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渡厄真人目光落在柳穗身上,面上先前那幾分貪淫之色已然斂盡,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冷寂。】
【像他這等能修至七階的人族散修,又出身南蜀,心性早已磨礪如頑鐵,行事之間只問利害,不擇手段。】
【他表面上看似輕慢於柳穗,實則心中始終繃著一根弦。】
【柳穗同為七階劍修,若當真傾力搏殺,即便能勝,自己也必遭重創,絕無可能全身而退。】
【而眼下,他最需要的是留足實力,以應對北天牢接下來可能發生的變故——對渡厄散人而言,離開此地,才是惟一所求。】
【所以他從沒有什麼試探之意,一上來便亮出了他最強手段。】
【囚中奴既已解開,自由近在咫尺。】
【南蜀天地廣袤,以他之能,何處去不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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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麼仙子仙女,屆時還不是任他採擷。】
【他又豈會為了,下半生(身)的幾兩肉沖昏了頭腦,便將自身困死在這暗無天日的牢獄之中,蹉跎殘生。】
【何況,他心中另有盤算和忌憚。】
【這位碧海湖的三殿下顧行,是萬萬不能死在自己手上的。】
【此人身負儲君大義名分,若死在自己手上,便是徹底將碧海湖得罪死了。】
【而那位龍君此番建木之會,是生是死尚且難說——若龍君未死,將來清算起來,他第一個跑不掉。】
【甚至那位幕後之人,都可以將自己緝拿,論功而行賞。】
【所以渡厄散人這次出手,看似果斷狠辣,實則每一劍都留有餘地,點到即止。】
【至於那個顧行……就交由旁人去殺吧。】
【他只需坐觀其成,先困住柳穗,安然脫身便好。】
【天玥顯然未曾料到,那葫蘆中藏著的血色法劍竟有如此凶威。】
【他原以為以渡厄真人的修為,即便能壓制柳穗,也需費上一番周折,畢竟這位柳穗出身烈陽山,乃是碧海龍宮那位驕珠的護道人,絕非尋常七階可比。】
【可眼前這一幕,徹底顛覆了他的判斷。】
【渡厄真人竟還藏著這等殺手鐧,那柄血色法劍究竟是何來歷?竟能一劍重創柳穗,令其修為驟損。】
【天玥目光微凝,注意到渡厄真人祭出此寶之後,面色明顯蒼白了幾分,氣息也略有虛浮。】
【看來動用這等法寶,並非全無代價——能讓一位七階修士僅催動一次便要折損自身,這法劍的品階,恐怕已遠超尋常靈寶之列。】
【像他們這等六階修士,怕是連催動的資格都沒有,強行驅使,只怕未及傷人,自身便先遭反噬。】
【不過,效果也確實出奇的好。柳穗既已被重創,餘下的目光,便只需落在那位三殿下身上了。】
【至於葉辰君……天玥懶得多費唇舌。】
【既然對方鐵了心要陪葬,那便送他一程便是。】
【北天牢中的那點情分,此刻已不值一提。】
【天玥身後,一輪皎潔月華緩緩升騰而起,縷縷清輝灑落,鋪灑在殘破的隧道之中,清冷光芒將滿目狼藉盡數映照出來。】
【整條天牢通道早已淪為一片廢墟。】
【方才渡厄散人與柳穗出手,摧枯拉朽般撕裂了周遭牆壁,堅固的牢獄岩壁、結界壁壘盡數破碎,整片空間被強橫法力撕扯得支離破碎。】
【四周被清空出一片廣袤的空地,大戰餘威浩蕩不散,凜冽的修為威壓縈繞不絕。】
【那些僥倖掙脫囚籠、得以重見天日的天牢妖族罪徒,感知到此處恐怖的氣息波動,皆心生畏懼,無人敢貿然靠近,使得這片戰場愈發空曠死寂。】
【懸空法寶擂台之上,柳穗與渡厄散人對峙,劍意勃發,神通交織。】
【葉辰君仰頭望著凌空而立、揹負月華的天玥,心頭驟然懸起憂思,連忙回頭沉聲提醒:「殿下,務必小心!」】
【天玥有六階修為,有深藏不露、隱匿實力,手段莫測,絕非易與之輩。即便是他,也沒有十足把握能取勝。】
【更讓,葉辰君心沉谷底的是,殿下身邊如今再無強者護持,僅剩春桃、櫻雪兩名貼身侍女。】
【二女修為低微,縱然寸步不離守在顧行身側,忠心護主,卻根本沒有抵擋高階妖修攻勢的實力。】
【要知曉,敵方尚有蕭笙、胡月兩大六階妖族坐鎮,戰力兇悍,虎視眈眈。】
【葉辰君素來自負智計無雙、善謀全域性,可面對眼下的絕境,心中亦是一片茫然,束手無策。】
【此刻的局勢,早已不是九死一生,而是實打實的十死無生!】
【更何況,執掌北天牢生殺大權的典獄使水煦,至今隱匿不出、行蹤不明,更是壓得人喘不過氣!】
【萬般絕境之下,葉辰君心中只剩唯一念想,唯有死死拖延戰局,耗到變數降臨,或許尚能博取一線渺茫生機!】
【就在他心念翻湧之際,天玥澄澈的眼眸正緩緩浸染出一層血色。】
【那詭異的瞳色變幻,赫然是她此前和蕭笙交手時,所動用的神通!】
【血月輪迴!】
【這是天玥封一族的皇族禁術,一旦施展,便能將對手強行拖入幻境之中,於其中度日如年,心神被層層侵蝕,直至消磨殆盡。】
【葉辰君對此早有提防。幾乎在天玥眸光異動的一瞬,他便已闔上雙目,全憑心神感知周遭的每一縷氣息波動。】
【他素聞此秘術之威,破解之法倒也簡單——只需不去看她的雙眸,並在交手之際守住心神,不分心、不起念,便不會被趁虛拖入那血月輪迴之中。】
【天玥見他如此果斷閉目,倒也意外,雖然擂台之上已有暴露,未曾想葉辰君竟毫不猶豫地捨棄了雙眼。】
【用神識替代目力,固然可行,卻極耗心神,尋常修士斷不敢在強敵當前時如此行事。】
【此人果真有幾分本事,難怪能得大人青睞。若能納入麾下,或許會是極為得力的臂助。】
【可惜,如今已無商量的餘地了。】
【六階妖族最為直接的手段,便是展開本命真身。】
【葉辰君不再猶豫,低喝一聲,身後法相驟然顯現——四臂怒張,威勢勃發,已然全力以赴。】
【此刻,兩人氣機已然交織纏鬥,勢成膠著,誰也無法輕易抽身。】
【葉辰君專心應對天玥,再無暇顧及於你。】
【天玥亦被他牢牢牽制,分不出半分餘力。】
【她只得冷聲下令:「蕭笙,胡蘇——殺了顧行。」】
【蕭笙與胡蘇體內的囚中奴已被催發至極致,此刻已近乎喪失自我意識,淪為一具只能服從命令的信徒。】
【可是還是保留著生前部分的記憶和意志,只是內心對於囚中奴的施術者無比忠誠,可以為之赴死。】
【蕭笙那原本空洞的眸中浮起一絲異樣的光彩,嘴角勾起一抹冷笑:「想不到,龍君的子嗣竟會死在我的手上——想必,這便是天意吧。」】
【聲音低沉而狂熱,「能為大人剷除禍患,又能報此舊仇,不是天意,又是什麼?」】
【胡蘇的氣質也發生了變化,那股子狐騷味也沒有了,她微微低首,語氣虔誠如誦禱文:「大人的意志,便是天意。」】
【你身前的兩位侍女,春桃與櫻雪,雖面色緊繃,卻依舊毫不猶豫地擋在你身前。】
【她們心中清楚,你不過三階修為,而她們境界尚且在你之上,無論如何,都要護你周全。】
【二女已做好了赴死的準備,可在兩位六階妖族撲面而來的威壓之下,身形仍是不由自主地微微發顫,如風中殘葉,搖搖欲墜。】
【你抬頭看著上方擂台。渡厄散人與柳穗之爭仍在繼續,柳姨雖已負傷,卻暫無性命之憂——那位渡厄散人遠比想像中更加滑溜,出手看似凌厲,實則並無真正的殺心。】
【你這才緩緩收回目光,落在正朝你走來的蕭笙與胡蘇身上。】
【你沒有出手相助柳穗,並非因面前這二妖之故,而是你心中清楚,那三位幕後者既已布局至此,必然還留有後手。】
【如今現身的力量,恐怕只是前戲。】
【蕭笙注視著你,目光緊鎖你的面容。可他在你臉上未能尋到半分懼色,甚至連一絲緊張都捕捉不到。唯有那一雙眸子閃動,彷佛正在思索。】
【可偏偏是這副波瀾不驚的模樣,反而比任何挑釁都更讓蕭笙心頭火起——眼前這位碧海湖的儲君,所謂名義上的正統,竟從頭到尾都沒將他放在眼裡。】
【蕭笙冷嗤一聲,語氣中滿是譏誚:「一個命好會投胎的廢物罷了,還真當自己是未來龍君了?」】
【半空之中,天玥的催促聲再次傳來,帶著不容置疑的急迫:「動手,殺了他!」】
【蕭笙與胡蘇再不猶豫,直接出手。】
【兩妖都沒有動本命身,誅殺一名三階、四階的低微修士,何須大動干戈。】
【蕭笙抬手一揮,一道水流自掌心激涌而出,捲起千重巨浪,水勢如刃,旋轉絞殺而至。】
【胡蘇則猛然甩動身後長尾,尾端赤焰翻騰,化作一道風火輪般的烈焰旋渦,呼嘯著朝你們席捲而來。】
【在兩妖看來,這一擊之下,結局已定。】
【不過,是隨手捏死三隻螻蟻罷了。】
【顧行身前的兩名貼身侍女,手中雖握有護身法器、通曉護身術法,卻從未有過實戰經驗。】
【二人自幼長於碧海湖太極殿,潛心修習的皆是琴棋書畫、侍主才藝,並非搏殺鬥法之術。】
【面對蕭笙與胡月兩大六階妖修轟然壓落的滔天威勢,兩女瞬間渾身僵冷。】
【凜冽妖威如泰山壓頂,凍得周身血液幾欲凝滯,心神劇烈震顫,體內靈力徹底滯澀難轉。】
【指尖再也拿捏不住法器,兩枚護身玉盞哐當落地的聲音,格外刺耳。】
【在蕭笙眼中,這兩名侍女已然是兩具死屍。】
【他與胡月隨手打出的兩道術法,看似輕描淡寫,實則傾盡大半修為,招招絕殺、不留半分餘地。】
【此術落下,足以碾碎三人體內生機,血肉神魂盡數湮滅,連一絲痕跡都無從留存。】
【天玥見此情景,緊繃的心弦終於微微鬆懈。】
【此番若是順利誅殺碧海湖三殿下,便是滔天大功,足以讓她憑此晉升。】
【葉辰君心懸一線,焦急如焚,卻被天玥死死牽制,身形動彈不得,空有滿心擔憂,卻無半分施救之力。】
【就連擂台上與柳穗對峙的渡厄散人,也似留意到下方戰局,目光掃來,靜待這位碧海湖殿下殞命當場。】
【可就在術法即將吞沒眾人、生死落定的剎那——】
【平地突生變故!】
【兩道絕殺術法轟然落盡,預想中的血肉消融、神魂俱滅並未發生。】
【春桃、櫻雪二女安然立在原地,衣衫整潔、身形無恙,竟毫髮無傷!】
【「這是…!」】
【蕭笙幾乎脫口而出,難以置信地瞪大雙眼,只見那位杏衣少年緩步走出,來到春桃與櫻雪身前,衣袂微動,未作任何動作。】
【那兩道來勢洶洶的法術,竟在他面前如泥牛入海,無聲無息地消弭殆盡。】
【蕭笙與胡蘇同時愣住,目光緊緊鎖住面前的少年。】
【緊接著,一股熟悉的氣息自少年周身緩緩升起,如潮水漫溢,又悄然回落,盪開層層漣漪!】
【那氣息,太熟悉了。】
【蕭笙瞳孔驟縮,眼眶猛然睜大,聲音裡帶著壓不住的驚駭:「六階……六、六階?!」】
【胡蘇亦是瞬間感應到了那股威壓,面色劇變。】
【她記得分明,這位三殿下自出生至今才多少年歲?怎麼可能已修至六階?難道是有人假冒?】
【可那股氣息純正而深沉,分明就是碧海龍族嫡傳的血脈波動,絕非偽造。】
【天玥也是一驚,卻還是鎮定道,「他就算是六階,也是新晉突破!」】
【「你們聯手,不懼!」】
【杏衣少年低頭笑了笑,「不懼嗎?」】
【霎時間,你展開了本命身。】
【一尊紫色的真龍緩緩浮現,如山嶽般巍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