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5章 人類學者?幕後之人?(4K5)
清晨的薄霧尚未散盡,尖銳的電話鈴聲便撕裂了黃火土在沙發上短暫而不安的睡眠。
他猛地驚醒,心臟狂跳,摸索著接起聽筒,是李豐博急促的聲音:「火土!信理堂出事了,死的那個主教是美國人!外事組點名要你去,快!你的英文最好。」
「知道了。」黃火土聲音沙啞,掛斷電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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客廳里還殘留著昨夜冰冷絕望的氣息,他抹了把臉,試圖驅散那份沉重,卻只是徒勞o
女兒的沉默、妻子的眼淚、自身的邊緣與疲憊,如同濕冷的棉絮堵在胸口。
他匆匆套上皺巴巴的外套,出門前看了一眼緊閉的臥室門,裡面無聲無息。
信理堂現場的氣氛凝重而詭異。
警戒線外,幾名外事組的同事正低聲交談,看到黃火土,點了點頭。
他穿過人群,進入主教居住的寓所。血腥味混合著老房子特有的塵埃氣息撲面而來。
穿著白大褂的法醫正蹲在床邊,仔細檢查著仰臥在血泊中的老主教。
「黃警官。」法醫抬起頭,臉色有些發白,「初步看,像是入室行兇,腹部被————被
剖開了,傷口很深,臟器外露,又被縫合,但————很奇怪。」
「哪裡奇怪?」黃火土蹲下身,避開那大片暗紅的血跡,目光銳利地掃過現場。
床鋪凌亂,一本厚重的《聖經》掉在地上,書頁被血浸透。
「死者身上沒有任何搏鬥、抵抗的痕跡。」法醫指著主教鬆弛的手臂和相對平靜的面部表情,「就好像————他是毫無知覺或者毫無反抗能力的情況下,被人用非常鋒利的兇器瞬間剖開了肚子,這不合常理,而且————」
她頓了頓,拿起一個證物袋,裡面是幾塊灰白色的、如同潮濕牆皮般的碎屑:「鼻腔深處也發現了這個,和前兩起案子一樣的黴菌。」
又是黴菌!
黃火土已經從李組長那裡聽說了情況,心猛地一沉。
溺斃、焚身、剖腹————毫無反抗的受害者,以及這如影隨形的詭異黴菌。
這案子透出的邪門勁兒,讓他後背發涼。家庭的煩亂如潮水般湧上,幾乎要淹沒他的思維,他用力甩甩頭,強迫自己集中精神:「現場有發現兇器或者嫌疑人痕跡嗎?」
「暫時沒有,門窗完好,沒有暴力闖入跡象。」旁邊的刑事組警員回答。
棘手,前所未有的棘手。
黃火土眉頭緊鎖,一股無力感攫住了他。
這案子像一團糾纏不清的亂麻,找不到線頭,更伴隨著一種難以言喻的、超脫常理的陰冷。
他只能按程序走一步看一步:協助外事組溝通、記錄現場細節、參與之後的案情分析會、應付蜂擁而至的媒體————
冗長的會議、閃爍的鎂光燈、記者們連珠炮般的提問————當黃火土拖著灌了鉛般的雙腿走出警局時,夜幕早已籠罩城市。
霓虹閃爍,車流如織,喧囂卻仿佛隔著一層毛玻璃。
他發動那輛破舊的轎車,方向盤上似平還殘留著昨夜沙發扶手的冰冷觸感。
回家看看吧,也許————他心底殘存著一絲微弱的、自己也覺得荒謬的期待。
車子拐進熟悉的巷口,昏黃的路燈下,他看到自家樓棟門口停著一輛陌生的黑色轎車。
車燈熄滅,副駕駛門打開一清芳走了下來,臉上帶著一絲疲憊,卻也有一絲————放鬆?
緊接著,駕駛座下來一個穿著得體、氣質儒雅的中年男人,兩人站在車邊,低聲交談了幾句。
那男人似乎還輕輕拍了拍清芳的手臂,姿態熟稔。
嗡黃火土腦子裡的弦瞬間繃斷了!
一股混雜著憤怒、屈辱和巨大失落的火焰猛地竄起,燒得他雙眼赤紅。
他幾乎是砸開車門沖了下去,拳頭捏得咯咯作響,只想衝過去揪住那個男人,問個清楚!
然而,腳步在距離兩人幾步之遙時猛地釘住。
清芳那冰冷的眼神,那句「你為什麼非要把我變成一個怨婦」,還有兩人如今即將離婚的情況,如同冰水兜頭澆下。
他已經沒有立場了。
洶湧的怒火無處發泄,幾乎要將他撕裂。
他猛地轉身,看向自己那輛破車,所有的憋屈、憤滿、不甘和痛苦,在這一刻找到了一個宣洩口。
他低吼一聲,右拳用盡全力,狠狠地砸向主駕駛位置的車窗!
砰嘩啦!!!
刺耳的碎裂聲在寂靜的夜裡格外驚心。
車窗玻璃瞬間炸開無數蛛網般的裂痕,然後嘩啦啦垮塌下來,尖銳的玻璃碴子四處飛濺,幾片劃破了他指關節的皮膚,鮮血滲出,他卻感覺不到疼。
清芳和那陌生男人被這突如其來的暴力驚得目瞪口呆,愕然地看著他。
黃火土喘著粗氣,胸口劇烈起伏,看也沒看他們一眼,拉開車門,彎腰鑽進滿是碎玻璃碴的駕駛座,粗暴地發動引擎。
車子發出刺耳的轟鳴,輪胎摩擦地面,猛地倒車,然後一個急轉,絕塵而去,只留下滿地狼藉的玻璃碎片和兩個驚魂未定的身影。
他漫無目的地在城市裡狂飆,冷風裹挾著玻璃碎屑灌進來,刮在臉上生疼,卻也讓他滾燙的頭腦稍微冷卻。
手機響了,是局裡的指令:立刻前往機場,接洽美方派來的FBI探員。
機場大廳燈火通明。黃火土用紙巾胡亂擦了擦手上的血跡,深吸一口氣,努力平復情緒,舉起了寫著「Kevin Wright」的牌子。
很快,一個身材高大、穿著休閒夾克、眼神銳利如鷹的白人男子拖著行李箱走了出來,徑直走向他。
「黃警官?」凱文·萊特伸出手,聲音低沉有力。
「凱文·萊特?歡迎來到台北。」黃火土勉強擠出職業化的微笑,與他握手。
凱文的目光敏銳地掃過他指關節的擦傷和眉宇間難以掩飾的疲憊,但並未多問。
翌日清晨,黃火土帶著凱文重返信理堂案發現場。
現場已被清理,但空氣中似乎還殘留著淡淡的血腥和消毒水味。
凱汶萊特沒有急於詢問細節,而是像個經驗豐富的獵人,沉默而專注地觀察著房間的每個角落。
他的目光最終停留在牆角一台老舊的、布滿灰塵的冷風機上。
「黃警官,這是什麼?」他指著冷風機後部一個不起眼的縫隙。
黃火土湊近一看,縫隙里似乎卡著什麼東西。
他找來工具,小心地探入,竟從散熱片深處夾出了一枚米粒大小、灰撲撲的金屬小珠。
「鋼珠?」黃火土皺眉。
凱文接過鋼珠,對著光仔細查看:「看起來像顆彈丸,空氣槍用的。」
這發現非同小可。
兩人立刻返回警局,將鋼珠連同之前兩處現場的冷風機也徹底檢查了一遍,竟同樣找到了幾乎一模一樣的鋼珠!
技術科緊急檢驗,結果令人震驚:三枚鋼珠都是中空的,內部殘留的微量物質,經化驗,正是那神秘的黴菌!
「有人用高壓空氣槍,把這些裝了黴菌的鋼珠,精準地射入了受害者所在房間的冷風機散熱片深處。」
案情分析會上,李豐博指著投影幕布上的證據照片,聲音凝重:「冷風機一開,氣流就會將鋼珠內部的黴菌吹散到空氣中,被受害者吸入————這就是黴菌來源!」
動機、兇器、作案手法似乎都明確了,但一個巨大的疑問如同陰雲籠罩:兇手是如何做到讓受害者在毫無反抗、甚至毫無察覺的情況下,經歷溺斃、焚身、剖腹這樣極端的死亡?
黴菌的作用?
催眠氣體?
還是————某種無法解釋的力量?
會議結束後,李豐博單獨叫住了黃火土,將他拉進自己狹小的辦公室,關上了門。
他臉上沒有了慣常的沉穩,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深切的困惑和————一絲不易察覺的驚懼o
「火土。」李豐博的聲音壓得很低,帶著一種近乎耳語的沙啞,「你不覺得————這太乾淨了嗎?太————不像人幹的了嗎?」
他從抽屜底層抽出一張放大的照片,推到黃火土面前。
那是主教被仔細縫合後腹部的特寫照片,在蒼白的皮膚上,靠近傷口縫合線的邊緣,用暗褐色的、凝固的血,清晰地畫著一個繁複而詭異的符號!
「這玩意兒————案發時被血蓋住了,清理時才露出來,法醫以為是傷口滲血自然形成的,但我看著————不對勁!」李豐博指著那符籙,「我覺得,這案子,根子可能在這東西上,這不是普通的兇殺!」
黃火土盯著那血符,一股寒氣從腳底升起。
他猛地想起一個人一盛祖昌院士,南港中央研究院那位專攻宗教民俗、尤其精通符籙道藏的社會人類學泰斗,自己因早年一個離奇案件與他有過一面之緣。
「我認識一個人,可能————能看懂這個。」黃火土沉聲道。
當天下午,黃火土便帶著一頭霧水但充滿探究欲的凱文·萊特,驅車趕往位於市郊山麓的南港中央研究院。
盛祖昌院士的辦公室在一棟爬滿藤蔓的老樓里,推開門,一股混合著舊書、檀香和紙張灰塵的氣息撲面而來。
滿牆的書架高聳至天花板,堆滿了線裝古籍、竹簡和泛黃的拓片。
盛院士年逾古稀,頭髮花白,但眼神清亮,精神矍鑠,正伏案研究一份碑文拓本。
「黃警官?稀客。」盛院士抬頭,看到黃火土,略顯驚訝,隨即目光便被凱文和他手中的照片吸引。
黃火土簡略說明了來意,遞上那張血符照片。盛院士接過照片,戴上老花鏡,湊到檯燈下,原本平和的面容瞬間變得無比凝重。
他手指微微顫抖著撫過照片上的紋路,口中喃喃自語:「這————這難道是——
「院士,您認識?」黃火土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盛院士放下照片,深吸一口氣,眼中閃爍著複雜的光芒,有驚異,也有深深的忌憚:「這符籙————極其古老,也極其兇險。」
「幾年前,在越南交趾發掘出一座坍塌的古道觀遺址,名為真仙觀」,在觀中殘存的石刻碑文和一些法器、符籙殘片中,就發現了這種符籙的圖樣!」
他頓了頓,一字一句道:「此符,名為「勾碟」!」
「勾碟?」凱文皺眉重複這個陌生的詞彙。
「對,勾碟!」
盛院士語氣篤定:「在道教傳說和民間信仰中,此乃陰曹地府發出的傳票,是閻王爺的催命符!凡被勾碟標記者,便是被陰司點名索命,註定難逃一死,時間、地點、死法————皆由陰司定奪!」
辦公室里一片死寂。
窗外樹影婆娑,沙沙作響,更添幾分陰森。
黃火土和凱文面面相覷,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難以置信的驚駭。
陰司?索命?這已經完全超出了現代刑偵的認知範疇!
盛院士又詳細介紹了真仙觀出土的其他一些帶有強烈宗教和地獄色彩的文物、石刻內容,試圖為這「勾碟」尋找更多的背景支撐。
然而,這些玄之又玄的信息,反而讓案情顯得更加撲朔迷離,如同陷入更深的迷霧。
就在三人沉浸在這令人窒息的詭異氛圍中時,黃火土的手機驟然響起,尖銳的鈴聲打破了沉寂。是警局緊急來電又發生命案了!
死者:陳兩旺。
地點:大街上。
死狀:後背被利刃刺入,心臟被剜走。
而就在他的屍體旁,散落著一張用硃砂繪製的、與照片上血符一模一樣的黃色符紙!
「是勾碟!」
黃火土放下電話,聲音乾澀地對凱文和盛院士說。
他匆匆告辭,與凱文火速趕往新的案發現場。
盛院士站在堆滿古籍的書桌前,望著他們離去的背影,眉頭深鎖,陷入了久久的沉思O
辦公室重歸寂靜,只有窗外漸起的風聲。
無人察覺,一道深色西裝的身影如同從牆壁的陰影中「析出」,悄無聲息地立在滿室書卷之間,正是慶甲。
他目光如炬,落在伏案沉思的盛祖昌身上,帶著審視與探究。
「一路指引,洞悉勾碟真仙觀————」
慶甲心中念頭流轉:「此老絕非尋常學者那麼簡單。」
從原劇情的蛛絲馬跡中,這位盛院士展現出的對玄門秘術、修仙路徑的了解,遠超一
個純粹的人類學家範疇,更似一個深藏不露的知情者甚至————參與者。
他有強烈的理由懷疑,這位院士與那行蹤詭秘、手段酷烈的真仙觀,必有牽連,至少也是某種心照不宣的合作關係。
至於理由————
慶甲的目光緩緩移開,落在了盛院士辦公室側面的牆壁上。
那裡並非書架,而是懸掛著五幅古意盎然、筆觸卻透著森然之氣的畫卷。
第一幅:無數赤身男女瑟縮於萬載玄冰之中,面容扭曲,凍斃僵直。
第二幅:烈焰焚天,人影在火海中掙扎哀嚎,皮焦肉爛。
第三幅:一人被鐵鉤倒吊,腸肚被生生拖拽而出,血淋淋垂掛。
第四幅:一人仰面,胸膛洞開,血手正從中掏出一顆兀自搏動的心臟。
第五幅:畫面最為模糊詭譎,隱約可見無數人舌被鐵鉗生生拔出,鮮血淋漓。
五幅地獄圖卷,正對應著道教傳說中懲戒罪魂的五種酷刑一五獄!
而此刻,在這凡俗學究的靜室之內,它們正無聲地懸掛,散發著令人心悸的幽冥氣息。
慶甲的瞳孔微微收縮,目光在那第五幅「拔舌獄」上定格。
五獄圖卷高懸於此,絕非巧合。
它們如同一把無聲的鑰匙,指向了那正在此界上演的、以人魈為祭品的血腥「渡劫」儀式。
如今,也只剩下最後一獄了。