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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3章 巨龍授劍(5K)

  第363章 巨龍授劍(5K)

  「那我們怎麼辦?」

  仍打算留在騎士團體系當中的騎士兄弟們說:「您如果免去我們的職務,又收走修會的領地,我們未來又能去哪裡任職呢?」

  修士們說:「利奧閣下,如果我們失去了賴以維生的修道院地產,我們又該何去何從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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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積極擁護世俗改革的騎士兄弟們,也淡定不起來了一按照慣例,騎士團改組以後,他們將按照原本的城堡總管轄區,直接轉變為世襲男爵。

  那麼問題就來了。

  現在的普魯士,有大小城堡一百二十餘座,拋開那些隸屬於城市議會,以及隸屬於庫爾姆、卡明波美拉尼亞、瓦爾米亞和薩姆蘭四大主教區的城堡,再刨除瑪麗安堡、哥尼斯堡等絕無可能分配出去的核心城堡。

  經過這麼一排除,可供分配的大型城堡便僅剩下數座了,就算要分封,也只可能封給五人委員會一層的高官。

  至於中型城堡,則有二十餘座,它們屬於地區指揮官一級的城堡,在騎士團鼎盛時期,每一座這種「指揮官城堡」都需駐守十二名修會騎士。

  至於那些僅能作為一個騎士領地核心的小型城堡,許多都已在戰火之中受到了重大損毀,周邊的村莊也大多成為焦土,還沒來得及重建。

  如果分配到這樣的小城堡,他們前期不僅無法獲得任何收益,反而要付出一筆巨額修繕費用,還不如繼續留在騎士團的體系或是未來公國的常備軍當中領取薪俸。

  利奧則回以:「我的騎士兄弟們,普魯士公國將會照搬騎士團原有的行政區劃,你們既可以選擇一塊地產作為自己的世襲封地,也可選擇繼續留在公國的行政體制內,擔任原有的官職。」

  「但這會是一個漫長的統計過程,諸位稍安勿躁。」

  「我的修士兄弟們,你們也無需擔心我會剝奪你們的財產,任何人都無權干涉你們的聖事活動,只是地產的所有權需要變更,你們仍舊可以自行管轄原本屬於你們的土地、莊園和修道院。」

  最後,是那些披著灰袍子的僕役兄弟們。

  他們安靜,沉默,就像曾經許多年,他們為騎士團所做的那樣,他們既擔任後勤工作,也會在戰鬥來臨時,承擔騎士團的步兵和遠程支援力量。

  但他們卻不敢像那些騎士兄弟們和修士兄弟們一樣,上前訴說自己的請求。

  他們只是謙卑地低下頭,儘可能地展示著自己的恭順,希冀於高高在上的龍騎士大團長,能夠稍微垂青於他們這些與身後的灰袍子一樣不起眼的僕役兄弟。

  利奧當然看見了他們。

  他對他們說道:「我的半兄弟們啊,你們也是同樣的待遇,願意留下的可以繼續留在騎士團的體系當中服役,想要離開的,你們有兩條路可選,一是直接加入到我即將籌備的普魯士新軍當中,我以巴列奧略家族的名義起誓,只要你擁有出色的才能,便能在新軍當中得到快速的晉升。」

  「倘若你們已經厭倦了戰爭,你們也可以選擇領取一塊份地,你們將以普魯士自由民的身份,為我繳稅和服役。」

  「如果不願成為農夫,你們也可以按照原本的軍職,進入到公國的產業當中繼續你們最擅長的工作。」

  這些騎士團的僕役兄弟們,倘若一股腦將他們下放到地方,成為農夫,無疑是一種極大的浪費——他們當中許多人都有各自擅長的東西:養馬,鍛鐵,修理,建造...

  甚至不少僕役兄弟們還掌握著不錯的管理才能,完全能夠勝任低階行政官職或是中下層軍官。

  話音落下,僕役兄弟們紛紛驚喜地彎下腰,訴說著自己的感激。

  他們沒料到,自己這群舊秩序下的底層,也能在新秩序當中尋找到屬於自己的一席之地。

  「大家靜一靜。」

  「除了僕役兄弟們,在騎士團,還有許多因為戰爭,變成殘廢的兄弟,他們原本受騎士團的供養。未來,則將移交給公國下轄的慈惠院」。

  「讚美大團長。」

  「讚美公爵!」

  看著山呼海嘯般的人群,路德維希苦笑了聲,這位年輕的大團長,還真是有手段呢。

  照他這麼一來,就算是最挑剔的修士兄弟們,恐怕都說不出什麼怪話了吧?就是不知,這樣的分配,具體到每一個人身上時,是否能真如他所說的那般美好。

  等待劃分的利益終究是有限的。

  而人心中的貪慾,可是無限的。

  瑪麗安堡,外堡。

  鐺伴隨著悠揚的鐘鳴,中堡的城門轟然洞開。

  幾乎所有人都意識到了一件事,那就是騎士團的總議事會已經結束,如果世俗化改革

  的決議能夠通過的話,普魯士公爵的就任儀式已經近在眼前!

  人群朝著城門口蜂擁而至。

  每個人都換上了自己精心挑選的禮服。

  華沙公爵康拉德三世,踮著腳,往裡面張望。

  他一遍接一遍地詢問自己的侍從,詢問他是否已經提前遞上了拜帖,自己的著裝又是否妥當。

  哪怕不考慮角逐波蘭王位,他的領地也緊挨著普魯士。

  他已在入城時,親眼目睹了那名為灰死神的巍峨巨獸,心中更是牢牢釘死了一個概念絕不能跟利奧為敵,絕不能讓那灰色巨龍飛到自己的頭頂。

  康拉德三世心底,也毫不牴觸跟利奧結盟,出賣波蘭王國的利益。

  他的父親「博萊斯瓦夫四世」,也曾就「支持騎士團對抗普魯士聯盟的反賊」達成過私底下的密約,只可惜隨著騎士團在戰場上節節敗退,這份密約也就此塵封於公爵的私人手札中。

  「康拉德公爵?」

  他聽到有人呼喚他。

  抬眼望去,卻發現是一名身著白袍的修會騎士,他身上的黑色十字架周邊,也鐫刻了一層金邊,代表了他僅次於大團長的顯赫高位,只聽他說道:「我是騎士團的最高衣袍官格奧爾格·馮·塞因斯海姆,謹遵大團長的意志,前來迎接您的到訪。」

  康拉德三世心底,一顆大石轟然墜下。

  他幾乎是有些誠惶誠恐地向這名修會騎士還了禮,利奧能在這百忙之中,還特地派出這樣一個顯赫高官來接待自己,足以說明他是相當看重自己的!

  公爵就任儀式,選在了高堡的「聖母瑪利亞大教堂」。

  這座教堂始建於十三世紀末,在名為「金色大門」的狹長迴廊上,刻畫著末日審判降臨時的場景,以及各種奇幻生物,象徵著天堂與地獄的界限。

  在教堂東牆上,屹立著一座高逾八米的巨型聖母與聖嬰雕像,上面還貼了金箔和玻璃馬賽克即便是歷經戰火,仍舊沒有任一方的士兵敢於上去揭下這些金箔和玻璃。

  利奧的視線從雕像上掠過,下意識回想起了當初在布達堡,親眼目睹馬加什加冕時的場景。

  彼時,他只能苦澀地承認,跟布達堡的聖母升天大教堂相比,他們羅馬人的聖索菲亞大教堂,都顯得如此衰敗破舊。

  但僅隔了一年的時間,他便站在了一座比布達堡更加宏偉數倍的城堡,於一座不遜於聖母升天大教堂多少的宏偉教堂內,正準備戴上那頂此前從未有過的普魯士公爵桂冠!

  利奧的目光掃過殿內那密密麻麻的身影,最終,落到了人群之中,笑容恬淡的薇薇安娜臉上,她很不端莊地朝自己做了個鬼臉,險些把利奧給逗笑。

  他抿了抿嘴角,心想,薇薇安娜的性格真是越來越鮮活了—不過也對,一個才二十歲的小姑娘,又不像自己兩世為人,活潑一點才對嘛。

  「典禮要開始了,殿下,請坐在您的位置上。」

  瓦爾米亞主教「保羅·馮·萊根多夫」打斷了利奧的念頭,他指引著利奧於教堂正中央,神龕之前一把孤零零的椅子落座。

  在椅子後面,是一幅巨大的彩繪壁畫畫面上,聖母瑪利亞身披藍袍雙手合十,面朝著東方,在她身邊,是不計其數的天使和聖徒的虛影。

  而在壁畫的角落裡,隱約還能瞧見數名身披白底黑十字長袍的騎士們,正虔誠地跪地禱告著——這大概是人們想像中的,騎士團初立時的情景。

  利奧轉過身,看向面前的瓦爾米亞主教。

  他手捧著一本福音書,身上縈繞著一層燦爛的金輝,在他身後兩側,各伺立著一名司鐸,左邊那人手捧托盤,上面承載這一頂小巧精緻的公爵桂冠。

  冠冕是金質的,很纖細,內里疊有紫紅色天鵝絨的內襯,上面僅鑲了數顆珍珠作為點綴。

  右邊的司鐸,手中則捧著一把佩劍和一柄權杖,劍就是最普通的騎士劍,權杖則是銀質的,頂部用象牙雕刻出了一顆振翅欲飛的龍首。

  瓦爾米亞主教打開聖經,引經據典地向人們布道,訴說著利奧就任普魯士公爵的合法性。

  等到主教宣講完,便又有兩名司鐸端著裝有聖膏油的罐子,來到他的跟前,主教伸手在裡面蘸了油脂後,分別在他的頭部,手上,還有胸前塗抹一正對應利奧平時虛畫十字的手勢。

  帶著草木香氣的橄欖油,熏得利奧有些昏昏然。

  這是受膏禮,原是國王加冕時特有的儀式,但教宗卻在諭令當中特許了利奧,同樣能援引此禮,以彰顯普魯士公國直屬於教宗的特殊地位。

  這甚至比一個「大公」頭銜的意義還要深遠,相當於保留了騎士團大團長同任何基督君主平等相交的特權。

  此後,又是一系列冗長的程序,利奧宛如提線木偶般任由他們擺弄,直到最後一瓦爾米亞主教捧起那頂鑲著珍珠的公爵桂冠,以及一把金色權杖,向利奧緩步走來。

  隨著冠冕落在新公爵的額前,殿內響起一連串窸窸窣窣的聲響,那些決心退出騎士團的騎士兄弟們,紛紛解開了身上的白袍,露出了其內早已穿戴整齊的印有各色家族紋章的服飾。

  自今日起,他們便不再是騎士團的一份子了。

  他們將以普通貴族的身份,向利奧宣誓效忠,以封建誓約,代替騎士團的三誓。

  另有依舊故我的騎士團成員,他們仍以覲見大團長的禮儀,向新任的普魯士公爵致敬。

  利奧接過了權杖,但卻沒有去接那把寶劍。

  「這把劍就不必了。」

  利奧在保羅主教驚愕的眼神中,將他遞來的寶劍重新放回到了他的托盤中。

  他舉起手中的權杖,向所有人展示。

  呼啦啦。

  人群中跪倒一片。

  他們高呼道:「萬歲,公爵!」

  「願天父庇佑您!」

  接下來,按理說,利奧應當在那寶座上坐下,依次接受在場除賓客以外,包括騎士兄弟,修士兄弟,僕役兄弟,普魯士貴族,以及市民代表們在內的所有人的宣誓效忠但他卻沒有,他挪後了這一流程,徑直舉著手中的權杖,朝殿外走去。

  人群自發地為他讓出了一條通路,臉上閃過了一絲疑惑之色。

  在殿外,那狹長的金門甬道之外。

  伴隨著一聲悠揚的龍吼聲。

  一道巨大的黑影,緩緩拍打著翅翼,捲起滾滾熱浪,從天空中降下。

  在人們驚呼聲中,一頭黑色巨龍轟然落在了教堂外的庭院裡。

  只見那巨龍昂首而起,修長粗壯的脖頸處,驀然亮起熾熱的紅芒,周圍的氣溫開始節節攀升,巨龍那遍布森然利齒的巨口,也緩緩張開,露出了其咽喉處氤氳的烈焰。

  「天父在上!」

  「這不是利奧大人的龍嗎?」

  「是誰激怒了它?」

  「它要把我們統統燒死嗎?」

  一群人顫抖著往教堂內退去。

  但與之相對的,也有許多修會騎士們自發站到人們面前,他們的體表齊刷刷綻放出金色的輝光,組成了一道金色的幕牆將人們庇護在了身後。

  下一刻。

  呼嘯的龍焰從巨龍口中噴吐而出,落在了新公爵面前的地面上。

  熾熱的火星進濺開來,仿佛要將整個庭院都燃成灰燼。

  在人們充滿驚恐,不敢置信的呼聲中,火焰逐漸消弭。

  新就任的普魯士公爵,依舊毫髮無損地站在原地,甚至連他身後印有龍首紋章的長披風都沒有絲毫破損。

  在他面前,出現了一道巨大的深坑——坑洞已徹底被火焰熔鑄成了一個黑色的金屬底座,在底座之上,尚有半融化的熔岩和鐵水在流淌。

  巨龍緩緩垂下頭顱,匍匐在了公爵的面前,頭頂仿佛冠冕一樣的龍角,在此時也仿佛又為這位新公爵添了一頂神授的王冠。

  修會騎士們撐起的金色光幕,逐漸消散,他們齊刷刷朝利奧走來,在好奇心的驅使下,他們身後的賓客們,也緊隨而來,踮著腳往裡面張望。

  只見在那坑洞之中,一把縈繞著黑色烈焰,長逾一米八的巨劍,正宛如古不列顛人傳說中的石中劍一般插在一處仿佛由龍火臨時鍛造而成的鐵質劍台上。

  鐵水和熔岩坑洞中流淌,將靠近的人們臉上炙烤得大汗淋漓。

  利奧緩緩張開手,劍台上的黑火巨劍,立刻顫抖了起來,隨即鏗得一聲自發出鞘,落在了利奧的手中。

  年輕的公爵回過頭來,他一手握著權杖,另一隻手,則握著那仍在燃燒著的黑火巨劍將其高舉過頭頂!

  轟!

  歡呼聲,吶喊聲,仿佛海嘯一般。

  那些虔誠的修士們仿佛親眼目睹了摩西分海的神跡,臉色帶著不正常的紅潤,他們不住地在身前畫著十字:「神跡,這是又一場神跡!」

  僕役兄弟們率先高呼:「行神跡者利奧!」

  騎士兄弟們接踵吶喊:「上帝的寵兒利奧!」

  市民和普魯士貴族們也跟著讚頌:「讚美天父,讚美聖米迦勒!」

  聲浪一層高過一層,到後面,就連不甚相干的賓客們都開始跟著高呼:「聖君利奧!

  龍騎士利奧!」

  幾乎所有人都毫不懷疑,普魯士公國在利奧的統治之下,必將充滿光明。

  瓦爾米亞主教充滿震撼地望著這一幕,他看了眼手中原本準備授予利奧的佩劍,苦笑了聲,將其重新放回到了司鐸手中的托盤裡。

  「這...就是我們的新公爵。」

  主教授劍,寓意自然便是君權神授,這是這個時代的主基調。

  但這位新公爵,卻以最直截了當的方式,在眾目睽睽之下,向整個基督世界宣示君權雖說是神授,但卻絕不僅能通過教會這個媒介。

  巨龍,這同樣為上帝所鐘的生靈,同樣能以龍火為君主鑄劍。

  在這樣一位君主摩下,他們這些主教們,還可能保持原本的自治權力嗎?

  路德維希眼眸中仍舊倒映著那黑色的火焰,他像是一座雕塑一般,呆立了許久,才緩緩地低下了頭:「利奧公爵真是個讓人震撼的年輕人。」

  只是,如聖路易,聖愛德華,聖伊斯特萬這些聖君,他們都是以對教會的恭順,以死後被教會封聖而被視作「聖君」。

  反觀利奧這位獨一份的「活聖君」,單只憑他選擇巨龍授劍這一點,就證明了他對羅馬教廷毫無敬畏之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