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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4章 普魯士的首場御前會議

  第364章 普魯士的首場御前會議

  新君加冕,塵埃落定。

  沒有盛大的騎士競技大會,也沒有規模盛大的御苑圍獵。

  但所有見證者仍會牢牢記住這一天。

  「要不了多久,這場神跡就會傳遍基督世界的每一個角落。」

  黃昏時分。

  薇薇安娜和利奧站在瑪麗安堡高堡的鐘樓上,俯瞰著遠方,或乘渡船,或原路返回的賓客們—這裡是整個瑪麗安堡的制高點,若是從外堡地面算起,足有六十米高。

  在整個普魯士,它也僅次於哥尼斯堡的「飛龍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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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人造的神跡而已,我也沒想到會產生這麼轟動的效果。」

  提起此事,利奧有些難繃。

  黑火劍是他早先在巴黎時就已經親手鑄好的,所謂的巨龍授劍,其實源自於當初尼斯小姐的設想,不過就是一樁提前埋設好的「營銷手段」,但在一些人口中,都快跟「摩西分海」相提並論了。

  微風輕拂著薇薇安娜垂落的白金色髮絲,她側著臉,笑容恬淡地偷瞄了一眼利奧:「上帝造人,人本就是神跡的具現,哪談得上什麼人造的神跡呢?在好多人眼裡,你

  都快成一個不食人間煙火的聖靈了。

  「哪有那麼誇張?」

  話還沒說完,薇薇已走上前來,抬起雙手,捏在了利奧的臉頰上,他有些莫名其妙地問道:「這是做什麼?」

  「捏捏看,你是不是已經變成神龕里的泥塑了。

  利奧便任由她肆意妄為了。

  薇薇安娜從利奧的腦袋,摸到小肚子,又掐了把他腋下的癢處,見他一個激靈,才笑著說道:「利奧,有時候,我感覺跟你已經很親近了,但有時候,我又感覺仍跟你隔了一整個世界那麼遙遠。」

  薇薇把這種感覺,歸咎於了利奧如今成為了一名強有力的公爵。

  對一名統治者而言,感情註定是淡漠的。

  她擔心自己重蹈母親的覆轍。

  她本以為利奧會覺得她有些莫名其妙,卻不曾想,他竟是沉默了許久,才伸出手,輕輕將薇薇拉進懷裡。

  他的下頜抵在女騎士的白金色的髮絲間,鼻翼間能嗅到她那金盞花般的體香,他說:「不管我是公爵,還是國王,皇帝,我都不會改變的。」

  薇薇悶悶地說道:「或許是因為我不是個羅馬人,你跟多西婭之間會不會更有共同語言?」

  利奧有些忍俊不禁,他的雙手環住了女騎士平坦有力的細腰,輕輕撫摸著她的小腹:「別胡思亂想了,我來到這世上,能跟我完全同頻的人本就沒幾個。」

  薇薇下意識地掙了掙:「還有人在呢?」

  回頭看去,原本守在塔頂入口處的敲鐘人和衛兵們,已不知何時消失無蹤了。

  她感覺自己像是一隻被主人攏住的小貓,明明是被束縛住了,但卻意外地有一種很安心的感覺。

  她將自己的側耳貼在了利奧的胸膛上,傾聽著那蓬勃有力的心跳聲,臉頰上籠上了一層醉酒般的酡紅,她小聲說道:「利奧,我很貪心,你的心裡未來只能有我和多西婭。」

  「嗯,一定。」

  利奧鄭重地做了個承諾,實際上,他本也不是什麼貪花好色的人。

  內堡客房裡。

  小公爵正有些不安地來回踱步著,他已經得到了利奧公爵的准許,將要在此接見他,卻始終不見有人來。

  問就是,他正在忙於政事。

  換做之前,即使決定了要「卑躬屈膝」,心高氣傲,自詡「他是公爵,我也是公爵,未來還有可能成王」的小公爵,怕是也要生一番悶氣,但隨著親眼目睹了這場「加冕禮」上的神跡後,他即便是在私底下抱怨一番的勇氣都不剩了。

  他手中能用來交換的籌碼其實很少,而且許多都是短期內無法兌現的空頭支票,他不確定這位利奧公爵,是否願意通過更曲折的手段,來攫取利益。

  反正,如果換做他是這位普魯士公爵,早就駕著兩頭巨龍,直接南下大舉進攻波蘭了。

  到時,直接用餐刀將波蘭的沃土,分割為十幾個小公國,靠近普魯士的直接吞併,遠離的扶持傀儡不就得了?

  恰逢兩名僕役兄弟進門,為康拉德三世和他的隨從們遞上了葡萄酒和甜點,他終於是忍不住追問道:「不知利奧公爵今天還是否有空接見我?」

  「殿下正忙於政事。」

  小公爵忍不住強調道:「我知道,所以我才問殿下是否有時間...」

  僕役兄弟們像是充耳未聞般緩緩退出了房間,只留下一屋子波蘭人面面相覷。

  「太無禮了!」

  「就算是利奧公爵,這麼幹也有點失禮了吧!」

  波蘭人小聲抱怨道。

  內廷會議室內。

  圍著一張長條形方桌,四名前五人委員會的成員,已經坐齊,康拉德是最後一個來的,這個「迎立」利奧的功臣,總算是獲得了自己應得的一份獎賞。

  這間狹窄、簡樸,甚至連頂上懸掛的騎士團盾徽都沒換成世俗化後的「龍首紋章」的小房間,就是當下新立的普魯士公國的心臟了。

  利奧在桌首的位置坐下,雙手攏在一起,開口道:「召集諸位前來,主要是為了給公國的未來,定一個發展方向。」

  五人委員會如今改組為了「大公樞密院」,原有四名委員皆得以列席其中,利奧還破格將康拉德提拔進了其中。

  利奧說罷,房間內一片靜謐,每個人的臉上都露出了思索的神情,但實際上,這個問題早就在他們心底過了無數遍,只是他們不知是否該拿到檯面上說罷了。

  康拉德見眾人都不出聲,很坦然地開口道:「殿下說得對,我們接下來,不僅要對波蘭人動手,懲戒丹麥的叛逆,擴張海軍艦隊,爭奪波羅的海的海權,還要向東懾服利沃尼亞分團,雪恥楚德湖有這麼多事要做,總要排出一個先後順序。」

  騎士團被利奧稱作一支「擁有國家的軍隊」,大多數修會騎士們,對於戰爭都一種狂熱的情緒。

  海因里希皺眉道:「都打了這麼多年仗了,你還沒打夠嗎?」

  格奧爾格第一個明確表達了反對意見:「騎士團的財政問題不容小覷,我們在這次反攻西普魯士的過程中,攫取了不少財富,但有許多都是不易變賣的不動產,我不認為應當把有限的財政,投入到新一輪的大規模的戰爭了。」

  軍需官也在一旁幫腔:「漢薩聯盟憑藉貿易,攫取了不知多少利潤,咱們的公爵殿下擁有諸多失落的羅馬科技,只要我們將它吃透,要不了多久,就能使公國的商船填滿整個維斯瓦河。到時,源源不斷的財富會填充到國庫里,這可比單純擴張領土所能獲取的利益豐厚多了。」

  他頓了頓,強調道:「而且,這也有利於維繫普魯士公國愛好和平的形象,再加上金錢攻勢,買通三位選侯的選票,再搭上腓特烈選侯手中的那張,公爵殿下甚至有可能一舉登上帝國凱撒的寶座,這難道不比盲目擴張更有效?」

  康拉德皺起眉:「我們現在擁有兩頭巨龍。」

  他抬起兩根手指,又指了指擺在桌上的地圖,手指從普斯科夫,到里加,到華沙,又

  一下子劃到維也納:「難道兩頭巨龍不去食人,就不會被人當作是一種威脅了嗎?任誰睡在兩頭巨龍的身邊,都會心驚膽顫,他們會不擇手段地遏制,限制普魯士的發展,限制公國的擴張那些當慣了土皇帝的帝國諸侯們,更不可能為了錢財的賄賂,就推舉利奧殿下去做帝國的凱撒!」

  「至於你們擔憂的財政問題,我認為那根本就不是問題。」

  「此前,跟波蘭人打仗,要花費不計其數的軍費,即使贏得了戰爭,也很難開疆拓土,啃下敵人的堅城要塞但現在,在巨龍面前,什麼堅城要塞都是等閒。」

  「屆時,我們既能搶掠敵人的財富,又能擴張領地,分封給新的貴族階層,騎士團這輛戰車只會越打越富,越打越強。」

  康拉德雖說是存了份「拋磚引玉」的念頭,但他的想法也不全是虛的。

  「康拉德,你別忘了馬上就要到公爵殿下和薇薇安娜小姐的大婚典禮了,那場盛會,絕對要比這次的公爵就任儀式要宏大十倍,你想好怎麼辦了嗎?」

  海因里希這個時候提及此事,顯然是在嘲諷康拉德,連自己的本職工作都沒做好,就嚷嚷著要對外擴張。

  康拉德搖了搖頭:「海因里希閣下,我們現在談的可不是修繕城堡的議題—想想看,利奧殿下若是能帶領騎士團,雪恥楚德湖戰役,哪怕僅是占下普斯科夫,便能為自己攫取多大的聲望?」

  海因里希反唇相譏道:「殿下的聲望已經足夠高了,再高下去,人們也不可能漠視自

  身的利益,直接推舉殿下為基督世界的共主。」

  「夠了,御前議會是為了讓你們各抒己見,不是讓你們來吵架的。」

  利奧看向了始終沉默不語的慈惠院檢察官,這是個略顯富態,留著地中海髮式的老騎士,似乎也真的跟他的職務一樣,全無半點鋒芒。

  「戈特弗里德閣下,您怎麼看?」

  老騎士有些驚訝地抬起頭,似乎根本沒料到還有自己的事,他笑了笑,搖頭道:「一切聽憑您的意志,不過我倒是覺得,您的年紀尚輕,未來還有大把時光去成就一番基業,完全不必操之過急。」

  老騎士名為戈特弗里德·馮·紹肯,他當然不支持繼續對外擴張,普魯士好不容易才擺脫了戰爭,還沒安穩多久就要繼續踏上擴張的道路。

  既顯得新任公爵窮兵黷武,容易引發周圍鄰居們的警惕。

  又很容易一口吃成個消化不良的胖子。

  「戈特弗里德閣下說的有道理。」

  利奧給這場爭論畫上了一個句號:「那就這麼定了,在一年時間內,公國短期的目標只有一個,那就是休養生息。」

  「但康拉德說的也不錯,戰爭,的確會重啟,但要挪到新軍整訓完畢之後。」

  「至於究竟是對誰,暫時還沒有定論。」

  丹麥人和呂貝克始終在暗戳戳地搞事,利奧不打算放過他們,只是如今公國初立,百廢俱興,許多物資都需要通過海運輸送到普魯士。

  這個節骨眼兒上,他不願跟壟斷了波羅的海貿易大部分份額的兩方打一場大海戰。

  「是,殿下。」

  一眾御前會議成員,紛紛點頭應下。

  「但不打仗,不代表我們就什麼都不做了。」

  利奧輕咳了聲:「前任馬佐夫舍公爵的獨子,華沙公爵康拉德三世,此時就正等待我的召見,你們有什麼看法?」

  格奧爾格率先開口,他是這位小公爵的接待者,早就考慮過此人的到來,對於新生的普魯士公國究竟有什麼意義了。

  「我聽說這位華沙公爵是波蘭王位的有力競爭者,如果我們願意支持他,波蘭王國立刻就會撕裂為兩股相互對峙的力量,只要卡齊米日四世和小公爵之中的任何一方不願妥協,就會引發一場內戰。」

  海因里希開口道:「他們不可能妥協的一卡齊米日四世一旦妥協,他連立陶宛大公的位置都保不住:而康拉德三世,他那些親戚們橫死的遭遇,我想他早就已經認清了自己

  的處境。這次的事情,對他而言可能是絕無僅有的一個機遇,他絕不可能放棄。」

  康拉德讚許道:「這個年輕人的膽子倒是挺大的,我看好他。」

  如今,康拉德三世雖然被卡齊米日四世的反對者,推舉出來跟他打擂,但實際上他的王位宣稱權根本談不上有多穩當,他此番密訪,無異於直接給利奧遞了一個把柄。

  倘若有朝一日,康拉德三世想要跟利奧鬧翻,利奧只需拋出他曾試圖跟自己達成密約,就能將他釘死在「騎士團的走狗」的恥辱柱上。

  利奧開口道:「我相信,在支持這位小公爵的這件議題上,大家都是持同一態度,唯一的問題在於,這種支持該停留在何等力度?」

  海因里希說道:「既然殿下您已定下公國初建休養生息」的發展規劃,那麼料想您肯定是不打算直接出兵干涉波蘭王位繼承戰爭的了?」

  利奧微微頷首。

  「那麼我建議,您承認他波蘭王位宣稱者的身合法身份,再私底下簽訂一份軍售協議就算了,我們最好以一副旁觀者的姿態,來觀看波蘭人自相殘殺。」

  海因里希說罷,格奧爾格又補充道:「我覺得,力度可以稍微再大一些,比如派遣少數精銳騎士,跟隨小公爵返回馬佐夫舍,幫助他訓練一支軍隊—您恐怕有所不知,波蘭的貴族,人數比任何一個國家的貴族都要多,昔日他們征服加利西亞時,大手一揮,便冊封了數萬名貴族。」

  「這些貴族當中,最窮困的,甚至連一件多餘的衣服都沒有,但他們也能以貴族的身份,在瑟姆議會中發出自己的聲音,所以這位小公爵雖然看似有不少支持者,但若是沒我們的幫助,很可能在內戰當中被卡齊米日四世輕鬆剿滅。」

  財務官反對道:「如果要投入更多的力量,我們還不如什麼都不做,等到明年休養生息完成後,直接出兵算了。在我看來,這位小公爵僅僅只能作為一步閒棋,任何為其多增添的一份投入,都是不值得的。」

  利奧若有所思道:「綜合諸位的想法,我有個想法...海因里希說的沒錯,有限度的投入是這件事的基調,但格奧爾格說的也有理,長久陷入內亂的波蘭,對我們是有利的。

  屆時,即使我們吞併了波茲南,乃至更多的波蘭領土,他們也無暇聯合起來,對我們發起反攻。」

  「現在,可以去請那位小公爵進來了。」

  康拉德冷笑道:「呵,也該讓那些波蘭人嘗嘗,困在一場仿佛永遠都不會結束的戰爭當中,是怎樣一種感覺了。等我們厲兵秣馬,建立起新軍來,就是我們揮師南下的時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