久,終於看到隊伍里躍出了一隊身影。

  為首那人騎著披有紅色馬衣的坐騎,身著大紅色的罩衣,胸口處精緻的黑色龍紋仿佛要隨時要騰飛而起,只見他領著數名親衛騎士飛奔而來,停在了他們的面前。

  「我是利奧·巴列奧略。」

  來者,頭上戴了頂精緻的公爵桂冠,笑容溫和,以一口流利的低地德語對眾人打了聲招呼:「很高興見到諸位。」

  一時間,人群中爆發了一陣壓抑的低呼。

  「他跟我想像得可一點都不一樣。」

  「真是個英俊的男子,我原以為這世上不會有人能配得上薇薇安娜小姐的容貌。」

  「他看起來很溫和,一點也不像傳說里,動不動就把貴族城堡焚成烤爐的希臘暴

  君。」

  「魯道夫·馮·奧德向您致敬。」

  魯道夫率先站了出來,低下頭,謙卑地行了一禮他保證就算是當年腓特烈選侯唯一的一次新馬克巡遊時,他也不曾把腰杆彎得這樣低。

  一個接一個的新馬克貴族們,開始按照各自的地位和財產,依次上前行禮。

  新馬克是個強盜騎士橫行的窮鄉僻壤,缺乏商隊經過,使他們對干那在歐洲北方沿海城市,已經引發了軒然大波的瑪麗安堡神跡一無所知。

  對利奧這個布蘭登堡未來的選侯丈夫,他們其實沒有太大的實感,更多時候,不過是將其當作一個遙遠的傳說。

  就像柏林·科恩的選侯,或是曾經統治他們時,遠在瑪麗安堡的路德維希大團長。

  但現在,傳說,已經來到了他們的面前。

  利奧把他們的名字和相貌都一一記在了心裡,這也是「君主巡遊」的重要使命,搞清楚摩下究竟有多少能夠服役的貴族。

  待到貴族們都覲見完畢後。

  才輪到這座小鎮和附近城鎮的市民們,他們的衣著別說相較於但澤等大城市了,就算是跟布拉伊拉小鎮的那些市民們相比,也遠遠談不上體面。

  而且這些市民很少有商賈出身的,他們大多都是本地的手工業行會領袖。

  他們本以為,像利奧這樣的大人物,是絕不會將他們這些小人物們放在眼裡的,卻不料,這位未來的選侯丈夫,卻以一種相當親切的態度,接見了他們。

  「公爵大人,我有一個請求!」

  人群中,一名排在後面,跟身邊的人顯得格格不入的商人,快步往前擁去,觀禮的一些新馬克貴族們,看到這一幕不禁大怒。

  有人大喊道:「該死的猶太人,立刻退下,你那充滿罪惡的呼吸,如何敢接近公爵大人?」

  認出此人身份的新馬克貴族們和市民們,全都群情激憤了起來。

  在基督徒眼中,猶太人是帶有「害死耶穌基督」原罪的。

  儘管嚴格意義上,這其實是一群猶太長老,也就是猶太教神職者幹的事,當時的耶穌創立的早期基督教,嚴格意義上屬於猶太教的分支「拿撒勒派」,所有初代門徒也都是猶太人。

  異端,總是比異教徒更加可恨。

  受人阻攔,這名商賈臉上帶著明顯的悲憤,他大喊道:「我聽說,利奧公爵是一位恪守騎士美德,願意垂憐弱者的英主,您難道就不能將自己的恩惠,施以這片土地上,飽受

  欺壓的可憐人們嗎?」

  馬背上,利奧的臉色沉了沉,他不是個遇見不平事就要伸手去管的愣頭青,或許猶太人被迫背負了許多不算太公平的罵名,畢竟有些德意志商人,威尼斯商人在不當人這方面,跟猶太人也沒什麼分別。

  但不代表他們真的就是一群值得人們憐憫和同情的對象了。

  利奧幾乎可以猜出,這個猶太商人想要索求的是什麼。

  在普魯士地區,騎士團甚至嚴格規定了法律,絕不准許任何一個猶太人在此地定居這最起碼代表了騎士團原有勢力,對於猶太人的態度。

  在騎士團原有的領地上,唯有一處屬於特例。

  那就是在七年前,便被布蘭登堡選侯以四萬萊茵古爾登贖回的,利奧如今正踩在腳下的新馬克地區。這裡本就因為是一塊窮僻的飛地,而不受騎士團的重視,常年處於自治狀態。

  在許多新馬克城鎮,都有小型的猶太社區,他們被隔離在城鎮的某一處角落,過著相對封閉的生活,很少與外界交流。

  「說出你的來意,商人。」

  利奧抬起手,示意眾人不要阻攔他。

  「公爵殿下,我曾是一名在普魯士生活的,老實且本分的猶太商人。在戰爭爆發後,我和我的同胞們遭到了普魯士聯盟的那些叛逆們的洗劫和迫害,我們不得不遷離了但澤的商埠...」

  利奧打斷了他的訴苦,說道:「騎士團本就不允許你們在但澤定居。」

  所以遭受洗劫和迫害,恐怕是假話。

  這些猶太人逃離的真正原因,恐怕反倒是因為騎士團重新收復了失地——這意味著,原本願意接納他們的普魯士聯盟的法律,將會被廢除。

  商人愣了下,似乎也看出了利奧的不喜,他趕忙拿出了自己最大的籌碼:「殿下,我們之中有許多人都是精於計算的商賈和手藝出色的工匠,您因為懲戒叛逆,清理掉了不少商賈,您手中勢必會有許多產業處於無人打理的荒廢境地。請您相信,經我們之手,能夠為您攫取到最大的利潤!」

  見利奧眼底的不耐越發明顯。

  他立刻又道:「騎士團如今已成過去式,為了彰顯您的恩德和普魯士公國已與過去劃清界限,您何不准許我們返回普魯士,並慷慨地授予我們一份貿易特許呢?我保證,這會是一場物超所值的贈予。」

  利奧嗤笑了聲,誠然,這些猶太人是一群不錯的白手套,能夠為他構築普魯士的工坊區,貿易商隊,恢復普魯士的發展起到一定的正面作用,用髒了還能隨時丟掉。

  但弊端更大!

  最大的問題便是,使用他們,會破壞利奧秩序維護者的形象。

  「你想錯了,我的確改組了騎士團為普魯士公國,但可不代表我就想跟騎士團的過往劃清界限在普魯士,仍有許多地區還實行著騎士團的法律。」

  利奧頓了頓,冷笑道:「而且目前,乃至未來很長一段時間裡,我都不打算改變這一現狀。」

  見猶太商人一臉如喪考妣的神情,新馬克的貴族們紛紛歡呼了起來。

  一些手工業者更是啐了他一臉:「你這個該死的基督之敵,猶大的後裔,我們寬容地接納了你們,你們卻在我們的土地上大放高利貸,逼得許多人家破人亡,你居然還敢恬不知恥地向公爵大人索取什麼貿易特許?」

  猶太商人抱著腦袋,一臉痛苦地喊道:「可我們除了放貸,還能做什麼行當呢?」

  「我們被禁止擁有土地,被禁止從事手工業,也被禁止擔任公職,禁止參軍入伍,我們甚至被禁止沿街乞討—沒有任何一家教堂會為我們布施。」

  「昔日,波希米亞的瓦茨拉夫國王,還有西吉斯蒙德皇帝,都願意寬容地接納我們為他服務,我們也回報他們以源源不斷的財富,您作為一個以公正憐憫著稱的君主,為何就不能垂憐我們呢?」

  利奧的臉色沒有絲毫轉變。

  瓦茨拉夫和西吉斯蒙德皇帝庇護猶太人,歸根結底是出於財政問題,他們兩個都需要猶太人為他們提供財富,但帶來的後果就是,許多人都對他們離心離德。

  利奧最大的底氣在於,他有大量「古羅馬失傳的工藝」,只要普魯士按部就班地發展下去,就相當於能開掘出取之不竭的金礦,根本用不著使用猶太人,犧牲自己的名譽去換財富。

  「快滾吧,你這個偽裝可憐的魔鬼。」

  「如果不是在公爵大喜的事上,我早就拔劍將你處決掉了!」

  「不,魯道夫,卑劣的猶太人只配被掛在絞刑架和火刑柱上,他們不配得到體面的處刑。」

  猶太商人終究是被人們撕扯著,趕走了。

  人群安靜了片刻,一些商人們面面相覷,又有些蠢蠢欲動。

  片刻後,一名衣著簡樸的鐵匠站了出來,他朝利奧深深鞠了一躬,旋即說道:「殿下,我聽說您治下的普魯士,正在大興土木,修繕或是重建戰爭中損毀的村鎮。為此,我們幾個城鎮的行會,聯合起來組建了一支規模不小的商隊,運送了大量的物資朝普魯士行去,卻被一夥強盜騎士給攔了下來,所有貨物都被他們掠走了...」

  利奧皺眉道:「薇薇我的未婚妻沒有管這件事嗎?」

  鐵匠輕咳了聲,他小聲說道:「我們沒有渠道去覲見薇薇安娜小姐。」

  薇薇安娜返回布蘭登堡時間尚短,就算經常駕馭灰死神出行,也不會隨便一處小鎮都降落一下,這裡還是太偏僻了。

  一名木匠苦澀道:「前一陣子,薇薇安娜小姐曾在魯道夫爵士的家中作客,可惜等我們收到消息時,她早已經飛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